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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眼光 作者：时醉

文案：

外糙直内纯朴艺术盲土豪攻x我行我素电波艺术家美人受

周彦川（32）x陆允初（27）

-

富家少爷陆允初因向家人坦白同性恋身份被断绝关系，来到另一城市，创办雕塑工作室，度过了最初的艰难并遇上大客户。

陆允初信心满满，谁知对方是个完全不懂艺术又爱指手画脚的土豪。

陆：你到底什么眼光？

周：找你下单的眼光。

陆：……

陆内心：（你个大煞笔！）

周内心：（有本事别接我的单）

然而一段时间后，两人还是熟悉起来

陆：身边熟人是gay你不介意吗？

周：你又不是喜欢我，我介意什么？

陆：那万一我喜欢你呢？

周：你喜欢我？

陆：想得美。

周：那也是你想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

陆：周彦川，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周：我想……不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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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攻有过一任前女友，受有过一任前男友，双非C/攻受都有单箭头追求者（不暧昧）

2.架空都市背景，不写实不专业，bug可能，勿对应现实；大概率又俗又白

3.双向真香，攻开窍稍晚，开窍后同样巨粗箭头

4.含少量不知道算不算副cp的gl：宁若薇&安媛（无差）


1 第1章 被当成滴滴了？

周六下午，鸿川园区内的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一排只有两位男性，相对而坐。其中一位一身中规中矩的西装，另一位则穿着相对休闲的青色套头衫。

休闲装扮的青年长发及肩，发尾打卷，扎了个半马尾。午后的日光斜照进来，黑发像涂了层茶金，耳垂上的银色耳钉熠熠发亮。若只看侧影，可能一眼辨不出这是位男士。

“陆先生，设计稿直接发给我就行，周总那边我会跟他报备。”

随着对面的人话音落下，陆允初杯中的咖啡也见了底。

“好的。”他的声音略低，乍一听与精致的外形不太搭。

不久前，陆允初接受了鸿川定制园区雕塑的委托，今天到此就是为了进行现场考察。

“那么就期待您的好消息了。”两人差不多同时站起，走出咖啡厅。

“孙经理，谢谢您带我参观。”

“哪里，麻烦您休息日出来，是我不好意思，”经理向四周看了看，“您的车在附近吗？我再捎您一程吧？”

“不用麻烦，”陆允初抬手向前面的小广场一指，“就停那边，您忙吧。”

孙经理向他指点了出园区的路，就此分开。陆允初独自返回市区。

他对自己的方向感过于自信，只凭着来时的记忆往回开，过了二十几分钟却发现拐错了路，不得已停到路边设置导航。

前面好像发生了交通事故，轿车撞了马路中央的护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旁边站着的大概是车主，一直在与人交涉，处理后续。

陆允初设置好导航，余光扫视前方的事故现场。轿车好像被保险公司的人开走了，而那个车主则一边握着手机通话，一边大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在陆允初惊讶的瞬间，那人熟练地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而后“砰”地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啊对对，你别过来了，我叫上车了，”那人的电话还没有打完，嗓门糙亮，“就在朝越酒店大堂见。”

陆允初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被人当成滴滴了。

他刚设置过导航，手机地图上有清晰的显示，回工作室的路上正好会经过这人口中的“朝越”酒店。

可是他凭什么要给这么个素未谋面的人当免费司机？还是被错认的情况下。

“先生——”陆允初试图唤起他的注意。

对方显然没意识到这场乌龙，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不住点头，左手冲陆允初比了比前面的方向，示意他开车。

“嗯，对，不能让客户等着……行行，你也快点。”

听起来这人也是个生意人，陆允初往旁边瞥了两眼。

男子看着三十岁左右，衣装周正，五官气质不俗，可能因为着急，面上现出不太平静的神色。

估计不是什么大老板，不然怎么连个司机助理之类都见不着，车坏了还要自己叫车，身上穿的也不是奢侈的牌子。

没准混得还不如自己……陆允初一旦陷入脑补，思维就像脱缰的野马拽都拽不回来，甚至对身边擦着汗打电话的青年产生了一丝同理心。如果自己赶着去见客户的路上车抛了锚，恐怕会更急。

于是他没有再试图纠正对方，默默将汽车重新挂到前进档，踩下油门。

“唉……”男人终于放下手机，开始对被误认为“司机”的陆允初吐槽，“这小孩子真是……一个不注意就窜出来，也不走斑马线，反应慢一点，撞的就不是护栏了……”

他说得不太完整，陆允初还是能听明白，原来是躲避乱闯马路的小孩才把车撞上护栏。也是倒霉。

开车去“朝越”，路程并不远，再过两个大路口也就该到了。陆允初开着车，旁边人的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后，片晌变了脸色：“我就在车上呢啊？对啊，白色的，车尾号868？”他说着将视线转向陆允初，满是疑惑不解。

陆允初也乜向他，稍微放慢车速，一字一顿地纠正：“我的车尾号是886。”

男人快速结束通话，眸底微闪着精光，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载我？”刚才只是疑惑，现在他的语气与神态流露着赤裸裸的不信任。

陆允初的心底烧起股无明之火，被错认成滴滴就算了，他身上哪有一点像开黑车的？

不过，他没那么暴躁，耐着性子解释：“我刚才想跟你说，但是你一直在讲电话，我听到你要去的地方，就在我回家的路上，顺便载一程也无所谓。”说完丢给对方一个“全是你自己稀里糊涂”的无语至极的眼神。

“这、这样啊……”

“嗯，”见他偃了气势，陆允初哼笑着说，“大白天的，我能对你这么大一人劫财劫色？”

对方奇怪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完全消化了整桩乌龙，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刚才着急，我搞错了，太谢谢了……我付你钱吧？”

汽车在酒店门口停下，男人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重新点开手机问道：“方便加个微信吗？我给你发个红包。”

“不用了，”陆允初冲他摆手，“你也是自己做生意的吧？”

“啊？啊对……”那人好像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其实我也算，”对方的态度变礼貌之后，陆允初便恢复了先前的活雷锋心理，“现在做生意不容易，都是过来人，举手之劳就别客气了。”

“哎可是——”

“你赶快去忙吧。”

陆允初将耳边过长的发丝撩开，从倒车镜里看见后面跑过来一个小年轻，到那男人跟前叙话。

“周总，您到了……”

也是个姓周的。

陆允初记得鸿川集团的老板叫周彦川，不过自己这次的生意由下面一个姓孙的经理负责，至于孙经理口中的“周总”，他并未目睹过真颜。

今天还打算赶稿出来让孙经理过目，陆允初不再停留，从酒店旋转门前绕过后，再次驶入主路。

作者有话说：

1.比《爱如浅醉》时间线略晚，各自独立不看无影响，知道杜云砚是陆允初同父异母的哥哥即可，哥哥不参与本篇主线，和弟弟也没有任何矛盾。
2.这篇比哥哥篇狗血要素略多，不讨喜的炮灰和修罗场也多点，攻受都有情感经历都有经验，受以前就是0，洁癖务必避雷（炮灰前任对感情线都不会有实质影响）
3.不文艺也不时髦，土味攻预警

2 第2章 周总不同意我的设计？

陆允初来到森城已有大半年，这里原本是他读大学的城市。

当年，学业成绩优异的陆允初遵照父亲陆长铭的指示，填报了管理相关专业，入学后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根本是个错误。在母亲的帮助下，他悄悄退学，远赴意大利，学习雕塑艺术。

陆长铭知道后勃然大怒，他们父子的关系一向不好，那段时间可谓降到冰点。陆长铭一直希望培养儿子接替家里的企业，到头来发觉这孩子完全没那方面心思。

陆长铭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随的母姓，叫杜云砚。在陆允初这边碰了壁，他想过找回那个自己不闻不问三十年的孩子，意外得知对方是同性恋后，大受刺激，变得歇斯底里，出口成脏。

他骂杜云砚骂得太难听，陆允初心生鄙夷，适时添了一把火：“你觉得同性恋恶心？”

“我还没找你算账，”陆长铭气不打一处来，“你最好少管别人闲事。”

“也不能说跟我没关系吧，”陆允初耸耸肩，唇边带着豁出去的笑意，“其实我跟杜哥是同类人，所以非常能理解他。”

“你说什么？”陆长铭愣在原地。

“就是——我也是个同性恋。”他甚至在国外谈过一段恋爱，虽然结局并不美好，也不打算告诉父母。

此话一出，不止陆长铭当场石化，无意间听到父子谈话的陆母也如遭了晴天霹雳，手中的茶杯滑落在地，“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陆允初早就为保守这个秘密而心累了，随着年龄增长，不得不应付家里人各种形式的催婚。以陆长铭利益至上的个性，说不准哪天让他去娶个千金大小姐回来。为了将这种可能掐死在摇篮里，出柜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这次和上大学那会儿不同的是，母亲吴澜也和陆长铭一个鼻孔出气，都以打量怪物的眼神看他，恨不得从来没生过这样一个孩子。

“这就是你惯出来的好儿子！”

陆长铭怪责起吴澜，吴澜则一个劲地哭，边哭边挥拳往陆允初身上砸：“你怎么能这样？谁教你的？”

陆允初没有反抗，任打任骂。不是胆怯，而是不在乎。他知道家里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他也不想继续留在父母生活的城市，干脆到了这个自己有过一些记忆、印象还不错的城市，重新开始。

-

工作室开在市东南角的一处文创社区，这里的店铺基本都是废旧厂房或仓库改造。当初为了省钱，陆允初没有另租公寓，直接住在了工作室。空间倒是足够，就是生活上不太方便，连个正经厨房都没有。

周日一早，他接到朋友的电话，说来取之前请他做的装饰品。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开始做咖啡。陆允初可以偶尔不吃早餐，但不能不喝咖啡。忙碌的时候他只喝速溶，今天暂时没有赶时间的任务，他慢悠悠地打开柜子，取出里面的器具。

带花纹的滤碗铺上过滤纸，陆允初用热水冲了几次，到滤纸完全平整，加入咖啡粉。他不爱用自动咖啡机，清洗的便捷度不如速溶，趣味性又不如手冲式咖啡壶。

他不是个在生活细节上多么讲究的人，愿意额外花费精力做的，往往只是因为有趣。

“允初！”

“这里！”陆允初听见宁若薇的声音，一楼的大门锁着，他跑到露台上挥手，示意她走外面的楼梯到办公室。

分享壶中接了大概一半的咖啡，陆允初取掉滤碗：“喝咖啡吗？”

“好啊，谢啦。”

女生一身运动装打扮，略长的双马尾柔顺地垂至胸前。她是陆允初的大学校友，也是他在本地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当年的陆允初虽然没有在学校公开性向，但这种差异常令他觉得与人格格不入。去美术系蹭课的时候，他偶然结识了因出柜遭女生排斥的宁若薇，十分投缘，就这样保持了多年友谊，即使陆允初出国也没有完全断了联系。去年听说他要来森城，宁若薇开心坏了。

“你怎么过来的？”陆允初放下咖啡。看她的样子像是刚运动完，脸上还有红润和汗渍。

“跑过来的。”宁若薇日常里不像陆允初那么宅，几乎天天锻炼，要么去健身房，要么在外面慢跑。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屋子里晃了一圈，一眼便认出陆允初给自己做的那几件东西。“允初，这些是我的吧？”

“嗯，那一排都是。”

她一个个摆弄着：“怎么多了一个？”最后那只猫脸不规则形状的摆件应该不是她订的。

“额外送你的，”他解释，“我感觉放你店里会很好看。”

宁若薇从美术系毕业后开了一家自创品牌的服装店。这些小物件就是她准备摆店里做装饰的。

“哎……谢谢，”她的面色充满欣喜，爱不释手，“你自己做的吧？”

“嗯。”陆允初的手下有工人，但这几件是纯手工作品是他独立完成的。

“我就知道，别人才做不出来……”宁若薇坐回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允初，你这么有天赋，离开S市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他开玩笑，“你不是特愿意我过来吗？”

“不是这个问题……你在那里积累了不少名气和人脉吧？”宁若薇喝着咖啡，与他闲聊，“其实也不需要忌惮你爸爸，他毕竟和你不同行——”

“我怎么会忌惮他？”陆允初笑着打断。维持表面恭敬，是他能表现出的最大程度的“孝顺”，实际上他压根不把陆长铭放眼里，“顶多是不想看见他……而且我觉得，我在别处能得到的，换个地方也一样可以。”

“真有你的，”她舒了口气，“那就别说这些了，对了，你是不是接了鸿川的单子？”

“嗯。”前些天鸿川刚有合作意向的时候，陆允初就跟她提过。昨天他已经把初稿发给了孙经理。

“不错，”她比了个大拇指，“鸿川就是我们这边的老大。”

“嗯，听说了。”其实陆允初离开森城出国前，鸿川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这些年如何发展起来，他并不清楚，也不关心，只知道目前集团主营汽车制造。

总之如今这个本地“龙头”找他下单，且出手阔绰。就算不为钱，跟这样的客户做生意，对名气推广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陆允初本想多留宁若薇一会儿，可以一起去吃个午饭。但她说还有事和厂家商量，匆匆告辞。陆允初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完善一下给鸿川的设计稿。他觉得初稿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以开始做进一步的细节处理。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喂，孙经理，您好，”陆允初问，“您收到我发的邮件了吗？”

电话那端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陆允初脸上的笑容迅速凝结：“您说——周总不同意我的设计？”

3 第3章 朴实爱好

“您说——周总不同意我的设计？”陆允初一没想到鸿川的大老板会关注园区装饰这种细节事务，更没料到自己的创意会直接被否决。

那是他前一天看过鸿川的整体布局后突发的灵感，不仅包含一定的企业文化意蕴，而且绝对能够达到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的效果；跟孙经理交流过，也得到了对方的肯定。

“对，”孙经理为难地说，“这件事原本是交给我负责的，但是周总昨天突然问起，我就顺手把你的设计图给他看了，结果他特别不满意，交代一定要重做。”

“哪方面不满意？”

“周总说，您的方向完全错了，他不想要这种类型的雕塑。”

“这种类型？”陆允初没觉得自己做的东西多奇怪，商业雕塑毕竟要考虑大众的接受度，不可能像过去搞纯艺术那么随心所欲，“那您知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类型的？”

“这个……周总没有明说，如果您想听我的建议——”孙经理犹豫地说，“我们周总那个人，他非常实在，所以我猜他的喜好也比较那个……朴实。”

“朴实？”陆允初总觉得他话中有话。这算什么要求呢？

拿钱办事，陆允初心里有怨气也没办法。他揣摩着怎样做得更朴实，一周之内又先后交了三份稿，却无一例外地被驳回。

陆允初认为，如果不亲自跟那位周总沟通，他绝对不会明白对方的要求是什么，于是请孙经理帮忙搭线，约见鸿川的老板周彦川。

诸事不顺，他的车由于刮蹭进了修理厂，这事过后的第二天孙经理就来电话告知，周彦川可以在周四下午同他见面。

“下周不行吗？”陆允初问道。这个礼拜他的车肯定还取不了，周彦川又拒绝在外面见面，让陆允初直接到园区找他，去一趟鸿川，来回需花费不少工夫。

“周总说只能这天，”孙经理不好意思地说，“他也很忙，不想为这事腾时间，他说，您要来就周四下午。”

-

在外闯荡数月，陆允初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自己的脾性也收敛不少，至少不能在明面上表露不满。他深知周彦川这样的人，不直接拒绝已经很给面子了。

周四下午，他叫车第二次来到鸿川。

由于提前预约过，办公楼前台没有多问，只交代他做好登记。孙经理恰好从电梯上下来：“陆先生到了？”

“嗯，”陆允初签上自己的名字，“您好。”

“我带您上去吧，第一次来可能不太好找。”

“谢谢。”

孙经理把他领到门口，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说：“周总，陆先生到了。”之后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就离开了。

陆允初轻轻推开虚掩的门，与那个坐在大板桌后面的男人对视几秒，下意识地抬头，重新看了一遍门上的职位标识，因为他以为孙经理带错了路。

他上上个星期才见过这人，就是那个在马路边上，把自己当成滴滴司机的男人。可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鸿川的老板。

“你、你不是那个……”

“哦——”周彦川一看到他的脸，也记起来了，“那天是你送我到酒店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原本严肃的脸上有了笑意，“坐吧……这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办公室靠墙的一侧有供客人休息的长沙发，沙发桌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周彦川请陆允初坐下后，在对方诧异目光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取出茶叶，又烧起了水：“铁观音可以吧？”

“不用这么客气，”陆允初连忙说道，他今天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功夫茶，“周总，真的不用麻烦您。”

“我不也麻烦过你吗？有什么关系，”周彦川的嗓门洪亮，看上去很热情，“那天想给你钱，你不要，既然过来了，请你喝点茶总应该的吧？”

“谢谢您。”对方意外地好说话，陆允初决定早点切入正题，“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沟通一下园区雕塑的事。”

周彦川用刚烧好的热水把几个小茶盅烫了一遍，听到他的话，泡茶的动作没停，只稍微摆了摆空着的左手：“我知道，孙经理跟你说过吧，你做的那些不行。”

听到如此直白的否定评价，陆允初刚刚积累的对这人的良好印象瞬间坍塌。

“一码归一码，”周彦川似乎掌握了他的心理活动，“你上次帮了我，我自然是非常感激，也可以通过别的方式谢谢你，但买雕塑的事，是我说了算。”

陆允初明白这个道理，按捺住质问的冲动，客气地说：“所以，我想知道我的问题出在哪里？”

“你搞的那些……”周彦川将第一泡的茶水倒掉，再将两个茶盅重新斟满，“我根本不知道你做的是什么。”

陆允初也被他的话搞蒙了，他还是第一次从客户那里听到这样的反馈。

周彦川见他不懂，继续解释：“你说你弄一堆钢管干什么呢？中间还镂空的……鸿川的预算绝对够，你不用替我省钱。”

“我当然不是为了省钱，”陆允初完全想不到用心创作的作品在他眼里就是“一堆钢管”，“我这样选材是有原因的，鸿川的整体建筑风格本来就很现代，我想表现更通透与开放的空间关系……”

“你先等等，”周彦川眉头紧皱，“陆先生，你没必要考虑这么多。”

“那您想要做的是什么类型的呢？”

“你要说什么造型呢，我也想不太出来……”周彦川苦恼地皱了下眉，不过立即舒展开来，“哎，要不就做马吧？”

“马？”

“对，我特别喜欢马，”周彦川说起喜欢的事物，跟小孩子一样兴奋，“你就都做成马的样子也挺好啊，奔跑中的战马！材料嘛，就用那个……人民公园门口那个老牛拉车的是什么做的来着——”

“铸铜？”

“对，那种感觉的就不错。”

陆允初向窗外扫了一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彦川。

“周总，”他尽量委婉地说，“您确定这个园区适合放那么……复古的装饰？”

“太老气？”周彦川又想了一会儿，“那就用白色的石头……石雕那种，反正不要用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得做得像！”

根本不是材料的问题。铜料也能做出适宜环境的作品，只怕自己设计出来，这位爷更受不了。陆允初有点理解孙经理所谓的爱好“朴实”是什么意思了，说白了就是老土。

周彦川见他没反应，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有点好奇，”陆允初小心地藏起鄙夷，“您这个园区建筑也是按自己嗜好设计的？”

鸿川园区建成时间不长，整体风格虽然不是特别亮眼，但至少看着自然统一，也很现代化。

“那不是，”周彦川喝了口茶，“建筑这东西……它有功能性，主要得实用，还有建材、安全因素什么的……太复杂了，我又不懂，没法做主。雕塑不一样啊，它就是个装饰，就跟……小孩子玩泥巴一样，不用考虑那么多。”

陆允初大睁着双眼：“玩泥巴？”

“我就是打个比方，不是看轻你这行。”

“周总，”陆允初仍想再挣扎一下，“雕塑也是一种空间艺术，应该与周围环境相融合，甚至可以成为建筑本身的一部分，而且对企业文化——”

“哎哎，陆先生，”周彦川深感头大，“谢谢你对我公司的关注，但是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说实话吧，我最怕老师了，你这样让我想起中学班主任，而且我……就想搞几个我想看的东西而已。”

陆允初的嘴角一抽：“所以您是让我像捏泥巴一样做几个您喜欢的造型？”

“对，就是这个意思！”周彦川说完立即察觉到他话里的讽刺意味。

上次在车上，两人已经打过一次照面。那个时候的周彦川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人扮相特别。一个容貌精致的男人，又留长发梳马尾，任谁都容易留下印象。

不过现在，他更仔细地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陆允初的眼窝偏深，眼型微狭而轮廓分明，离近了可以看出下眼睫边缘的淡淡卧蚕。对一个男性来说是过于漂亮的眼睛，说话时总是直直地逼视过来，好像他才是上位者。

周彦川不喜欢这种压迫感，也不喜欢刚才他话里的嘲讽。

“陆先生，我也有点好奇，”周彦川以牙还牙，“你做这行是为了爱好，还是为了赚钱？”

陆允初猜到他的用意，胸口微梗：“当然是为了赚钱。”

“我看也是，”周彦川像是握住对方把柄，笃定地说，“否则你可能已经把我的桌子给掀了。”

“周总，”陆允初几乎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丢一单生意，“我没掀您的桌子不全是因为钱，而是基本的修养不允许。”

他知道周彦川这种土豪不可能把自己当回事，当然，他也不在意对方。

亏得陆长铭对他二十年如一日的讽刺打击，让他学会了敛藏锋芒。骨子里的硬气未被消磨，只是绝不在无关的人面前显露。

周彦川确实没把他当回事，而且差点笑出声。

这个少爷模样的年轻人就差把“你是煞笔”四个大字写脸上了，尽管如此，还是强忍着怨愤，客客气气地谈话。也是难为他了。

周彦川认识的朋友里也有艺术从业者，他知道这类人多少有点傲骨。无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他不介意尊重甚至维护这份骄傲。但鸿川园区本来就是他自己的地盘，钱也是他出，绝对不会惯对方的臭毛病。

于是他继续“提点”陆允初：“陆先生，如果有的是闲钱，业余搞搞艺术，怎样都行，但如果你想靠手艺从别人那里捞钱，那就没有跟客户叫板的余地。”

周彦川戳中他的痛处，他确实需要赚钱。不过，陆允初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与他解约的意思。

“您还愿意让我来做？”

“那你想做吗？”周彦川又笑了起来。

这家伙纯粹故意的。陆允初深深吸了一口气，踢皮球一样又把选择权踢了回去：“如果周总愿意我当然可以。”

“行，”周彦川干脆地说，“我也懒得再找别人了，万一碰上个比你更难伺候的呢。”

到底是谁难伺候？

陆允初在心里狂爆粗口，周彦川无视他阴黑的脸色，提醒道：“陆先生再喝杯茶就早点回去吧，马上要下雨了。”

“谢谢周总关心，”陆允初的语气毫无起伏，随即起身，“再见。”

-

来的时候还是大太阳，周彦川糊弄谁呢？陆允初以为对方找借口赶客，自己也没兴趣久留，直接告辞，乘电梯下楼。再次来到大楼门口，他顿时傻眼。

外面真下起了大雨，而且一点要停的迹象都没有。

陆允初今天不仅没能开自己的车，连雨伞都没带，他只能祈祷早点叫到车。

偏偏事与愿违。赶上下班高峰，附近叫车的人极多，他杵在原地等了半天，手机上还是“排队中”的显示。

什么破烂运气。陆允初在心里嘀咕，怎么周彦川撞坏汽车，就能遇到大发善心的自己借他搭顺风车呢？

想起那天的误会，他觉得自己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把一土财主当成个落魄小老板。

然而没一会儿，一辆路过的黑色奔驰停在他的身边，副驾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刚刚才见过的那张脸。

“陆先生，上车吧。”

4 第4章 原话奉还

“陆先生，上车吧。”

雨声掩了部分音量，但周彦川的嗓门本来就亮，陆允初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尽管意外他会特意停下向自己伸出援手，陆允初知道也没有别的选择，比起面子，还是先解决实际困难更重要。

“您要送我回工作室？”上车后，陆允初不太确定地问道。

周彦川目不斜视，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不然你现在能等到车吗？”

“谢谢。”

“随意就行，别‘您’来‘您’去了，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何况周彦川明白，陆允初心里对他没表面那么恭顺，敬语听着反而带刺，“你今天没开车？”

“我的车被蹭了，送去修了。”

周彦川不再说话。雨刷机械性地晃动，雨水仍然一波又一波地在车窗上漫开来。

陆允初今天只穿了一件薄单衣，从一上车开始，他就觉得很冷，不是外面灌进来的冷空气，而是周彦川的车上竟然开着空调。

他侧头扫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和他穿得一样单薄，却跟没事人一样。几分钟后，陆允初打了一个喷嚏。

周彦川往他这边一看，顺手按掉空调开关：“不好意思，前两天太热，开了忘关。”

“没事。”

春季的天气变化太快，前一天的太阳能把人晒得大汗淋漓，第二天来场降水便又带下去好几度。

“现在的天气太没准，”周彦川一边开车，一边聊起了天，“还是要记得增减衣服。”

他一副拉家常的口吻，先前办公室里的不快似乎完全抛在脑后。

“嗯，”陆允初也放松下来，说出了自己有点疑惑的问题，“你都是自己开车？”

鸿川的大老板怎么也该有个固定司机吧？然而今天和那个周六，他见到的周彦川都是独自一人出行，所以想不到他就是自己的甲方。

陆允初没有明确提司机，周彦川还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自己会开车，干嘛非要让人接送？”

“你没请司机？”陆允初可是记得，陆长铭连节假日都会叫司机跑腿，论经济实力陆氏现在还不如鸿川。

“公司当然有司机，”周彦川说，“一般有公事就司机开，但是普通上下班没必要麻烦人家吧？”

“你那天见客户不算公事吗？”

“哪天？”他想了一下，反应过来，“那次啊……是临时的，本来让副总去，他有事，正好我在附近，直接过去就行。”

可能在陆长铭身边待久了，见到个完全不一样的老总，陆允初觉得新奇，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几眼。

周彦川小声嘟囔一句：“有手有脚，什么不能自己干啊？”

“也对。”陆允初了然地笑道。周彦川的确实在，也有可爱的地方，除了土掉渣的品味和自以为是的态度令他来气。

下雨，加之天黑，汽车开出去一阵，陆允初才意识到不对劲：“对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工作室地址。”

“不就文创区那边吗，”周彦川仍然目视前方，“孙经理告诉过我。”

“但是——这条路不是去那里的吧？”

“急什么……市区现在堵车厉害，找个地方吃饭。”

陆允初愣了：“你是说我们两个一起去吃饭？”

“你有别的事吗？”他瞥一眼车上的时间，“这都几点了，凑对付了就一块吃吧。”

“没事。”陆允初倒不介意和周彦川一起吃饭，他原本就是想约他在外面谈设计稿的事，不过当时被拒绝了，还以为他不愿与陌生人相约。

不知道对方会挑怎样的饭店，陆允初心里寻思，与客户共餐，于情理该自己出钱请客。

轿车停靠在路边，右前方是一座小酒楼，虽然没来过，但是陆允初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家相对平民化的中档餐厅。

这种店到了用餐时间往往位置比较紧张，他们进去的时候，一楼大厅已经满了，跟着服务生到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两人桌。

陆允初拿出手机准备扫桌上的二维码点餐，被周彦川阻止。

“你看看想要什么，”他把纸质的菜单递过去，“我扫就行，方便买单。”

“你买单？”陆允初吃了一惊，他就是打算请客才想在自己这边扫码的。

“对啊，不是我带你来的吗？”周彦川一看对方的表情，猜到他的心思，“行了，陆先生，你好好按我的要求完成作品，再多请你两顿也没问题。”

一听他提作品，陆允初就开始头大，连带着感激的情绪也没那么强烈了。他漠然地翻着菜单，并没有多少选菜的欲望。

“我随意，”他又把菜单放了回去，对周彦川说，“周总看着挑吧。”

“那我就随便选了，”周彦川熟练地在手机上操作，“不过这家按我点的肯定差不了。”

“你经常来？”

“是来过挺多次。”

点过菜不久，服务生端来了茶。陆允初双手捂着茶杯，浓浓的麦香萦绕于鼻端。

“陆先生，”周彦川忽然专注地望着他，“S市的陆氏是不是与你——”

或许因为涉及隐私，他没有说得太直白，陆允初却听出来了：“你知道我爸的公司？”

周彦川不太意外：“陆长铭，陆总真的是你父亲？”

“你认识他吗？”

“不太熟，”周彦川告诉他，“年初去那边出差打过一点交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我听说他有个学艺术的儿子，好像就是你这名字，”他又往他这边看，“再加上你跟他长得还是有点像的，我猜有关系。”

陆允初消化了一阵这个信息，疑惑地问：“那你找我做雕塑，有这个原因吗？”

“那倒不是，”周彦川放下茶杯，“我跟陆总就是点头之交，没必要卖这个人情，而且我说了是见着你才觉得像他……”

陆允初微微松口气，他宁可少接一单生意，也不想跟陆长铭扯上任何关系。

“雕塑的事吧，都是孙经理找的，”周彦川接着说，“本来我就没想管，还好问了一句，不然搞成什么了……”

陆允初再次郁结，下意识地想反驳，他们点的鸡汤这时送上来了。周彦川先盛了一碗推给陆允初：“喝点这个，马上就不冷了。”

“谢谢。”陆允初没多说，勺子轻轻搅动。

刚才还在嫌弃他的创意难看，马上就主动盛汤——这人总能在“打一棒子”和“给个枣吃”之间无缝切换，陆允初怀疑他精分。

汤煲中的鸡肉已炖烂，但是汤里一点油星子都不见，鲜而不腻，清而不淡，还有点药味。喝过鸡汤后，陆允初的确觉得浑身热起来，甚至开始冒汗。

“陆先生，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对方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落在周彦川眼里，不难联想到他的心理活动，“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从底层一点一点爬上来的，装孙子的事干过太多了，太能明白怎样掌握话语权。”

陆允初捕捉到他的话外音，或许在周彦川眼里，自己有优越的成长环境，受过良好的教育，也因此不识人间疾苦。

外人看来，他确实值得羡慕；但外人绝想不到，他从未爱过自己的父亲和那个充满压抑感的家庭。

“我不是针对你，”周彦川又说，“我对谁都这样。”

陆允初不打算解释自己的事情，只轻描淡写地反问：“那周总对别人也都会这么推心置腹？”

“不是，”周彦川笑了，“就当作那天送我去酒店的回礼，我给你的特别鼓励吧。”

“你管这叫鼓励？”

“嗯，”他轻轻点头，“老实说，自我认同度低的人才需要多听点好话，但是陆先生显然不属于此类。商业互吹对你不会有多少正面意义。”换句话说，直白简单的沟通更能节约彼此时间。

陆允初发觉刚刚有所误解，或许周彦川影射的并非家庭，而仅仅是作为个体的人与经历，不尽是讽刺。

“我可以把你的话当成赞许吗？”

“当然。”周彦川微笑着应道。他眼里的陆允初傲归傲，却算得上通透，懂得留有余地，不让彼此难堪。

一顿晚饭下来，外面的雨也停了。

“今天谢谢你，”陆允初准备向周彦川告别，“雕塑我会按要求完成。”

周彦川却说：“上车啊，还没到地方呢。”

陆允初惊讶：“雨停了，车也好叫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周彦川没理他，径自打开了副驾车门。

“现在做生意不容易，都是过来人，举手之劳就别客气了，”他说着冲对方扬起下巴，“原话奉还。”

陆允初一笑，不再推脱。

5 第5章 你到底什么眼光

【陆先生，你到底会不会画画？】

收到这条消息，陆允初两眼一黑，又产生了脏话问候周彦川的冲动。

前一天晚上，周彦川送他到工作室后，主动提出加个微信，方便交流进度，陆允初也没推辞。加了微信，他把白天新设计出来的草稿发给周彦川过目，谁知连做两张都被对方一口否决。

【你这画的是马吗？】

【怎么跟睡着了一样啊？气势呢？】

……

收到的全是这种毫不客气的评价，这回直接问他会不会画画。那条信息后面紧跟着又来了一条，是一张非常简陋的图画。

下面一行字：【看看我给你画的，要这种感觉的。】

陆允初差点没把刚喝的茶水全喷出来。那副“马”的图画说是简笔画都算抬举它，还不如很多学龄前儿童画得有灵气。

他随手打了几个字过去。

【你到底什么眼光？】

而后放下手机，也不想再搭理周彦川，先去洗了个澡。不过，他大概掌握了周彦川的审美点，根据那副“儿童画”重新想了一套方案。从浴室出来后，再次伏于桌前。

夜间的工作室只有他一个人，楼上楼下阒静无声，时间的流逝更难察觉，陆允初完成粗略的设计稿之后，已近十二点。现在给周彦川传有点晚了，但是他点开微信界面后发现有条新的留言，也就是一两分钟前发过来的。

【找你下单的眼光。】

陆允初半气半笑，这次制图还算顺利，不想再计较。

【你还没休息呢？】

【处理点文件，你慢慢考虑，不用着急。】

【你看这个怎么样？】

既然对方还没休息，陆允初便把新做的图传了过去。

周彦川的反馈很快。

【这样就对了嘛，不错，还是会画画的。】

陆允初就知道，这人说好听话也有能让人翻白眼的水平。但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起码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

从下雨的那天开始，森城的天气一直阴晴不定，气温也变得难以捉摸。进入六月份还忽冷忽热的十分少见。

陆允初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不过现在生意多了，忙到连轴转。月中，之前合作过的晨安房产举办某个项目的庆功酒会，陆允初应邀参加。

尽管这种性质的酒会没必要一定穿正装，他还是找了套平时很少穿的衬衣和西裤换上。

来客都是晨安的员工或有直接关系的企业代表，除了先前和他对接的经理，陆允初几乎不认识任何人。其实他有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受到邀请，只是给楼盘设计过喷泉雕塑，微不足道的小工作而已；在那位经理的引荐下，跟晨安的林董事长打了个招呼，对方似乎也不太熟悉他，礼节性地寒暄两句。

陆允初从小没少跟着父亲出入应酬场合。陆长铭对他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当发现这个儿子每次都以一种消极傲慢的姿态应对周遭人事时，便怒从中来。

他的性格并不腼腆，但只会对自己欣赏或感到有趣的人表露主动，乃至敞开心扉，大多数人即使出现在他面前，也和空气没什么差别。所以在这种热闹的宴会上，他仍然沉浸于自己的思绪，找最角落的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

自助餐形式的酒会，相对没那么约束，开场的董事长发言之后，就没几个人一直在座位上待着了。陆允初考虑的是什么时候开溜比较合适。

中途有个陌生电话进来，他怕是工作上的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接听，站起身后立即往露台的方向走去。

离露台的玻璃门还有几步远，侧面冲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不凑巧地撞在他身上。那人手上端着酒杯，葡萄酒酒液洒在陆允初的白衬衣上，胸前瞬间绽开一片绮艳的红。

“抱歉，我没注意，”那人的声音仿佛含笑，听不出致歉的诚意，“这里人多，还是走慢点比较好。”

陆允初走得快，可视力不差，确定刚才自己的前方没有阻挡，这人莫名其妙冲出来，简直像故意撞他身上的。

“算了，”手机还在响，他没工夫琢磨对方的意图，不耐烦地说，“麻烦让一下，我接个电话。”

陆允初推开阳台的门，身后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可以帮你处理一下衣服上的痕迹。”

还能怎么处理。他的情绪并未好转，接电话的时候仍带着股怨气：“喂。”

“允初？你怎么了？”

陆允初立刻听出是宁若薇的声音，她最近参了个旅行团到日本玩，可能不是用自己手机打的，来电显示都没有。

“没什么。”

“白天太赶，没顾上给你打电话，”她有些歉疚地问，“在忙吗？没打扰你吧？”

“没事。”隔着一道玻璃门，露台的宁静与会场内的嘈嚷判若两个世界，他不急着回去。

宁若薇主要想问他要什么礼物。

“算了吧，买多了你带着不方便。”陆允初不怎么在乎这些，以前他从国外回来，也没给身边的朋友带过特别的东西；再说现在网购那么发达，真有需要也不一定非到当地去买。

宁若薇以为他客气，便说看着买，后来抱怨起同住的室友。

她直来直去，从不掩藏负面情绪，旅行分到的室友是个医生，洁癖得厉害，第一天不小心碰了对方的东西，道歉过还被甩了一天的脸色；第二天她在自己床上吃东西，那人嫌她不讲卫生。

“我在自己床上吃关她什么事！”

电话说着说着全成了吐槽。虽然陆允初也不爱在床上吃东西，但宁若薇在气头上，现在不是提醒她注意生活习惯的时候。

“你在哪打电话呢？”陆允初问，“不怕你室友听见？”

“她出去了，”宁若薇又牢骚几句，话音一顿，“安媛又回来了……”

“谁？”

“就是那医生，她叫安媛，我看见她在楼下呢，”她吐了口气，“行了，我回去再找你吧。”

“哦，别买东西了啊！”

宁若薇挂电话的速度很快，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陆允初从露台回到主厅，先前撞到自己的男人不见踪影。他根本没打算为这点事跟不认识的人纠扯，反松了口气。但是衣服脏了，再待下去不太合适，他向认识的经理说明情况，借机提前离场。

酒会之后没几天，身体底子一向不错的陆允初突然病倒，感冒来势汹汹。

他在床上躺了一天，发烧导致全身酸痛，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头部更是几欲炸裂；普通的感冒药不管用，止疼片又治标不治本。

第二天一早，发现病症全无好转，他强忍着难受去了离工作室最近的人民医院。

可能季节原因生病的人多，门诊大厅熙熙攘攘，窗口前更是人头攒动。他没有预约，光是排队挂号就等了十几分钟。

陆允初从窗口护士的手中接过自己的医保卡，手机适时地“嘀”一声响，挂号成功的提示信息发过来：【您已成功挂号内科门诊 安媛医生……】

安媛？陆允初一看到这行字打了个激灵。宁若薇抱怨过的那个医生好像就叫安媛，她们的旅行按说也结束了。可是会有这么巧的事吗？还是重名呢？

稍一愣神，后面的人撞了他一下，陆允初意识到挡了别人的路，匆匆说了句“抱歉”，从排队的人群中退出。

6 第6章 你生病了吧？

“彦川，好久没见你了……”

人民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头发花白的老人斜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床边帮她削苹果的青年身上。

“我这不是忙嘛，”周彦川一脸笑容，把去皮的苹果切成小块，“阿姨啊，您以后就安心歇着，有什么事，我跟子扬帮您罩着。”

“是，”老人的面容舒展开来，“子扬他跟着你干，我是一百个放心。”

闻声而入的莫子扬装作吃味地调侃：“妈，我都不知道谁才是您儿子了。”

“就你会胡说，”老太太没放在心上，接过周彦川递来的小叉子吃起了苹果，“哎，你们都来医院，公司的事不管了？”

“阿姨”，周彦川提醒道，“今天是周六。”

“哦……我是真的有点糊涂了。”

“妈，就算不是周六，公司跑两个人也倒不了。”莫子扬一阵打趣，老人直嗔怪他没正形。

莫子扬是周彦川公司的副总，也是与他一道创业、同甘共苦多年的兄弟。两人的相识完全是因为病床上的这位老人——莫子扬的母亲安婉。

十年前，周彦川还在外面打工，当时与女友租住的公寓就是安婉的房产。安婉知道他是县城里来谋生的，能吃苦又朴素，对他照顾有加。

后来女友的家庭出了状况，两人不得已分手。周彦川在那之后，经历了一连串工作与生活上的困境，母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被他接来城里养病，经济上的负担愈来愈重，甚至承担不起公寓的房租。

安婉不仅没有撵他走，反而收留他们母子，适当减免他的房租，还与周母成为了好友。承此善意的周彦川在那段时间没有过度消沉，慢慢振作起来。自己的母亲去世后，他一直将安婉视作义母。

莫子扬与周彦川同岁，但在学校的时间长，读到了硕士，毕业后周彦川已经开始创业。当年莫子扬不顾同学的劝阻来到尚默默无闻的鸿川，并非完全出于友情，而是他直觉上相信周彦川的潜力，同时与安婉的支持不无关系。

安婉这几年身体不好，还经历过肿瘤切除手术，这次虽然只是血压偏高住院，仍需多加留意。老人胜在心态好，整天乐呵呵的，不为疾病所困。

“其实我这辈子值了，”她对两个青年说，“儿子不用操心，还有个这么优秀的干儿子，孙子也那么大了……”

莫子扬听出来，她是又想见孙子了：“妈，涛涛上午有课，她们娘俩下午来。”

“哎……好啊。”病中的安婉极易疲倦，与他们说上一会儿话便阖上了眼皮。

“对了，彦川，”莫子扬见母亲睡着，小心地帮她拉好被子，接着对周彦川说，“之前的片子，公司里都拍得差不多了，就差拍你了，别忘了安排上。”

“什么片子？”

“啧，”莫子扬摸摸脖子，“就电视台给咱拍的宣传片啊，不是你同意的吗？”

他这么一提，周彦川想起来了，眉头却没有舒展开：“那拍公司不就完了还拍我干嘛？”

“你是公司的门面，能不拍吗？”莫子扬怕影响于婉，拉着他到门口，“这节目市委牵头的，我说老哥你可上点心，别给掉链子。”

“行了行了，那就下礼拜吧，”周彦川拍拍他的胳膊，“好好陪着阿姨，我去买点纸巾上来。”

“我去呗，你回去吧。”

“别了，一会儿医生查房，你比较了解情况，跟人家说说，”周彦川说着往电梯的方向走，“我买完就回。”

医院超市位于一楼门诊大厅和急诊厅之间，周彦川从五楼病房下来，先穿过门诊厅，不经意地一瞥，发现了前面混在人群中的身影。

陆允初？

那人好像刚在窗口挂了号，尽管隔着一小段距离，周彦川看出对方的精神状态不好，病恹恹的。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一下，忽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周总。”

周彦川暂时收回视线，转过了身：“安医生？今天值班吗？”

安媛点了点头：“来看我姑姑吗？”

“嗯，”周彦川听莫子扬说安媛去日本玩，也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旅行回来了？”

“对，前天才回。”

他们之间认识不仅因为安媛是莫子扬的表妹，且她的前夫曾经是鸿川管理层的一员。那个男人因泄露公司信息被辞退，安媛也与之产生分歧并离婚。她去日本旅行就是为了散心。

“出去走走也好，”周彦川冲她挥手，“我去买点东西，你忙吧。”

安媛往科室那边走去。周彦川想到先前瞅见的陆允初，再回身去找，早没了人影，于是作罢。

-

安媛戴着宽大的口罩，露在外面的一双柳叶眼半敛着，话很少。陆允初看不出她的真实相貌，只觉得这人有点冷漠。话说回来，整日和疾病甚至死亡打交道，怎么热情得起来呢。即便她就是宁若薇口中的龟毛室友，也不在意料之外。

排号等待的时间本来就长，又经过一系列检查，陆允初看完病已将近中午，他从附近的店里打包了一份玉米粥带回去。

安媛说他患的是流感，普通感冒药没用，开了奥司他韦和连花清瘟胶囊。现在不是流感高发季，只能算他运气不好。

刚买回来的粥太烫，陆允初没顾上吃，也没理会安媛“饭后吃药”的叮嘱，直接就着凉白开送药，然后又爬上了床。

入睡前看了眼手机，周彦川竟然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条微信：【鸿川的定制不用太急。】

陆允初莫名其妙，搞不清楚他是几个意思，难道是怕做太快影响质量？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他不好随便揣摩，发了个【？】给对方，暂时扔下手机睡觉。

陆允初是被饿醒的，一看时间过去两个多小时，睡觉的时候身上出了些汗，感觉舒服一点。中午买的粥半凉了，他倒出来往微波炉里一搁，期间点开手机，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你生病了吧？我在医院看见你了。】

发信人：周彦川。

7 第7章 总裁文男主

吃了两天药之后，陆允初明显感觉到病症的消退。宁若薇在日本给他买了东西，包括一条丝巾和一些甜品，听说他病了顺便带着礼物过来探望。

傍晚的工作室，工作人员已经离开，只有办公室发出柔白的光，映出高矮两个人的身影。

“我不是跟你说不用带东西了吗？”

“又不重，”她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陆允初倒了两杯柠檬水，“不过我是流感，还没好利索，你不怕被传染啊？”

“能传染上我那也是本事，”她动动鼻子，“知道没好利索你还抽烟，不矛盾吗？”

“你怎么知道我抽烟了？”他明明开着门放了半天味。

她轻轻哼了一声：“不抽烟的人对烟味的敏感度远超你想象。”

“是吗……不好意思啊。”陆允初的确爱抽烟，怕影响别人，通常只剩自己的时候才会悠闲地点上一支。

“是你该对自己负点责，”她说完伏在桌上，“对了，你前天去的哪个医院啊？”

“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

“嗯，这边离那里最近啊。”

“安媛就是人民医院的内科医生。”宁若薇自言自语地嘀咕。

陆允初想起那个眸色冷淡的医生，难道她真的就是宁若薇口中的旅行室友？不过她俩不是关系不好吗……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念叨对方。

他没告诉她当天给自己看病的医生就叫安媛，而是反问：“你不是讨厌人家吗？”

“没有啊，”她突然梗起了脖子，“我怎么讨厌她了？”

“你说她洁癖，又爱管你。”

“那都是误会，”宁若薇立马换了副笑脸，“后来那几天，我觉得她挺好的。”

陆允初知道她的取向，一看这表情就意识到没那么简单。

大学里的宁若薇曾不管不顾地向喜欢的女生告白，结果被人家当成瘟疫躲着，还闹得人尽皆知。虽然她天性开朗，大大咧咧，但当时受到不小的打击，后来这些年里没再听她说过哪个身边的女生，顶多追追星。如今反复提起一个女人，八成是有好感。

如果不是重名弄错对象，叫安媛的医生看上去和好友的性情相去甚远，陆允初不懂她为何突然转性。当然了，任谁的情感都要自己去摸索，就算是好朋友，他也不便多说。

或许宁若薇自己都尚未理清，没有向他倾诉这些的打算，话题起了个头便不了了之。她凑近办公室的展示架，漫不经心地看了几眼。

先前陆允初给鸿川的设计做了泥稿小样，其中一个仍摆在架子上。宁若薇注意到那只“小马”。

“允初，你这是给博物馆做的啊？”

陆允初弄清她问的是哪件模型后，噗地笑道：“不是，鸿川的。”

“啊？”宁若薇有些意外，“鸿川那个地方……放这种不太合适吧？”

虽然做出来的效果很精细，栩栩如生，但实在不像能放在现代化工业园区中的造型。

“老板定的，非要这种。”

“老板？”宁若薇惊奇地睁大眼，“你见过他们那个大老板吗？姓周的。”

“见过，”不止见过，还惹了一肚子气，“要不怎么知道他的要求。”

“怎样的人啊？”

“怎样的人……”

陆允初脑海里的周彦川有好几副迥异的面孔。在办公室喝茶、一起吃饭、在微信上交流……这些算不上丰富的接触，已经让他深深感到迷惑。最近的印象来自于那天医院回来后的微信，他问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当时陆允初也回复了他：【没事，感冒，你呢，怎么会在医院？】

【我是去探病的，感冒怎么看着那么厉害？】

陆允初的第一反应是担心自己在医院的形象不佳。

【我能什么样啊？怎么看着厉害了？】

【半死不活的样。】

陆允初：“……”

姑且当他是关心吧。

于是他对宁若薇说：“只要不跟他对着干，还算是个好人。”

过于笼统的评价，宁若薇没听出什么名堂，依然有点困惑。

“你怎么开始对男人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她摆摆手，“就是有点好奇，媒体上见过几次，他可是咱们这有名的钻石王老五。”

“他？”好吧他确实有钱长得又帅，陆允初听出她的潜台词，“他单身啊？”

“是啊，没结婚没交往对象，绯闻都没听说过。”

“又不是明星，能有什么绯闻。”

“那可不一定，”宁若薇耸耸肩，“那些大老板怎么说也是公众人物，稍微有点什么都能被扒出来。”

她在森城待的时间长，名人的大小八卦多少有所了解，闲着也是闲着，兴致勃勃地向陆允初抖搂，包括上个月晨安房产的老板大婚。

晨安林董事长的新夫人陆允初见过，上次酒会一直跟在旁边，据说比董事长小二十岁。

“二婚，包了一整个酒店，那车队比十个我都值钱，”宁若薇绘声绘色地描述，“不知道要是鸿川的老总结婚会怎么搞……”

周彦川结婚？陆允初的脑内迅速翻腾起来。凭那人的审美眼光，把婚礼现场搞成什么土味大戏台子也说不定。

不过，他首先好奇的是，周彦川会怎么跟人谈恋爱？他的外形、气质和身份倒是可以完美代入微博推送的古早总裁文男主。

比如，有着周彦川面孔的男主把女主逼到墙边，沉声问道：“知道你是谁的女人了吗？”

或者手里捏着个茶盅，邪魅一笑：“听我的，我说了算。”就跟那天逼他改稿一样。

陆允初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脑内切换成下一个片场。

同样是顶着周彦川脸的男主对女主说：“乖，叫声哥哥就饶了你。”

陆允初越脑补越觉得符合周彦川的风格，不禁对他的未来妻子产生了深深同情。

“允初？允初！”

宁若薇连叫了两声，陆允初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宁若薇嫌弃地抽了下嘴角：“你知道你刚才是什么表情吗？”

“什么？”

“一脸淫笑。”

陆允初不乐意了，这哪叫淫笑，分明是出于恶寒。

“你想什么呢？”宁若薇上上下下扫视他，“你不会——看上鸿川的周总了吧？”

“瞎扯，”陆允初脸上发热，忙不迭地否认，“我怎么可能是微博小广告的品味！”

“微博广告是什么鬼……”宁若薇不知道他脑内编排的小剧场，顾自吐槽，“反正你选男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样。”

她立即意识到说错了话，正好踩中他曾经的忌讳。

“对不起允初，我、我忘了……”

陆允初并不觉得被冒犯，以前的事伤心过就拉倒了，犯不着一直记着折磨自己：“陈年黄历了，那有什么。”

“你真的不介意了？”

“当然，”他靠在桌边，双臂抱胸，“扔掉一个渣男，就跟倒垃圾一样痛快，我又不吃亏。”

他对感情有着与对艺术相近的纯粹，既然那个男人连起码的忠诚都做不到，就不配谈什么未来。

“就是，明明是他眼瞎！”

不太愉快的话题随即揭过，气氛恢复轻松。宁若薇来之前吃过晚饭，不久便离开。陆允初一个人留在办公室，背对着紧挨露台的落地窗。

先前的烟盒还扔在桌上，仗着年轻底子好，即使身体抱恙他也没有刻意戒除自己的不良嗜好。靠着玻璃站了一会儿，他再次从盒里取出一支，火光啪地一闪，烟尾冒出红点。

-

在外面吃晚饭的周彦川连打了几个喷嚏。陪同的莫子扬略微担忧地问：“你不会感冒了吧？”

“不是，”他抽了张纸巾，“估计有人骂我呢。”

“别这么迷信行吗，”莫子扬皱眉，“我告诉你啊，明天电视台来拍片，你得捯饬精神点，别整个病秧子似的。”

“你都说了百八十遍了，”周彦川揉着太阳穴，“更年期提前了？”

“滚你的。”

莫子扬本来是等小孩下课的工夫顺便陪周彦川吃个饭，看时间到了也就跟他说拜拜了。

“去吧，”周彦川挥挥手，“瞧你们两口子给涛涛报了多少班，都还没上小学呢。”

“现在谁家不这样啊？”莫子扬转身前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后就懂了。”

莫子扬和爱人是本科同学，俩人结婚早，孩子都快五岁了；而周彦川自从初恋分手后，再也没谈过恋爱，更别说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懂个屁，周彦川心里腓腹，小孩被生出来纯属活受罪。他想到自己的童年，虽然没学什么，上学后的成绩也比较差，但快快乐乐的，不挺好吗。

明天他也有个活受罪的事。

前阵子还跟陆允初唠叨装孙子的事干多了，这不就来了一个，周彦川最愁应对媒体，烦躁程度大概和陪官员吃饭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别信陆允初的脑补，周总不是那种画风

8 第8章 吃了一肚子瓜

鸿川这次拍摄的节目，是本地电视台策划的系列纪录片中的其中一集。剧组选取了五位优秀青年企业家，以采访他们的创业心路历程为重点。

采访周彦川的这天，电视台除司机之外来了三个人，一个负责总调度指挥的导演，一个扛摄像机的拍摄人员，还有一个可能是助理或者实习生之类，跑前跑后帮些小忙。

那个导演周彦川有点印象，姓王，电视台的老前辈了，比他大一两岁，拍过不少重要的宣传片。尽管之前没有合作过，人却很热情，见到他后一口一个“周总”，周彦川也礼貌性地称他“王导”。

“周总，咱们接下来到园区里做一些采访怎么样？”拍摄过一段周彦川在办公室和会议室内的工作场景后，王导向他提议。

周彦川不懂拍片，自然是配合他的要求，几人一道从办公楼出来，乘上电视台开来的车，在园区内选择合适的取景地。

“要不就这片草坪前面吧，”王导从车上下来之后，继续与他套近乎，“周总，我觉得你这有点空，可以建个喷水池子，或者雕塑装饰什么的。”

“你说对了，”周彦川笑着说，“我的确在找人做了，过阵子就能装上。”

“那好，这么好的园区就应该多捣腾——”

身后的车上传来“咚”的重响，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小助理着急忙慌地蹲下身捡，王导刚刚还和颜悦色的面孔瞬间拉下来，走到他那边：“你怎么回事啊？”

“对不起，我不小心——”

“你这都第几次了？不是迟到就是掉东西……”

虽然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王导又刻意压低声音，责骂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至周彦川耳边。助理很年轻，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样子，估计是经常被骂，只敢低着头不停道歉。

“王导，算了吧，”周彦川忍不住开口，“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先进行采访？”

王导见他过来，暂时敛了气，说了句“以后注意”，冲周彦川做了个手势：“周总，我们再往前走一点，然后我跟您说下接下来的主题……”

王导走到最前面，跟摄像商量，来回调整位置，年轻的助理经过周彦川身边，小声地说：“谢谢”。

周彦川一愣：“没事。”

“周总，就从这里开始吧，”王导选好了点，向他招手，“然后您边说边往前走，不用看摄像机，像正常走路一样，速度可以慢点，最后到前面那座圆楼停下。”

几个简单的问题过后，王导换了新的话题：“周总，据我们了解，您这两年多次为文县捐款，尤其是学校方面，还出资筹建了一所实验小学，那么您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投资教育的呢？”

“文县是我老家啊，现在小孩多了，师资啊、校舍什么的不够，都得要钱，能帮就帮一把，没什么可说的。”

“可以看出周总对故乡的心意，”王导继续启发道，“所以我想请您谈谈，关于教育的看法，比如——读书求学对一个人的成长是否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不是谈公司的吗？为什么要说这些？”

“咱们这个节目想着力塑造企业家的个人形象，所以也会与您讨论一些相关的热点话题。”

周彦川的心里犯嘀咕，他又不是虚构人物，还什么塑造。

“因为您对教育领域确实有贡献，”他接着说，“我才会提出这个议题。”

“教育……这因人而异，”周彦川的眉头微皱，“像我对读书没太大兴趣，从小就怕上课——”

“那个，周总，”王导抬手扶额，“您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我们现在是知识社会，提倡活到老学到老，读书当然重要，鸿川做到今天这个规模，肯定也和您不断学习掌握新的知识技能分不开。”

“跟我相关的我会学——”

“这就对了嘛！”

“那也只是因为有用，”周彦川继续道，“需要的时候学学就行了，有的东西是实践摸索出来的，还有善于用人，让底下的人去学。我自己要真那么爱学习也不至于上不了大学。”

“周总，”王导移开话筒，对摄像比了个“停”的手势，“您早年出来打工不是因为家庭原因吗？”

“嗯，”周彦川点头，“家里穷是一方面，但我也确实考不上啊。”

“既然这样，周总，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润色一下，不必强调在校学业的情况，就当作家里负担不起，其实您还有继续深造的意愿——”

“这个真没有，”周彦川打断他，“而且我家也没穷到负担不起学费的程度，要能进大学我妈肯定得让我读，我就不是那块料而已。”

王导拧眉沉思了一会儿，抬起眼对周彦川说：“这样吧周总，我给您写一份稿子，您就按照上面的内容回答，这样应该更节省时间。”

周彦川头疼，怎么每次采访都要隐瞒不爱读书的事实。他现在眼界宽了，自己编瞎话也不是编不出来，但实在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费脑子，于是点头：“好吧，麻烦你了。”

过了两天，周彦川又抽出半个上午，按着王导给的稿子重新走一遍流程，总算把这个劳什子任务完成了。

回到办公室，他发现陆允初早上给他打发过信息，说原料方面出了点状况，工期可能会比约定好的延长几天。

【没事，你看着来就行。】

至于陆允初这边，一上午没收到回信，忽瞥见手机上周彦川的对话框一闪，心虚地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几秒。

因为他一直在看周彦川的小道八卦，看得津津有味。

这也不怪他，他本想上本地论坛看看有没有适合单人居住的公寓，结果首页飘着的就是一个关于周彦川的老帖。毕竟是论坛性质，跟正规新闻媒体不同，爆出来的大多是未经证实、不知真假的碎料。

看到自己认识的人的相关议论就在面前摊着，难免勾起好奇之心。陆允初点进去的时候就抱持着这种心态。

大半年前的帖子，被重新顶上来，标题颇吸人眼球：【鸿川的老总不会是gay吧？怎么没结婚也从来没听说交往过女性？】

陆允初白眼一翻。他自己就是gay，这方面雷达相当敏锐，周彦川怎么看都是个钢铁直男。

帖子里也基本都是骂主楼的。

【不结婚就是gay了？结婚是啥好事吗？】

【就是啊，我还不婚主义呢。】

楼主反驳：【还有“没交往女性”几个字被你们吃了？】

跟帖的嘲讽势头并没有减弱，间或几个同样疑惑的。

【一个人自由自在呗】

【交往了还得跟你汇报啊！】

【但是鸿川的老板真的没啥绯闻，好难得。】

【就是啊……晨安那个董事长包过两个小模特呢。】

【那会不会真是GAY啊？】

……

到了第二页，突然有个画风不一样的，以十分笃定的语气回复：【少胡扯了，周总交过女友，只不过是很早以前，还没有鸿川的时候。】

下面连炸了好几条，一排排的【？】，要么就是请这个貌似知道内情的层主继续爆料。

【为啥分啊？】

这层之后，另一个也像了解情况的人留言：【因为当初没钱吧。】

先前爆料的层主在这层回复了一个“嗯”，似乎是认同这种说法。

【卧槽这么现实的吗？】

楼下又跟着活跃起来。

【贫贱夫妻百事哀。】

【那前女友现在岂不肠子都悔青了？】

【别把人想那么势利，说不定有隐情。】

马上有跟帖的脑补出一个深情男主形象：【周总一直没对象难道是因为忘不了初恋？】

【那就不清楚了。】

【对了，鸿川的名字第一个字不会就是从神秘女友那儿来的吧？】

如果川字是指他自己，前面那个字呢？这个话题一抛，楼里的八卦气氛持续上涨。最后还是先前的爆料人看不过去，打了条回复。

【八卦也得讲点基本法吧？鸿川的‘hong’是和周总母亲的名字同音好吗？以前访谈里说过。】

【对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无语了，什么琼瑶男人设都往别人身上安，周彦川都不是明星，玩人有意思吗？】

【哪琼瑶男了？琼瑶男没少吃锅望盆脚踏两只船的，周总什么时候干过……】

【像苦逼深情男二，万年备胎。】

【草，别说了，越说越惨。】

【高富帅钻石王老五凭什么当备胎，人家以后还能找更好的。】

后面就没什么内容了。陆允初扫着这几页争论，心中几分意外，周彦川真的有过一个女朋友？如果确实为经济原因分手，好像是惨了点。

吃了一肚子瓜的陆允初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他原本是来干什么的，再次打开网页，点进生活区的版块。

9 第9章 你住这里？

工作室没有独立的厨房，生活区与工作区不分明，到了夜里周边空无一人，不像适于居住的地方。陆允初从六月份开始考虑找公寓的事，一个夏天过去，最后选在了“蓝湾”。

蓝湾是个旧小区，建成十年了，因为户型多样、花园设施齐备，在当时的森城小有名气。不过如今同等规格甚至更高档次的楼盘早已见惯不怪，这里就显得比较普通了。

陆允初主要看上它的地理位置，离工作室较近，开车不到十分钟，偶尔想锻炼身体走走路也不是难以承受的距离。而且他租住的是一居室的小套房，租金相对低廉。

八月下旬搬家。房东留下的东西很少，大部分家具需要自行购买。他喜欢布置房间，如此正合意。他的大部分家居用品在网上定制，运送过来。搬家的第一个星期内几乎天天有快递上门送货，签收之后再自行安装。

鸿川的定制前阵子也交货了，陆允初刷到了周彦川的朋友圈，他对这次的合作很满意，帮着打了广告。短时间内俩人应该不会再有打交道的机会了，陆允初长吁一口气，坐在刚装好的沙发上看电视。

他极少看电视，顶多在手机或电脑上看视频，不过公寓的电视是房东留下的，中午的时候房东特意打电话请他确认一下电视是否有问题。那会儿他在外面，现在才想起来，打开看了几眼。

遥控器溜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他一边给房东打电话，一边随意地瞄着屏幕上的电视节目。

最近地方卫视推出了一个创业者相关的系列纪录片，今天是第四集了。陆允初挂上电话，片子刚开始。他对这类节目没太大兴趣，正打算关了电视，便听见旁白以中规中矩的声音念出了周彦川的名字。

陆允初愣了几秒，并没有太意外，周彦川在森城本来就有名气，这种节目邀请他毫不稀奇。他放下遥控器，想看看这个土财主在媒体面前是个什么画风。

比起他直接接触过的那个人，电视上的周彦川更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正能量满满，无可指摘，就是偶尔有些冠冕堂皇的味道。

陆允初才知道对方曾多次为文县捐款甚至筹建学校，并在电视上发表了不少关于青少年教育的看法。

中间广告开始，陆允初提溜起沙发旁的垃圾袋，准备先扔个垃圾。右手搭上门把，推门出去，他还没迈出几步，对门的邻居也正巧出门，防盗门“咣”地碰上。他抬起头来，对上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

周彦川身着白T恤和大短裤，脚下一双人字拖，这装扮显然不是来谁家做客的。

撞见陆允初，他也很惊奇：“前几天搬家的人是你？”

“是……”陆允初张了张嘴，半天才想起要说什么，“你、你住这里？”

“对啊，这我家。”

对门是两室的大户型，可蓝湾毕竟年头久，周彦川会住在这种过时的旧小区，还是让陆允初吃了一惊。

“倒垃圾啊？”周彦川见他愣着，以为是没找到垃圾桶的位置，指了下消防通道，“那边呢。”

陆允初的电视没关，这会儿门又大敞着，广告之后纪录片节目的旁白一声声地飘了出来：“周彦川对教育的投入……”

楼道里杵着的周彦川本人和陆允初同时受到了惊吓。陆允初意识到自己正看着人家节目，却被正主逮了个正着；周彦川则是被解说旁白尬到想挖个洞钻进去。

“别听电视上瞎吹，”最后还是周彦川微红着脸先开了口，“讲稿是他们写好我念的，我不爱看书也不爱学习，非让装什么知识青年，折腾人嘛这不是……”

听他以这种口吻吐槽节目，陆允初没绷住笑了一声，窘迫感自然消失。

“但是你捐助过学校吧？”

“啊，那倒是，”他点点头，“我就是搞不清楚，让小孩有书读跟自己爱不爱读书有什么关系。”

陆允初转了转眼珠，继续笑道：“没什么关系。”

“对吧？”周彦川乐呵呵地晃了下手机，“我去取个快递。”快递箱就在一楼的中厅。

“嗯。”

陆允初扔了垃圾，回到房间，节目很快结束了。他仍然为“周彦川也住在这里”的魔幻事实而震惊，有人敲门才回过神来，一看正是分开没几分钟的周彦川。

“不好意思，”他的脸色又红起来，“你家有没有白糖？”

周彦川最近的工作比较忙，在家做饭的机会少，也没注意检查调料剩余，今天菜做到一半发现糖没了，就算手机下单也不可能马上送来。既然新邻居正巧是认识的人，干脆找他问问，省去麻烦。

陆允初像看见外星人一样打量着他。

自从对这个人进行总裁文换头之后，他脑内的周彦川就成了住着大别墅、身后一排保镖和阿姨的阔大佬，对方曾亲自开车载他到平民小饭馆吃饭的事忘得干干干净，以至根本想不到周彦川借白糖是真的为了做饭。

陆允初脱口而出：“你要白糖干什么？”

周彦川更奇怪，搞艺术搞傻了吗？

“炖肉啊，”他基本不再抱希望，锅还在炉子上煨着，来不及耗，“算了不然先不放了。”

“哦那个——”陆允初及时反应过来，“我有！”

他的厨房用品齐全，固体调味料分别盛在几个透明的玻璃罐中，罐子外壁贴有写着名称的彩色标签纸。他找到那个写有“白糖”的罐子递给周彦川。

“我马上要出门，回来晚，你明天再还我吧。”

“行，谢谢啊。”

其实不仅陆允初对周彦川产生了不实的想象，周彦川对陆允初同样有着先入为主的判断，毕竟他认识的一位画家朋友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主，除了画画什么都不关心，他曾经调侃对方是喝露水长大的。

仅有的几次见面，陆允初也给周彦川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从对门借来糖之后，他先用筷子蘸了一点尝尝，看能否正常食用。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糖罐上还贴着彩色标签，外壁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油污痕迹，足见主人的细心。

周彦川关了火。厨房紧挨玄关，他听见对面关门的声音，可能是陆允初出去了。

10 第10章 我们是同类人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陆允初快速扫视大厅，窗边独坐的中年女性向他挥了挥手。

美术馆副馆长白姗请他到外面吃晚餐。白姗是陆允初以前认识的前辈，长他快十岁，美术专业出身，后来学了艺术管理，一直在美术馆工作。陆允初刚来森城的时候，得到过不少来自对方的帮助。

他有点意外白姗把聚餐地点选在一家意式餐厅，过去的接触看来，白姗偏好中餐，尤其爱素食；陆允初自己虽留过洋，对西餐却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偏爱，认识他的朋友一般不会特意做这样的安排。

当然，这点疑惑也只是在心头微闪而过，并不值得拿出来讨论。

“允初，”白姗冲他比了个手势，“请坐。”

陆允初坐下后重新打量一番饭店环境，发现这里的餐桌分四人桌和二人桌两种，都足够宽大，而白珊挑选的是四人桌。

“我们……”他犹豫地问，“四人桌会不会太大？”

“不会，”白姗冲他笑了笑，“其实今天不是我做东，还有一个人会来。”

“还有一个？”难怪选择的餐厅出乎意料，“是谁？”

“晨安房产董事长的儿子，也是乐城项目的负责人，”白姗提示，“你还记得帮他们设计过喷泉雕塑吧？”

“嗯。”他当初就是因为这样被邀请去参加庆功酒会的。

“他对你的作品很满意，想见见你，正好我跟他熟，就答应帮他叫你出来了，”白姗略带歉意地说，“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怎么会呢。”拓展人脉对他的事业没有任何坏处，何况是合作过的客户。

陆允初听说过晨安懂事长的八卦，据说他儿子也是个玩得很开的公子哥，甚至有男女通吃的传闻。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工作上还顺利吧？”白姗叫服务生帮陆允初也倒上柠檬水，随意地与他闲聊。

“嗯。”

“还是不想来美术馆吗？”她当初就曾向陆允初抛出橄榄枝，但被拒绝了，“你如果愿意来，随时欢迎。”

“对不起，”陆允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更喜欢现在做的事。”

美术馆的工作稳定，但侧重管理或策展方面的内容，与他的专业并无直接关系。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图清闲的人。”

白姗的话音未落，一道男声突兀地插入进来：“白姐，谁不图清闲了？”

“没说你。”白姗瞥了眼身边，意识到另一个人已到场，“你不是想见见陆先生吗？这位就是。”

陆允初从座位上站起来，默默看了眼这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熟悉的面孔几乎立刻勾起他的回忆，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他十分肯定这就是两个多月前在酒会上泼自己一身酒的人。

对方仿佛并不记得这回事，笑盈盈地望过来。陆允初也只得佯装不知：“你好。”

“陆先生啊，久仰，快坐。

“陆先生应该听说过吧，”男人拉开白姗旁边的座椅，而后递给他一张名片，“我叫林以哲。”

陆允初还真没听说过，八卦小料了解到的顶多是“林董事长的儿子”。

他今天不知道还有个人到场，连名片都没带：“抱歉，我的名片忘带了。”

“没关系，”林以哲毫不在意，“能够见到陆先生本人已经是我的荣幸。”

陆允初感觉脊背直冒凉气，白姗也有些别扭地皱了皱眉，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唐突的油腔滑调。

“谢谢。”陆允初淡淡地说。

“陆先生留学过意大利吧？”林以哲以笃定的口吻问道。

“嗯，”陆允初暗暗拂去心头的不悦，“前些年的事了。”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订这家饭店，应该合你心意吧？”

林以哲的话音刚落，陆允初和白姗同时看向他，却都难发一言。

社交场合有些人周到得浑然天成，令人切实受到照料，又感觉不出压力；也有些人的“周到”像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除了制造尴尬气氛，并不会使任何人感到愉快。

林以哲无疑属于后者。

陆允初没法说他早就快吃吐了，挤出丝礼节性的微笑。白姗意识到什么，碰了碰林以哲的胳膊，半开玩笑地打着圆场：“得了吧，我看是你自己想吃。”

陆允初适时岔开话题，问起乐城项目的事，孰料林以哲就着喷泉雕塑的设计，狂吹了一通彩虹屁，听得陆允初耳根不得清净。

精致的料理一道一道端上来，整个吃饭过程中，林以哲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

陆允初有些理解为什么周彦川说商业互吹对他没有意义了。

“陆先生，”林以哲对他的负面情绪浑然不觉，要么就是装看不见，“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与你合作。”

听到这句话，陆允初松了口气，并非多么希望再次与晨安房产合作，而是他看到了这场聚餐即将结束的曙光。

“我也很期待。”他的语调毫无感情色彩。

三人都是开车来的，白姗到得早，车就停在酒店外面，而陆允初和林以哲的车都在地下车库。陆允初不得已与他一道乘电梯到楼下。

“陆先生，”林以哲并不急着找自己的车，反而跟着到了陆允初的车位旁，“方便加个微信吗？”

陆允初没有拒绝的理由，反正他的微信上几百号人，各种牛鬼蛇神都有，多他一个不算什么：“好。”

交换了微信，林以哲仍在边上杵着，陆允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林总？”他试探地问，“您的车在这边吗？”

“陆先生，”林以哲双目半敛，压低声音，“上次的事抱歉了。”

上次……他们此前的交集就只有酒会的时候了。

“你还记得？”

“看来陆先生也记得，”他笑了笑，“当天我临时被我爸叫走，所以没能等到你打完电话。”

说得就跟自己多期待他留下一样。陆允初直替他犯尴尬，面不改色地说：“林总，那点小事我并没有在意，也无须再提。”

“好，我们就忘记那个小插曲，”林以哲仍然没有去开车的打算，“有空能再约你出来吗？”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是工作上的事，陆……允初，”他缓缓而道，视线始终落在眼前的青年身上，“我们应该是同年的，我能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随意。”

“好，允初，”林以哲再度面露笑容，“我希望以后能以私人，而不是客户的名义约你见面。”

“为什么？”

“你很聪明，我想能够猜到，”他微微倾身，“我们是同类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两更，然后晚几天再更

11 第11章 贵宾犬

“我们是同类人。”

地下车库中，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

“是吗？”陆允初轻飘飘地反问。

他当然明白林以哲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愧是传闻中“玩得开的公子哥”。

陆允初自小就不缺追求者，只不过以往喜欢他的以女性居多，尤其在国内，风气没有那么开放，特殊取向群体敢大胆示爱的并不多。

即使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林以哲的用意，听他这样直白挑明，陆允初还是感到出乎意料。

说开了也好，省得打太极。

但林以哲应该交过女友，如何算他的同类呢？

“林总——”他提醒道，“也从未交往过女性？”

“看来允初你对我的事不是毫无了解，”他的神情染上几许得意，“跟女生往来只是装装样子罢了，掩家里人耳目，其实我只喜欢男人。只要遇到那个命定的人，我也会承担自己的责任，告别过去。”

他的视线愈发焦灼：“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抱歉，”陆允初强忍着恶寒，“我没有那方面打算。”

“我没想过你能立即答应，”林以哲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总是要有个互相了解的过程，我们可以先做普通朋友。”

陆允初嗤笑：“你的目的已经不纯粹了，会怎样和我做普通朋友呢？”

“所以我才希望能够再跟你见面。”

“林总，有缘自会相见。”这话的实际含义是，我根本不想看见你。他只希望这个公子哥能聪明一回。

“好，”林以哲竟然又笑了，“我会非常期待和你的缘分。”

陆允初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不知道该佩服他的脸皮厚度还是智障程度。

-

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开车回去的路上，陆允初心里憋闷。别说他现在一个人过得滋润，压根没有谈恋爱的心思，即使想找个伴，也不可能是这种言谈举止都招嫌的人。

车开到一个街心公园的路口时赶上红灯，停在最右侧的车道。八月末的夜晚有些凉风，开着车窗就没必要开空调。他从降下的窗向外瞥了一眼，发现树丛下闪过一团白白的不明物。

绿灯亮了，陆允初却没有马上将车开出去，后面的车不停按喇叭。他仍然在意刚才看到的东西，连忙把车拐到小路上，停好之后返回树丛周围寻找。

风停了，漆暗的树影没有一丝动静。

怎么不见了……

他的视力一向好，如果没看错，那应该是个活物，还是带毛的。

陆允初沿着公园外围的灌木丛来回走了几趟，最后一次快走回自己停车的地方时，脚下传来细细的一声呜咽。他立刻低下头去。

竟然是一只不大的白色贵宾犬。

小狗昂着头，瞪圆了两只黑眼珠子，与他对视两秒之后，原本完全探出的身子，又往树丛里缩了缩。

是害怕吗？陆允初蹲下来，与它面对面，没有任何动作。不一会儿，狗可能没有察觉出危险，自己又钻了出来。

这绝对不是流浪狗，身上的毛被打理得很干净，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可是这附近除了一个街心花园，就是写字楼和酒店；离最近的居民区就是他住的蓝湾，也隔了两条街远，家犬走失的可能性比较小。

有可能是被遗弃了吗？

陆允初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是自己用零花钱偷偷买回去的。陆长铭发现后大为震怒，因为他讨厌一切带毛的动物。吴澜帮着说了几句好话，小狗才勉强被留在家里。

然而有一天他放学回家后，发现他的狗还是不翼而飞了。陆长铭毫不在意地告诉他，一个朋友的孩子想养宠物，就把那只狗送给了对方。

那是他上小学后唯一一次哭，哭了很久，至今想起无缘为伴的小生命，仍然难以释怀。

他养过的是吉娃娃，犬种不一样，大小却差不多，所以发现这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时，陆允初顿生几分亲切。

他仍然没有动作，等到小狗放松警惕，更靠近他一些时，才试着伸出了手。卷毛，身体热乎乎的，摸上去很舒服。

“你家在哪里呢？”如果住在附近，也许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它只是茫然地看看四周，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呜咽。

“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它的喉咙乌鲁乌鲁地叫着，听上去像表示同意。

既然是家犬，把它留在外面恐怕很难生存下去，陆允初又摸了摸它的后背，轻声问道：“先带你回我家好吗？”

小狗缩了下脖子，陆允初以为它不愿意，但紧接着它便在他的脚边低伏下身体，做出乖顺的姿态。

陆允初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还好不怕人。

回家以后，他又仔细检视了一遍小狗的周身，不像有外伤或疾病的样子，具体要等白天去宠物医院检查过后才知道。项圈后面有几个英文字母，他看出那是小狗的名字，叫萨宾娜。

陆允初愈发肯定这是只受到过悉心照料的生命，不知何种原因与主人分离。他立刻拍了几张照片，先发在微博，艾特了本地一些宠物相关的博主，后来又在本地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询问有无人遗失小狗。

从电脑网页上退出来，他看了眼手机，白姗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对你有那种意思】

【你如果没兴趣不用理他】

……

“他”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白姗知道他的取向，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点陆允初无比肯定。想必她也是今天晚上才看出林以哲那些秘而不露的心思。

陆允初不怪白姗，她是想帮自己多发展些人脉才会答应对方的邀约。

于是他回复：【你不用在意，我心里有数。】

好在林以哲还没给他发*扰信息，当务之急是帮贵宾找主人。

微博和帖子发出去以后，很快便陆陆续续地收到一些回复，但都是在谈论这只狗如何可爱、怎么会走丢、是不是故意遗弃的……甚至有人问如果找不到狗的主人，能否领养小贵宾。

陆允初还没有考虑好这个问题，他现在的生活不适合饲养宠物：经济不紧张也不富裕，家里空间有限，时间也有限，接下去工作上还有个新的打算，如果付诸实施会更加忙碌……如果真的找不到原来的主人，为它寻觅一个适宜的新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陆允初忙着查看帖子和微博，没留意一旁的小狗。关上电脑后，只见小家伙趴在餐桌下，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面包。

估计是好几个钟头没吃东西了。

陆允初桌上放着的是全麦面包，原本打算明天当早餐的，现在家里没有狗粮，只能用这个将就了，于是他在萨宾娜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把那袋面包递到了它跟前。

12 第12章 葱花、弹簧草、厚蛋烧

第二天周日，周彦川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早早起来，本想直接把昨天借的糖还给陆允初，又担心对方还在休息，发了条微信过去。

【起来了吗？我把糖还你】

回信来得很快：【起来了】

周彦川不再耽搁，拎上罐子就往外走。对门虚掩着，可能陆允初知道他要来提前打开了。

“陆先生——”他刚把门推开三十度角，脚下突然窜出白白的一团活物，惊得他差点把手中的玻璃罐砸地上。

是一只狗？前一天没注意到他家有狗，周彦川定下神之后，与小家伙来了个对视。这狗也不认生，瞪着双黑亮的眼睛，嗓子里发出呜鲁呜鲁意味不明的声音。

“来了？”陆允初的公寓小，没有玄关，入口就是客厅，他刚摆好餐具准备吃早饭。

陆允初出声之后，小狗一转身，跑回沙发那边。周彦川把糖罐递还给他，视线随着跑开的狗：“这是你养的狗啊？”

“不是，”陆允初往沙发下面看了一眼，“昨天晚上捡的。”

“捡的？”可是看外表一点都不像流浪狗。

“不知道是走失还是被遗弃了，”陆允初发觉周彦川一直盯着那狗，似乎很感兴趣，“要进来看看吗？它不太怕生。”

“哦，”周彦川确实有点喜欢，他自己没养过狗觉得新鲜，而且这只的外形很漂亮，“好啊，谢谢。”

他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上，蹲在小狗的正前方。

“你在这里住了很久吗？”陆允初也在他身边半蹲下来。

“我们小区啊？”周彦川默默算计，“是啊，五六年了吧。”

“那你在院里见过这只狗吗？”

“我们院？”周彦川明白过来他在问什么，“你怀疑是蓝湾的？不会吧，这边养狗的我大多见过，没这么好看的。”

“哦。”但是以防万一，陆允初仍打算今天去找物业贴个告示。

周彦川的手在萨宾娜的脑袋上方悬着，似乎很想摸它，又不确定这样做是否会招来反感。陆允初对他说：“摸摸也没关系。”

萨宾娜的性情温顺，一身白毛卷曲柔软，昨天晚上陆允初没少摸。这狗看上去也喜欢别人摸它。

也是奇怪，平时遇见邻里遛狗的，周彦川并不会产生想靠近甚至摸摸抱抱的心思；只有这只异常合眼缘。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掌放在小狗的脑袋上，缓缓向后背的方向捋：“它有名字吗？”

“有，叫萨宾娜。”

“什么？”

“萨宾娜，”陆允初解释道，“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不就是母的吗……周彦川暗想。名字也怪里怪气的。

“你给起的名啊？”

“项圈上带的，以前主人起的吧。”

“怎么还起洋名啊，”周彦川把小狗揉得很舒服，眼睛几乎眯起来，“我看不如叫葱花好听。”

“什么葱花？”陆允初没反应过来，难道是说狗的名字？

周彦川兴奋地问：“你看它身上的小卷毛像不像切碎的葱段？”

卷毛就像葱段？联想也不能这么没根据吧……陆允初下意识地抚弄了两下自己肩头的发尾。

周彦川注意到他的动作，头也不抬地说：“你那个不像葱段，像弹簧草。”

陆允初微愣，转瞬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的头发。他没听说过这种植物，心道是周彦川胡编的，不过仍旧站起身，默默挪到餐桌那边，拾起桌上的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浏览器中输入“弹簧草”几个字。

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百度百科，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再一看对应的图片，陆允初顿时双目圆瞪，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头发哪有这么夸张的卷？

他恶狠狠地瞥了眼蹲在原地的周彦川，那人对他的情绪毫无知觉，还跟萨宾娜开着玩笑：“你说是不是葱花更好听呀？”

“不行，”不管他是不是玩笑，陆允初适时制止，“‘萨宾娜’是它的主人起的，以后找到主人还要还给人家的，不能改名。”

“还要还回去啊？”周彦川面露遗憾，“如果是被丢弃的，应该不会再要了吧，你就收养了呗这么有缘分？”

“我这不方便，地方小，时间又不多，”养宠物不能凭一时兴趣，没有充分准备他不打算做这样的决定，“我的生活习惯也不好。”

“怎么不好了？”

“我经常抽烟。”

“你抽烟？”周彦川回过头来，之前没注意，经此一提，感觉陆允初身上是有点淡烟草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如果主人真不要了怎么办？”

“过一两个月还没人认领的话，”陆允初靠在桌边，“就帮它另外找个好人家吧。”

周彦川张了张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来。从进门后就闻见屋里有股蛋香味，他耸耸鼻子：“你自己做的早饭？”

“嗯，”陆允初指了指沙发斜对角的四方餐桌，“你要不要一起吃？”

“那、那不太好吧？”周彦川原本只是诧异于他自己做饭这件事才随口问了一句，但貌似被当成了嘴馋，“我其实——”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桌上金灿灿一盘，盛着切成数段的像是蛋卷的食物。

听他的口气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周彦川却没见过这种做法：“这是鸡蛋卷啊？”

“厚蛋烧。”

“厚蛋烧？”这个他听过，“那不是日本菜吗？”

“嗯，”全麦面包给了萨宾娜，陆允初另外做的早餐，有厨房方便多了，“其实就是鸡蛋做的，我加了点葱、葱花。”想到周彦川想把萨宾娜的名字改成“葱花”，他再说这个词的时候觉得怪怪的。

两个人都摸了小狗，陆允初叮嘱周彦川先去洗手。

经过昨天的事，周彦川在他心中的霸总光环总算没那么强烈了，生意上的合作也已结束，现在更多是把对方看成一个普通的邻居。邻居在自己家吃个便饭不是什么别扭的事。

然而周彦川从洗手间出来坐回到桌边时，眼尖地发现陆允初一直未关锁屏的手机，还停留在“弹簧草”的百科介绍上。

他稍稍一怔，紧接着狂笑不止：“原来真的有这东西啊？”

“你不知道？”陆允初倍觉尴尬。

“我不知道啊我瞎编的，”他笑得更夸张了，“你竟然还去查哈哈哈哈哈你这人也太逗了！”

陆允初：“……”

“别说还真挺像你头发。”周彦川没心没肺地点评。

像个锤子，陆允初暗骂。他是哪根筋抽错了居然请这号人在自家吃早饭。

他把两双筷子往桌上一拍：“还吃吗？”

“吃！”周彦川不客气地应着，倒不是贪对方一餐饭，主要好奇陆允初做的菜到底什么风格。

两人想要动筷子的时候，萨宾娜一颠一颠地跑过来，乖乖地蹲在桌下，跟昨天晚上讨要面包时的表情没什么两样。

“它是不是也想吃啊？”周彦川问。

“来，”陆允初把剩下的最后一点面包递给它，“你吃这个。”

萨宾娜昨天晚上怕是饿急了，有什么吃什么，今天早上对面包的兴趣明显减退，没有立刻开餐，仍旧盯着陆允初，仿佛无声地表示抗议。

陆允初故意不再看它，心里想着今天要记得去买狗粮。

作者有话说：

下次就下周四再更啦

13 第13章 陌生男人

“先生，您的冰摩卡。”服务生端上咖啡，未多打扰便离开了。

不远处一架三角钢琴，琴师在弹奏《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你说你装病去医院？”陆允初忍笑到腹痛，不敢在面色沮丧的宁若薇面前显露。

“我没装病啊，”宁若薇苦着脸，“我确实不舒服。”

“打了几个喷嚏，还是吃多了肚子疼不舒服？”

她登时瞪眼：“你怎么也这口气啊！”

这个周末各自出门的陆允初和宁若薇在商城巧遇，找了家咖啡馆闲坐。

宁若薇第一次在好友面前吐露对另一位女性的好感，而且这两个月去过几次医院，每次都预约安媛的号。

“然后呢？”陆允初听说了这事，配合地询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医院细菌多，小毛病没必要过来。”

“那起码还是关心你的嘛，”陆允初敷衍地安慰，“医院本来也不该老去。”

“可是她根本不回我微信。”

“又不是熟悉的朋友，”陆允初咬着吸管，“不回也正常吧。”

“再说吧，”她的情绪转换倒很快，“你捡的狗还没找到主人吗？”宁若薇与陆允初的微博互关，见过那只小狗的照片。

“没有。”

距离捡到萨宾娜已经一个星期，微博和论坛收到的回复仍然都是问能不能领养的；小区告示更渺无回音。

“我看像是遗弃的，主人不会再要了，”宁若薇说，“你要么自己养，要么另外找个人收养吧。”

周彦川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另找主人同样是个大工程，留言的那些人大多只是一时兴起，抱着玩玩的心态，恐怕还不如留在自己身边放心。

“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陆允初扫她一眼，“你想不想养？”

“我……就算了，”她立马认怂，“除非不超过一周。”

“那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她吹了吹自己面前的咖啡，“你要是出门我还能搭把手呢。”

总之这事得慢慢来，陆允初想，跟它多做几天伴也挺好的。

进入九月天仍然黑得晚，五点左右外面大亮着，不过他俩打算早点回家。宁若薇没买车，正好蹭陆允初的车。两人有说有笑地从商城二楼乘电梯直接到地下停车场。

还没走到停车的地方，陆允初就被宁若薇拉住，紧接着拽到了一根立柱后面。

“干嘛？”

“嘘，”她拼命示意，手指指向斜前方，“我看见安媛了。”

陆允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高挑的女性侧影进入视野。上次为他看病的医生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隔的时间又久，陆允初仅以模糊的印象判断，眼前的女人和曾经见过的医生确有几分气质上的重合。

不过，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看得出来两人认识，且彼此间的气氛十分凝重。

“安媛，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机会？”

“我为什么非要给你机会？”

“我只希望我们的生活更好，”那男人接着说，声音含几分阴翳，“你究竟是替你哥不平，还是替周彦川？”

正在偷听的陆允初和宁若薇互相对视一眼，这两个人竟然认识周彦川？说的会是泓川的周彦川吗……

“郑勋，”安媛冷笑一声，“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总觉得我喜欢别人，离婚了你还不忘编排我的情感生活，我是离了男人不能活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因为……你和莫子扬家也不常往来，那为什么还要跟我离婚？我是骗了周彦川，可是赔一大笔钱还丢了工作的是我！你说谁更惨？”

他话里的信息量过大，宁若薇的脸色越来越沉，就连陆允初也不自禁地屏息凝神。能骗到周彦川的人想必不简单。

“你这么说就表示根本没有悔意，”安媛轻蔑地笑道，“我如果告诉我哥，你不是过失，就是故意的，你会怎样？”

“安媛！”

“放心，我没兴趣再掺和你的事，”她淡然地说，“另外你误会了，我跟你离婚和周总或者我哥都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无法再相信你的为人。”她说完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胳膊被男人拉住。

“你等等，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行吗？”

“抱歉，我晚上有约，你最好不要影响我。”

“不可能，”他不罢休，“除非你告诉我你约了谁。”

“允初，”藏身立柱后的宁若薇低声对陆允初说，“你自己回去吧。”

陆允初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你这样行不行啊？”

“没事。”宁若薇走出去之前冲他眨了眨眼。

“安媛姐，”她步履轻快地跑到安媛身边，插入剑拔弩张地两人之间，“我们走吧，我等你好久了。”

陆允初仍在原地，看不清安媛的表情，只是几个人的周遭空气凝固似的安静。

“走吧。”安媛没有拂开宁若薇扒着她胳膊的双手，还对她说了这样的两个字。

男人处于失神中，估计没搞清楚突然窜出的宁若薇是何来历。

随后，陆允初眼瞅着安媛带宁若薇上了辆银灰色的车，绝尘离去。

人都走了，他也没有继续躲着的道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有特殊癖好的偷窥狂，他稍微整整衣装，若无其事又步态稳健地从立柱后面走出，遇到刚才在安媛身边失魂落魄的男人，像看见陌生人一样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萨宾娜在家里等着他。

下午给它留了不少狗粮，还没有吃完，这些天陆允初几乎没再让它吃过自己的食物。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的主人没控制过它的饮食，它对狗粮的兴趣相对有限，陆允初做肉菜的时候还会忙不迭地跑到桌子下面蹲着。他觉得让狗吃放了调料的食品不好，每次都无视它可怜兮兮的眼神，只有一次另外给它煮了未经调味的瘦肉。

陆允初还没吃晚饭，电饭煲里有中午就定上时间自动烹煮的肉粥，他随便炒了个青菜，又做了一盘厚蛋烧，一人食用的晚饭就准备好了。动筷子之前，他拍了张照片传到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涉及私人生活的内容不多，但偶尔也会发一两条，尤其他对自己亲手做成的菜品，往往有种与完成雕塑作品类似的成就感。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直到第二天早上，陆陆续续收到不少心，最后一个是周彦川点的；看到那个心之后，从朋友圈退出，回到首页，竟然还有条对方发来的私聊消息，就在几分钟前。

【你那个鸡蛋卷到底是怎么做的？】

14 第14章 浴火重生的鸡蛋

周彦川很喜欢上周在陆允初家吃到的厚蛋烧，咸淡适宜，而且鸡蛋的口感嫩滑。据对方介绍就是跟网上教程学的，不难做，但需要买专门的锅具。

那天他回到自己公寓后，也下单了一个长方形的专用平底锅，前两天锅一到，就兴致勃勃地跟着视频操作。

结果他做出来的“厚蛋烧”要么完全卷不起来，要么就是卷得乱七八糟，最后变成一锅炒鸡蛋。

周彦川从小帮家里干活，做饭更不在话下。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烹饪技术还不如看起来娇生惯养的陆允初。如今发现对方又晒了一次自己尝试数次失败的料理，且依旧是完美无瑕的品相，他按捺不住求教的心思。

陆允初收到他那条微信后，立即就明白了：【你也想做啊？】

周彦川老老实实地回复：【嗯，其实我买锅了，也跟着网上做了，但是……都不太成功。】

【要不我教你？在你家还是我家？】

【你家吧。】

周彦川还有个私心，到陆允初那边可以再看看萨宾娜，也不知道陆允初在哪里遛狗，这几天一次都没碰见。小家伙可爱又漂亮，怪想念的。

【那你来吧。】

对面的门还是虚掩着，周彦川推开后，依旧是萨宾娜小跑着过来迎接他。

“你又来了啊小家伙。”他把门带上，先撸 了一通狗。

再次见到身着休闲装的周彦川，陆允初想起昨天下午在商城车库听到的那些话，微妙地有些在意，可是他俩的关系还没那么熟，也不好多问什么。

周彦川半蹲在门口，和萨宾娜玩得开心。陆允初不急着教做菜，把一人一狗叫过来：“先坐一会儿吧。”

“哦哦谢谢。”客厅的沙发不大，造型简洁，木质架构，表面覆了层薄薄的皮料，坐着硬，周彦川却觉得正合适。他偏爱硬一些的沙发，又不喜欢全木材料，市面上没见着这么合意的。陆允初端茶过来后，他随口问道，“你这沙发哪买的啊？挺舒服的。”

“网上定做的。”

“定做的……那不错。”周彦川垂头东瞧西看。

“嗯，”陆允初说，“其实这个沙发还有另外一种形态。”

“什么形态？沙发床？”

陆允初在旁边的位置坐下，认真地说：“棺材。”（*）

“你说什么？”周彦川惊得半天合不拢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呢。

“把底下翻上来就可以了啊，”见他一脸茫然，陆允初耐心解惑，“然后盖上后面这块板。你想体验吗？在里面休息隔音非常好。”

“不不不……不用了，”周彦川一口回绝，仔细观察一番这沙发的外部结构，的确多两块活动的长板，可以想象组装成棺材的样子，“你弄个棺材……cos吸血鬼啊？”

陆允初并没有特别的目的，觉得新鲜有意思才买，其实另一种形态很少使用。

“我cos那玩意干嘛？我又不中二。”

这的确不是中二，是脑子有泡。周彦川心有余悸。

“陆先生，”他提议，“我们还是去做蛋卷吧？”他不习惯叫日本菜名，感觉还是“鸡蛋卷”更接地气。

“也行，”陆允初立刻站起，“洗个手过来。”

公寓小，厨房是开放式的，就对着客厅。周彦川上次来没仔细看，今天进了厨房，发觉他储存的食材十分丰富，不仅调味料，冰箱旁边还有个小铁架放各种不需要冷藏的食物，塞得满满的，摆列有序，倒不显乱。

“我那个……”周彦川想起早先的误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都没想到你会做饭。”

“是吗，”陆允初打了几个鸡蛋递给他搅匀，“做菜和我的专业本来就有相通的地方。”

他会做饭绝对不是为了锻炼自理能力或者追求独立之类的原因，而是发自内心的兴趣，就跟他从小喜欢画画捏泥一样。家里一直请阿姨，在他小的时候，陆长铭和吴澜不允许他进厨房；只能趁父母不在家时，偷着请阿姨教他。自己生活以后，他的厨艺进步就更快了。

然而周彦川不懂他的趣味所在：“哈？”

“没煮过的食材就像未加工的木料、石料，或者随便什么材料，”他慢条斯理地说，“是原始的、自然的、也可能平平无奇的。

“经过一系列处理，烹熟，就像浴火重生，以全新的形态诞生，这不是很有趣吗？”

“呃……对。”周彦川心情复杂地看了眼碗里打散的蛋液，又看了看炉灶上已经冒出的小火苗。

重生就算了，浴火倒是真的。

今天的蛋液里除了调味品和牛奶没有放其他辅料，陆允初在锅底刷了一层油，同时问道：“你做出来是什么效果？”

周彦川便把自己遇到的问题简要复述了一遍。

“可能油刷得不够均匀，要么就是火不够小，”陆允初一边倒蛋液一边说，“大家用的火未必一样，看了视频还要摸索一下，找到最合适的火候。小火，表面没全干的时候就要卷。

“这层你来。”第一层成形后，陆允初把铲子交给了周彦川。

“……好。”

周彦川发觉这种精细的料理和他平时的烹饪风格差很多，也难怪一直掌握不好。他的右手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半生不熟的蛋，但只有靠右的这一边服帖地顺着揭开，另一边似乎还半粘在锅上。

“没事，卷的时候干脆点，不然更容易破。”陆允初解说的同时，一手握住了周彦川拿着的铲柄，正好覆在对方右手虎口的位置。

周彦川没什么反应，陆允初却在肌肤相触的刹那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正常来说男女授受不亲，对于较早觉醒性向的陆允初来说，倒是和男性接触更涉及避嫌的意义，当然是在打破正常心理距离的前提下，比如现在，因为自己无意识的动作，两人右手紧贴着，周彦川的下巴几乎搭在他的肩上，姿势亲密又暧昧。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怎么会这么近。

“哎，好了好了。”陆允初握着对方的手几乎没有用力，是周彦川自己把蛋皮卷了起来，并惊呼出声。

他松开了手，稍微站开一些。周彦川毕竟是个直男，压根没觉出别扭，正在为做成第一层卷高兴。

“嗯，挺好的，”陆允初接过小铲子，“下层我来吧。”随着烹饪工作的继续，先前蓄积心头的燥闷徐徐散去。

作者有话说：

*棺材沙发非杜撰，现实中存在，由日本三和公司设计出产，微博上应该能找到相关资讯

15 第15章 他女朋友吗？

两人都吃过早饭，但新做出来的厚蛋烧量不多，仍然一起分着吃了。

周日闲着无事，用餐完毕的陆允初帮萨宾娜拴好牵引绳，想带它散散步。

“你要去遛狗啊？”周彦川准备回公寓前问了一句。

“嗯，”陆允初背了个斜挎式小包，抄起桌上的手机，“你要不要一起去？”

“可以吗？”

“你有空就行。”

“我没事，”一听能和萨宾娜一起散步，周彦川愉快地答应，“我换下鞋就过来。”他早上来陆允初家就穿了双人字拖，如果要到户外，又是遛狗这样的活动，换双运动鞋会更好。

周彦川的动作很快，前后也就半分钟，但是等他再次过来站在门口时，视野中的陆允初正对着手机目露凶光。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陆允初不高兴是因为发现林以哲也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你还会做玉子烧啊？有空去吃日本料理吧？】

他的心里暴怒，发私人朋友圈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把这人屏蔽了呢！他发狠似的在对话框内输入：【什么玉子烧？就是普通鸡蛋卷】接着立刻关了锁屏。

“走吧。”他牵起萨宾娜的绳子，对周彦川说。

出了楼道口，陆允初闷头往前走，等出了小区，周彦川跟上去：“你去哪遛狗啊？”

“萨宾娜好像不太爱在院里，”他解释，“一般都去外面。”

陆允初还想着今天顺便到宁若薇的店里看看，她说进了新款。宁若薇的小店差不多就在文创区和蓝湾中间的位置，走过去并不远。虽然她设计的衣服比较潮，更适合年轻一些的学生，不过陆允初偶尔也会在那边淘几件。

“我朋友的店就在前面，”看到小店标志性的蓝色雨棚后，陆允初问身边的周彦川，“你要不要也看看？”

“你朋友？”

“嗯，她自己设计的牌子。”

“是男装吗？”离得近了，周彦川隔着玻璃望过去，感觉不太像男生穿的衣服。

“上衣是中性风，只有号码差别。”陆允初瞥他一眼，“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挑挑。”

“啊？”周彦川并不习惯中性风格的服饰，“我还是算了，我帮你看着萨宾娜吧。”狗狗带到店里也不太合适。

陆允初发现他的表情略为窘迫，联想到早先的几次接触，发现了问题所在：周彦川的品味十分保守，绝对接受不了过于新潮的设计。既然如此，不便勉强。

“好吧，麻烦你了。”

陆允初进去后，周彦川只能待在门口，但是有萨宾娜陪着他，丝毫不觉得无聊。就是这店里卖的衣服样式，即使仅在旁边瞄上几眼，也让他大跌眼镜。

就看正对着他的那个假模特，上衣由三种颜色拼接而成，像打了补丁；裤子两边靠下的地方各一片无规则彩点，望去跟被溅了一堆油漆点子似的。

这穿出去能好看吗？周彦川深表怀疑。

再看陆允初所谓的朋友，原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俩人正在叙话，仿佛很亲密的样子。周彦川不免揣度，这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

他并不知道，自己暗中观察店内的时候，那两个人也在谈论他。

“你跟周总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宁若薇不时往外乜一眼。

“他是我邻居。”陆允初还没对她透露过这事，顺便就把一周前的事告诉她。

“他还跟你一块遛狗啊？”

“正巧碰上，”陆允初背对沿街的落地窗，这时回过头去，“他好像很喜欢萨宾娜。”

周彦川接了个电话，一手握手机，一手仍死死地拽着牵引绳。萨宾娜像是等得不耐烦，小腿扑腾着想走，周彦川跟着它稍微往前几步，一人一狗相处融洽。

“要不然你问问他养不养狗，”宁若薇出主意，“跟着他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周彦川没提过养狗的事，“喜欢”跟“愿意养”是两码事，陆允初和他又没亲近到无话不谈的程度，无法贸然提出请求。

“再说吧，”见周彦川打完了电话，他也收回视线，“你呢，昨天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啊，”宁若薇手托着腮，撑在桌台上，“就一起吃了个饭。”

以她的开朗程度，即便普通吃饭照理也不该如此颓废，陆允初猜想安媛对她说了什么不太乐观的话。宁若薇摆明不想提，他也就噤了声。

“来看看新款吗？”她恢复笑容，“在二楼。”

“好啊。”

“你去挑吧，我看看你家狗。”

“嗯。”

-

周彦川又等了一会儿，陆允初没有出来，倒是那个疑似他女朋友的女生走出门来。

“这是允初捡的那只狗吧，”她朝周彦川打了个招呼，便蹲下来，“我还没见过呢。”

“啊……对，可有意思了。”

萨宾娜确实不怕人，宁若薇靠近它，它也不躲，歪着头看，嘴里咕噜两声。

“你要不要带它到里面坐坐，站着多累啊。”宁若薇起身后向周彦川建议。

“不用了，影响你做生意。”

她没再坚持，在门口逗小狗，难怪陆允初替它想那么多，是够招人疼的。

陆允初挑了两件上衣下来，结完账不再逗留，从周彦川的手中接过狗绳，两人一起往回走。

周彦川差点就把“那是你女朋友吧”问出来了，突然意识到他俩目前也就是普通邻居的关系，怎么能这么直接地打探人家隐私呢。

可是那个女孩和他又不太像普通情侣，亲密归亲密，一点黏糊的感觉都看不出来，难道搞艺术的谈恋爱都是老干部风格？

胡思乱想了一番，周彦川觉得自己闲得蛋疼，竟然还操心人家怎么谈恋爱。

“怎么了？”发现他走得慢了，陆允初停下问道。

“哦没事，你走得有点快。”

“是它老拽着我，”陆允初晃了下手中的绳子，“你想牵着它走吗？还挺锻炼的。”

“行啊！”周彦川正有兴趣，但一接过绳子，他明显感觉到一股猛力拉着自己往前奔，总算明白陆允初为什么走那么快了，“哎，你等等啊。”他对着充耳不闻的小狗喊道。

陆允初在他身后笑，却也顾不上磨蹭，小跑着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他们两家所在的公寓九楼，已近中午，陆允初在自家门前向周彦川告别。

对方叫住了他。

“陆先生，你有没有兴趣到文县的实验小学开讲座？”

作者有话说：

很快一起过夜

16 第16章 跟我住一个房间可以吗？

周彦川在店外接的电话就是文县实验小学郭校长打来的。

今年是学校成立的第二年。除了最初协助建校，周彦川始终关心资金跟进以及学校的发展状况。校长今天与他交流了一些常规工作事务，同时也谈到县城素质教育水平偏低的问题。

比如艺术方面，师资差，学生家庭不重视，建校时设置了涂鸦墙，让学生自由发挥，但是大家都不知道该画什么……校长前前后后多有叨念，末了问他是否认识优秀的相关从业者可以给孩子们开些讲座。

周彦川说帮着看看，其实照他的想法素质教育那套就是有钱人玩的，成长环境没那个氛围怎样都是白搭；文化随着经济发展，都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他没把话说太死。校长估计也只是随口一提，不抱太大期待，两人大概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周彦川原本没太当回事，说到认识的美术从业者，他第一个想到的也是那个被自己调侃“喝露水长大”的画家兼大学美术系教授；可是牵着萨宾娜回到蓝湾之后，不知怎么就在陆允初面前问了出来。

还有个问题，从森城到文县有好几个钟头的车程，往返一次很可能得折腾两天，即便有酬金也不是什么讨好的活儿。他愈发觉得陆允初不太可能愿意，于是补充道：“不是什么大事，不想去就不去，去的话有酬金。”

陆允初倚着门框：“那就是你投资的学校吧？”

“嗯，是，”周彦川实话实说，“我去过好几次。”

“是怎么样的学校？”

周彦川还有点意外：“你感兴趣啊？”

陆允初抿唇淡笑：“可以考虑。”

“我有照片，你看看吗？”

“好。”

结果周彦川又在陆允初的公寓坐了一小阵，先是看手机上的照片，后来跟他分享了一些筹备建校的经历，还有自己每次过去时的见闻。

“那些孩子其实不笨，但是条件比不上城里，见识也少，特纯朴……”说了一通，周彦川的脸上仍然维持着惊讶的神情，“你真的感兴趣啊？”

感兴趣吗？陆允初也说不上来，但是他不排斥。可能他本身就爱尝试新鲜的事物，而且想到接下来工作上的新计划，不乏相近之处，可以当作有益的试探。

“有点吧，”周彦川表面说着去不去无所谓，但他的介绍方式颇有煽动性，并不刻意，给人感觉他确实喜欢那个地方，这种情绪多少也影响到陆允初，“听你说的还不错，就当采风也好啊。”

一听他说采风，周彦川想起件事，陆允初家里条件好，可能没见识过真正贫穷的地方，甚至能把随便一次出行当作旅游。

事实上文县和森城尽管同省，但相隔数百公里，处于和临省的交界区，经济条件更差了不止一档。

他斟酌再三，提醒道：“我老家比较穷，也不好玩。”言外之意，去了很可能和想象中不一样。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陆允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有所领悟，“你觉得我很娇贵吗？”

周彦川一琢磨好像不尽然。鸿川初次会面，这人的确像个牛逼哄哄的骄矜少爷；成为邻居接触下来，却算富有人味，除了偶尔脑回路不太正常。

“也没有，”他摇了摇头，“去的话我跟你一起。”

周彦川经常独自去文县，既然介绍陆允初走一趟，他觉得自己陪同更合适。校长听说他真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非常高兴，提出帮他们报销差旅费，被周彦川一口回绝。

“行了，老郭，”他跟校长算是老熟人，语气十分随便，“学校资金大部分也是我出的，您这不等于拿我的钱请我？”

“咳，你这臭小子，”校长佯装生气，“我还就不能自己掏腰包了是吧？”

“当然能啊，老郭是谁？”周彦川笑道，“但是您别跟我争这个，我也是想回家看看，您记得给陆老师酬金就得了，其他的少操心。”

跟校长商量通，他问陆允初：“咱们下周四走可以吗？”正好小学开学半个月了，“你可能要先安排好工作室那边的事。”

“我会的。”陆允初没有异议。

-

文县往返预计两天，须在外面住一夜，陆允初不太放心把萨宾娜自己放家里，头天送到了宁若薇那边，她说过一星期以内没问题。

“你要跟鸿川的老总一起去县里？”陆允初交代着养狗的事，宁若薇的重点却彻底跑偏。

“对啊，他介绍的。”

“你不觉得——”宁若薇的眼神透着古怪，“你俩最近过于要好吗？”

陆允初不明所以。不就是邻居吗，而且周彦川几次粘着他似乎都是因为萨宾娜。

“你们还要一块过夜？”她又问。

“又不是住一间。”

“他订好房间了？”

“没有吧，”陆允初记得周彦川说文县有一家像点样的酒店，平时没什么人来，直接过去就行，“那儿的酒店没人去。”

“万一碰巧只剩一间呢？”宁若薇沉思着问，“他为什么不找人订呢？”

“他就是本地人啊，觉得没必要吧。”陆允初自己如果回S市估计也不会提前做准备，何况只是个小县城。

“你确定周彦川是直男？”

“那当然，”陆允初盯着她满面挖掘八卦的神采，“你怎么想那么多？”

“多留个心眼呗……像晨安的太子爷也就跟咱们差不多大，”她目露鄙夷，“男女通吃你知道吗？各种翅膀一堆。”

陆允初点点头。不仅知道，他还想把我变成他的翅膀之一。

但是林以哲和周彦川除了都有钱之外无半点共性可言。陆允初再怎样唾弃后者的品味，却从未怀疑过他的人品。

“算了，周彦川应该没这么乱，”宁若薇想了想也说，“不用担心。”

“就是，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想法，对萨宾娜有想法还差不多。”连喜欢的小狗都是女孩，直得不能再直了吧……

还有那天教他做厚蛋烧，周彦川一副坦坦荡荡的神情，倒是自己有那么点不自在。

宁若薇忽地凑近他的面孔：“难道是你对他有想法？”

“我哪有？”

“那你脸红什么？”她不知脑补出些什么，自言自语地说，“你对他有想法就无所谓了，你又不能把他怎么样，真怎么样了我也会站你这边。”

陆允初：“……”

-

文县中心区给人的感觉和较大的乡镇差不多，可能还不如很多小地方发展得好，但周彦川告诉陆允初，这两年县里已经富裕一些了。

周彦川在酒店前台办入住，陆允初在一旁等着。这个所谓全县最像样的酒店其实比不上森城的普通民宿，大厅沙发都是破洞的，好在大体干净。

不过办事效率也太低了，陆允初等了半天，快要不耐烦，周彦川才过来，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了吗？”

“……不好意思，”周彦川小心地开口，“晚上跟我住一个房间可以吗？”

陆允初微怔，就听对方解释：“外面来了个考察团，几乎把整个酒店给包了，只剩一个标准间。”

真被宁若薇那个乌鸦嘴给说中了。

17 第17章 叔叔也可以很漂亮

中午和校领导一起吃饭，自然包括今年刚满五十岁的郭校长。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皮肤黝黑，看着比实际年龄大，无碍人前的神采奕奕和爽朗热情。

老人对教育的事很上心，除了周彦川这边，也多方奔走，筹措资金，力图提高办学质量。

实验小学位于文县西北部，入门两座矮楼，向里是操场，周彦川提过的涂鸦墙在操场的另一侧。学校院墙之外，便是起伏的山岭。

“可能跟你们那儿没法比，不过目前是县里硬件设施最好的，食堂啊实验室都有了，”校长带他们参观的时候稍加介绍，“多亏了周总。”

“不是啊老郭，您就别糗我了吧，”周彦川马上插话，“我跟陆先生就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不好意思。”

“实话有什么不能说的，”郭校长扭头问陆允初，“陆老师，你说周总算不算是我们这里的骄傲？”

陆允初望着另一旁满脸窘迫的周彦川轻轻点了点头。同样的话别人说出来可能像单纯的恭维，但是老校长的质朴口气令人感觉不到半分虚假。

“周总认识的人也不一样啊，”他转过身，“没想到他能带来这样一个有气度的先生。”

这回轮到陆允初不好意思，周彦川看热闹了。

正是下午上课时间，操场上个别班级在上体育课，一个球滚到他们脚下。

“这不是徐健吗？”

“校长好！周叔叔好！”七八岁大的男孩飞快地向他们跑来，周彦川把球捡起递还过去，对方没有立即离开，“周叔叔，你又过来啦？”

“是啊，”周彦川来学校的次数多，有些比较活跃的孩子已经与他相熟，这个叫徐健的男生他就认识，父亲早早去世，由母亲一个人带着，可能因为和自己儿时的境遇相近，周彦川对他比对其他学生的印象更深，“怎么样，开学了有没有好好上课？”

“有！”徐健把目光转向从未见过面的陆允初，毕竟是年纪小的孩子，遇见生人有点怯场，陆允初冲他微笑，他才稍微放松神经。

“这个叔叔是外地来的老师，一会儿要给你们讲课的。”周彦川对男生说。

徐健的表情滑过一丝讶异，而后示意周彦川低头，对着他的耳朵不知说了什么，周彦川也以悄悄话的形式回应。

陆允初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内容，只发觉周彦川往自己这边看了几眼，伴随着意味难明的笑意，两人大概在谈论他。

不久男孩跑开，周彦川对他和校长说：“我们去教室吧。”

-

周彦川不清楚陆允初会怎样开讲座，或许类似于普通的美术课。回忆自己上学那会儿，他对大部分科目都没什么兴趣，尤其美术课。有次老师问他为什么每次都画火柴人，他说站远了看人不就跟火柴差不多吗，引得整班人哄堂大笑。

他觉得画画是真没劲，画简单了别人嫌幼稚，画复杂——他没那个能耐啊。不过今天校长问他要不要旁听的时候，他还是同意了。

大教室桌椅数量仍然有限，一个大点的孩子帮他另搬了把椅子。他见还有学生站着，就把座椅让出去，自己站到后面。

铃声响后，沸水似的噪声渐渐平息。周彦川看着如今已算得上普通朋友的青年走上讲台，开始讲述自己并不熟悉的领域内容。

陆允初的声音即使在男性中也偏低哑，与之相反，容貌几乎可以用柔美形容，尤其配合他的发型。刚才在操场上徐健悄悄问周彦川：“这个叔叔怎么像阿姨呀？”

周彦川也忍不住笑。小孩子对性别的判断依靠的完全是刻板印象，看见个头发长、长得漂亮的人下意识当成阿姨，不会注意其他外形特征。

他曾经也认为男人留长发戴耳钉有点不伦不类，但是这些“特别”放在陆允初身上又恰到好处，看久了觉得养眼。

所以他告诉徐健：“叔叔也可以打扮得很漂亮，不是只有阿姨才爱美。”

讲座分两场，今天下午一场，明天上午一场，分别面向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学生。

“大家有没有想过，你们平时爱吃的爱玩的，都可以变化成各种新奇的形态？我现在用一种常见的水果来举例……”

他的演说内容天马行空，生活中的每一微小的事物都能和主题联系起来，不时与下面的学生交流互动。

周彦川没有留到最后，结束前几分钟的时候，校领导有些别的事务与他商谈，不得不提前离场。

不多时两人又碰面，周彦川估计陆允初也不是喜爱应酬的人，中午和领导吃过饭，晚上不必折腾，婉拒了校长继续请客的建议，自己带他到县里最热闹的街上找了家餐馆，也是他来过次数最多的一家。

“凑合吃吧，”县里的餐饮条件肯定差些，不知道是否合陆允初的口味，周彦川憨笑着说，“反正我挺喜欢这家的。”

“没关系，我随便。”

服务生先端来小菜，一碟萝卜干，一碟海带丝。

陆允初夹起一筷子，送到嘴边时发觉周彦川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那个很辣。”

周彦川出声提醒，不过陆允初已经把萝卜干含进了嘴里。

“不会啊。”他嚼了嚼，没觉出多少辣味。

“真的？”周彦川也放心地伸筷子去夹，“那可能他们改进了，我上次提过建议。”

“你最好小心——”

“咳、咳！”周彦川差点呛出眼泪，胡乱往嗓子里灌水。

“忘了告诉你，”陆允初憋着笑，“我特别抗辣，一般人觉得辣的东西我根本感觉不出来。”这是事实，他日常饮食清淡，刺激性味道独喜辣口。

“我说怎么回事……”周彦川一口气喝下小半瓶矿泉水，仍满面通红，额头上布了一层细汗，取出纸巾擦拭干净。

陆允初继续品尝小菜，周彦川的视线跟着他的筷子移动，偶尔舔一下嘴唇。

陆允初发现一个有趣的情况，周彦川虽然怕辣，但很可能向往这种味道，想吃又不敢吃，只能巴巴地望着，有点可怜，也有点好玩，和萨宾娜想吃肉的时候是一副表情，委屈兮兮。

他借着喝水掩饰自己快被逗乐的情绪。

不一会儿，他们点的第一道菜上了，这次不是辣菜，周彦川可以放心地动筷子。

不过他还没夹到什么东西，就被陆允初打断了：“先等一下。”

“怎么了？”

陆允初双目放光：“你不觉得这个骨头的造型很有灵性吗？”

“有啥灵性，”周彦川左看右看，“不就是酱骨头吗？”

“我要拍下来。”他说。

棺材都能睡，拍个骨头算什么。周彦川认命地放下筷子，等他拿出手机：“那你拍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更

18 第18章 我能收养它吗？

对于和周彦川住一间房这件事，陆允初除了诧异于宁若薇的未卜先知，倒没有任何不快。

同屋又不是同床，跟以前在大学短暂住过的多人宿舍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当然主要原因是，他和周彦川的关系有所改善，说是一般朋友也不夸张。

周彦川更不讲究，当年为了给母亲治病，把老家的房子卖掉，这些年回县里都是住酒店，有时是这家，有时是条件更差的。他吃苦吃惯了，随便换个什么地方还是好吃好睡，从来不挑。

标间两张床，一张靠墙，周彦川见墙面上有些斑驳的污痕，便主动挑了那张，让陆允初睡靠窗的一边。

酒店紧临马路，房间楼层也低，然而县城入夜后几无喧嚣，只偶尔听见些带着口音的说话声。

周彦川白天开了几个钟头的车，早早躺床上，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他入睡前陆允初还在卫生间洗澡，大灯也亮着，一觉醒来整个房间幽暗阒静，只有洗手间的灯没关，一点光沿着门缝泻出来。

他看了眼枕边的手机，原来还不到十点。旁边床位上的人包着被子裹成一团，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好像在来回翻身。

“陆……”周彦川踌躇片刻后，试探着叫他，“陆允初？”

“嗯？”那人立刻将被子拉下来，“吵到你了吗？”

“没有，我自己醒来的，”周彦川睡了一个多钟头醒来，一时半会无法再次入眠，“你还没睡呢？”

“没有。”时间本来就早，加之这里的条件比较一般，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潮味，陆允初始终睡不着，不停翻动。

“睡不着吗？”

“还好，有点早。”

窗帘只拉了一半，县城没有灿烂的灯火，夜色沉如深海，连月光都不见，所以刚才陆允初留了洗手间的灯没关。

周彦川翻了个身，侧对着同一间房的青年，两人之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

“感觉还好吗？”他问，“今天在学校。”

陆允初停止了扑腾，安静躺着：“嗯。”

“你讲得挺好。”

陆允初有一点意外：“你不是没兴趣吗？”

“这是客观评价，”周彦川语带笑意，“不是从我的角度。”

“周彦川，”陆允初也不再称呼他“周总”，自然而然就这样叫了，“你真的不爱学习吗？”

“不爱。”

“从来都不爱？”

“嗯，”周彦川似乎想起什么，低低窃笑，“我小时候还干过不少坏事，把我老师气得够呛。”

“比如呢？”

“比如……上课前在黑板上画鬼脸，把板擦藏起来，还有抓个死知了放粉笔盒里，把我们班主任吓得不行。”

陆允初噗地笑道：“然后呢？”

“罚站，好几次一站站一天。”周彦川说起往事不仅全无懊恼，还带点引以为傲的意味。

“那你之前是怎么想到帮着建学校的啊？”陆允初更精神了，“慈善的种类很多吧。”

“不是说了吗，自己不看书和帮别人读书没什么关系，”周彦川悠悠地呼气，“读书还是重要的，对大部分人都重要。”

“对你不重要？”

“没那么重要，”他嘚瑟兮兮地说，“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我的运气。”

“你觉得你是运气好？”

“不止运气，还有实干能力，脑子灵活度啊，把握时机的眼光啊……这都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吧。”

陆允初一下就笑了：“你还挺自恋的。”

“你不自恋啊？”周彦川不以为意，“我看你更自恋。”

“谁说的？”

“可不是吗？有几个跟你一样在甲方面前拽了吧唧的，也就是我脾气好，”他的头枕在半屈的手臂上，“哎，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土啊？”

陆允初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周彦川直白地讨论这种问题，而且是在两人共处一室的深夜。他不觉别扭，因为对方的语气中没有抱怨、没有讽刺，让他产生了坦诚相答的意愿。

“我如果说是你会生气吗？”

“说呗，我又不是没有比你强的地方，”周彦川仍旧嘻嘻哈哈，“你还不得按我的要求做东西，你生气了吗？”

“我怎么没生气？”陆允初在昏暗中与他对视，“只是后来气消了。”

这样的交谈对于他们各自而言都是新奇的体验。

“现在想睡了吗？”周彦川问。

“不想，”其实他有点困意，但这点困意不足以支持他乖乖安睡，“我想萨宾娜了。”

“你想萨宾娜？”

“你不想吗？”明明之前那么关心它。

“想，”但周彦川以为陆允初首先会想的是“女朋友”，萨宾娜也是放在了那个女生家里，“陆允初，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什么事？”

“如果找不到小狗的主人……我能收养它吗？”这件事周彦川考虑了很多天，他也知道养宠物未必比养个孩子轻松，他又没有相关经验，不知道能否做好，尽管第一次见面就很喜欢，却没有说过自己想收养，“你如果养着累，回去以后就先放我那儿，你监督，看我养得怎么样。”

“你真的打算收养它？”

“嗯，这样你想见它可以来我家，有空一块去遛个狗也行，”周彦川向他分享自己的各种设想，“你看，不用你出钱出力，还能随时见着，是不挺好？”

陆允初一时没发话。他忐忑地问：“可不可以啊？”

“好，”陆允初心里的一块重石落地，如果非要找个原主人之外的人收养萨宾娜，他私心也希望是周彦川，只是一直在等待对方亲自向自己提出，“回去以后我就把它交给你吧。”

“谢谢。”周彦川愈发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后的计划，“我就想呢，主卧的阳台给它，再买个狗窝，多买点小玩具……”

“嗯。”陆允初淡淡应着，连打两个哈欠，好像就要耐不住困倦。

他感觉周彦川问了一句“你睡着了吗”，可是自己意识模糊得说不出话来。

半夜。

陆允初睡着睡着不知怎么被子全没了，感觉身上和床上空荡荡的；洗完澡后穿的是短袖T恤和薄睡裤，不盖东西有点冷，但大脑清醒不过来，懒得去捡或许被踢落在地的被子。

夜晚的凉意使他不断蜷缩起来，轻轻蹭着床面。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太久，柔软的覆压感凭着外界的某股力量，重新回到他的身上——是一度被他蹬开的被子。

暖意包裹周身，陆允初牢牢攥着失而复得的被角，不再觉得冷了。

19 第19章 二爸

从县里回来，陆允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之前发的寻狗主人微博和帖子下面补充新的内容，表示已经为小狗联系上一位适合收养的新主人，如果一个月内仍无人认领，会正式将小狗交给新的主人，删除原帖和微博。

一些原本期待收养的网友虽然遗憾，但小家伙有了着落，总归是件喜事，纷纷送上祝福。

周彦川希望早点见到萨宾娜，但陆允初去宁若薇家领回小狗的时候，他“知趣”地没有跟去。因为在他的意识里，宁若薇是陆允初的“女朋友”，自己在旁边就是个电灯泡。

陆允初没多久就回来了，而后把萨宾娜连同它留在自家没吃完的狗粮、以及洗浴用品等一并送到对门。

“这么快？”周彦川以为他们俩得多腻歪一会儿。

陆允初对他的反应表示不解：“你不想养啦？”

“不是啊当然想，”他不多纠结，大敞开门，堆了一脸的笑，“来来。”

陆允初解开牵引绳，萨宾娜起初还有点怯意，在门口磨蹭，周彦川蹲下向它招招手，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了，到他脚下又停下来，低头嗅闻地面。

“那什么……陆允初，你也进来看看吧。”自从在文县叫上他的名字，周彦川已经不太习惯称呼他“陆先生”，彼此默认以名相称。

萨宾娜毕竟是陆允初捡回来的，他想让对方了解清楚小狗未来的生活环境，好真正放心。

陆允初原本没有多留的打算，见萨宾娜回过头来似有不舍地望着自己，便换上拖鞋，一起穿过玄关。

两室一厅的套房，客厅和主卧很大。家具风格中规中矩，在陆允初看来有点老气，像中年人喜欢的款式。

蓝湾还有三室、四室等更大套的住宅，周彦川当初考虑的是自己不爱看书，没必要设置书房，父母也都过世，其他熟人不会来家里，除了自己住的卧室之外，象征性地弄个客房足够了，现在这个小房间基本被他用来放杂物。

主卧包括衣帽间和洗手间，靠窗是个大阳台，他说过想在那里给萨宾娜布置个小窝，也的确已经在手机上下单，过两天就能到。

“没事，进来吧，”周彦川对在主卧门口探头的陆允初说，“这阳台可以吧？朝南，光照特好。”

周彦川的家里干净整齐，卧室木地板像打了蜡一样，亮得反光。

“你房间……都是自己打扫吗？”陆允初问。

“有时间我收拾，没时间叫保洁，”周彦川猜出他在担心什么，“没事，随便它造，我就一个人又不讲究。”

他们在公寓里转悠，狗也跟着跑来跑去，这闻闻那嗅嗅。

“然后这个洗手间，”周彦川推开主卧卫生间的玻璃门，“够大吧？给它洗澡没问题——”说到洗澡，他扭过头瞟了眼不远处的小狗，身上的毛有点暗淡，“对了，它是不是该洗澡了？”

陆允初默默一算，距离上次给萨宾娜洗澡过了一个多星期，而且这两天在宁若薇家不知道怎么滚的，白毛脏得非常显眼。

“嗯，”他正好没事，“要不然现在一起帮它洗吧？它洗澡会闹腾，一个人不太好弄。”

周彦川同意了。家里暂时没有宠物专用澡盆，自己的浴缸又太高，不容易操作，他挑了个大塑料盆让萨宾娜站在里面。

周彦川没有养狗的经验，更别提给狗洗澡，一开始不太明白它能闹腾到什么程度。

把它抱进盆的时候，小家伙还算配合；等他拉下挂在墙上的喷头，萨宾娜一个猛窜，踩翻盆子，逃了出去。

两人开始满屋子抓狗。

再次抱起小狗放进盆里，陆允初始终没敢撒手，对周彦川说：“调下水，给它冲吧。”

水流不大，温度正好，萨宾娜依然不高兴，扒着陆允初的胳膊乱蹬，使他的身上溅了不少水。

小狗的全身冲湿后，他们为它涂抹洗浴液，盆子里以及狗狗身上源源不绝地涌出白色沫子。

周彦川低头想帮它搓洗肚皮，萨宾娜仍不安分，飞快地甩了两下头，一团硕大的白沫倏地往新主人脸上飞去，最终落在了鼻尖。

周彦川只觉得鼻子痒痒的，镜子的位置较高，他照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然而旁边的陆允初却将这滑稽的面容收入眼底，就跟上了妆的小丑一样。他十分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笑得胳膊和肩膀都在发抖，注意力完全被引开。

周彦川不满，右手食指伸进盆里刮了一团新的白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陆允初的鼻子上蹭去。

陆允初发觉他的手过来，暗呼不妙，但来不及躲闪，鼻尖上随即多出个同款装饰。

“现在你也有了！”周彦川哈哈笑着。

幼稚不幼稚……陆允初鄙夷地瞪了他一眼。难怪小时候能把知了藏粉笔盒里，三十几岁还玩这种把戏。

不过，他俩的脸上都挂了花之后，萨宾娜突然兴奋起来，不停嗷嗷叫着，甚至又晃了好几下脑袋，巴不得再往他们身上甩几个沫子。

两人没再给它这样的机会，闹过之后出奇地同心，一个紧紧按着，一个加快搓弄速度，最后再用喷头帮它把身上的泡沫洗净。

“好啦，”周彦川用毛巾把它包出来，递到陆允初面前，“让你二爸看看干净了没？”

二爸是什么称呼……陆允初疑惑，说自己吗？

“谁是二爸？”

“你啊！”

“凭什么？”

“以后我是它爸，你也是养过它的，又比我小，不就是二爸吗？”周彦川大大咧咧地说，“难不成你想当它哥？我倒是无所谓的……”

“它哥？”陆允初一怔，那岂不成了周彦川的儿子？“周彦川，你占我便宜！”

“哈哈哈哈所以我让你当二爸嘛。”周彦川站起身，在洗手台前冲了把脸，鼻子上的白沫彻底不见，镜子里映出身后面色不善的陆允初，鼻尖顶着的那团白衬得他的神情更加好笑。

“还舍不得洗啊？”周彦川说着，用干净的手指在对方鼻子上刮了一把。

陆允初过电似的缩了下脖子：“我马上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后天更

20 第20章 萨宾娜的主人联系我了

把萨宾娜交给周彦川之后，陆允初的工作室这边也开始了新的计划。

他的二楼平台一直处于空置状态，上月突发奇想，准备把这里改造成业余雕塑教室，利用周末时间开设一些面向未成年人的课程。

首先是封阳台。先前定好的阳光房不久得到回复，可以进行安装。从文县回来后连着的两周，陆允初不仅工作日早出晚归，周末也都耗在了工作室，盯着工程的进行。

等他再见到周彦川和萨宾娜，国庆假期已接近尾声，又是倒垃圾的时候。周彦川拉着牵引绳准备带小狗散步，难得碰上便邀请他一起走走。

“最近很忙吗？”周彦川察觉到陆允初不怎么着家，“都没看见你。”

“工作室封阳台。”反正不是什么秘密，陆允初把自己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教小孩啊？”周彦川听着乐呵，“是不是上次演讲完觉得很过瘾就想搞这个了？”

“那倒不是，我先有的主意，才跟你去了文县。”要说因果关系其实正相反。

“这样啊，”周彦川被狗拽着停不下脚，“那也不错，我就说你教课挺好的。”

萨宾娜到了外面还是不爱在院里，一门心思地奔着大马路。陆允初心里早有猜测，小狗或许仍想找到以前的家，那一定是个遥远的地方，靠它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实现。

他没有把推论告诉周彦川，不管为何原因，它再回到原主人身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多说无益，不如让周彦川心无旁骛地与之做伴。

萨宾娜看着比上次见更干净了，周彦川说最近都是带它去宠物店洗澡，毛也剪得整齐利索。

两人差不多走到陆允初当初捡小狗的公园才往回返，轮流拽牵引绳，到家时夕阳的光辉完全淡去，一溜弯月爬上树梢，天将将擦黑。

“来我家吃饭吗？”周彦川解开萨宾娜身上的绳子，却没有跟着立刻进屋，回头望着对门的陆允初。

“你家？”

“嗯，”他想起在陆允初那儿蹭过两顿厚蛋烧，总归不太好意思，于是也想邀请对方来自家做客，“我做饭不一定比你差，你试试就知道。”

陆允初大致了解他的用意，不做推辞。萨宾娜异常兴奋地在厅里跑来跑去，陆允初刚想把它叫到跟前，就听周彦川喊了一嗓子：“葱花，来吃饭！”

余音未散，两人同时怔住，尴尬地面面相觑，只有小白狗全无所知，蹦蹦跳跳地跑到食盆前。

“你、你给它改名字了？”一路上没听周彦川叫它，陆允初这会才发现“萨宾娜”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葱花”。

“……对啊，”周彦川心虚了几秒，旋即找回底气，“我都是它爸了，改个名字有什么关系？”

“我还也是它爸呢！”二爸不也是爸吗？

“那你看它听谁的啊？”周彦川理直气壮地又叫了一声，“葱花！”

小狗抬起头，回他一个“汪！”

“萨宾娜！”

“汪！”

“葱花！”

“萨宾娜！”

……

俩人较劲似的轮着喊个没完，不过小狗没再理他们，仿佛身边站着的是两个白痴。

又一轮“斗名”之后，周彦川微顿，继而大叫：“萨宾娜！”

“葱花！”陆允初暗骂上当，周彦川笑得脖子都红了。

“哈哈哈哈……你看你也觉得葱花不错吧？”

“你诈我！”

“可是你说得也很顺嘴啊！”周彦川突然放软语气，“你都把它给我了，就让我改个名嘛，好不好啊？”

撒娇似的调调听得陆允初心里一梗，他从未想过周彦川能这样说话。

见他半天没反应，周彦川开心了：“就当你同意啦。”

“我……”

“晚上给你做面老鼠吧？”周彦川立即转移话题，“你喜欢煮汤的还是煮粥里？”

“面老鼠？”

“就是面疙瘩，”他解释，“以前跟我妈学的，绝对没问题，我看还是煮粥里吧，可以当主食……不够还有小馒头。”

“我无所谓。”既然在对方家用餐，陆允初并不挑剔。

“行，那你先陪葱花玩玩吧。”

周彦川返身进了厨房，陆允初不再试图纠正这个土了吧唧的称呼，只是蹲着摸摸小狗的头：“你傻不傻啊？名字都被人改了……”

“呜鲁呜鲁。”小狗跑了一圈可能饿了，卖力地嚼着狗粮。

周彦川做菜的花样少，都是普通家常款，但动作相当麻利，准备两个人的晚饭根本用不了多久。

他俩在餐桌吃饭的时候，改名为“葱花”的萨宾娜也趴在那里，闻到其中的某股味道，四腿起立，斯哈斯哈地吐舌头。

“你想吃这个吧？”周彦川立刻会意，从西芹炒香肠里夹了片香肠出来，放到它的食盆里。

陆允初没来得及阻止：“你给它吃香肠？”

“没事偶尔吃一点。”周彦川刚要夹第二片，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阴沉，只得小声对狗狗说，“你二爸不高兴了，咱等他走了再吃吧。”

“周彦川！”陆允初听见他的“悄悄话”，快被气笑了，“它吃这种东西真的不好。”

周彦川有种他又要开始说教的不祥预感，赶忙先发制人地赔好话：“陆允初，你怎么懂这么多啊？”

“什么？”

“养狗的事啊，”他说，“那天就交代个没完，你以前养过吗？”

“养过。”就算只有不到一个月。

“真养过？那——”原想问那狗现在在哪，可是看他的样子，明显是不在了。也对，如果还在，怎么会见不到呢。

“我当时做过很多功课。”陆允初说完就不吭声了。他甚至连那只吉娃娃如今还是否在世都不知道，如果活着该是十好几岁的老爷爷狗了。

“哎算了，我尽量注意好吧，”周彦川继续活跃气氛，“来，你也多吃点肉。”

陆允初的手机就在餐桌上，吃到一半忽然有个微博提示音进来，他猜想又是对萨宾娜送祝福之类的留言，轻轻扫了一眼，顿时呆住。没有表情，没有动作。

周彦川关切地问：“怎么了？”

陆允初半天抬起头，与他对视，万分纠结地开口：“萨宾娜的主人联系我了。”

作者有话说：

没多少存稿了，以后一周至少四更（一二四六），存稿顺利会不定日加更，更的话一般晚上，不超过九点

21 第21章 你心情很好吗

每到中午和傍晚，鸿川的员工餐厅总是灯火通明，热热闹闹。

餐厅设了包厢，不过大厅有空位的时候周彦川就在外面用餐，和普通职员无异。周一这天中午，公司不少人亲眼目睹他们的大老板不知何故，一脸颓丧地半伏在桌上，旁边的副总不停劝慰。

“你只是失去了一只狗，不要搞得跟失恋一样！”莫子扬无语地说，“你看别人都看咱俩呢。”

周彦川自暴自弃：“让他们看呗，有什么关系。”

“狗本来就是人家养的，你说那狗是想跟着你，还是想回去啊？”

一说这个周彦川更憋屈了。

狗的主人是个叫陶谨的男孩，还在读高中。陆允初与其沟通过后了解到，陶谨养育萨宾娜大半年，从未有过遗弃它的想法。

陶谨的父亲因与妻儿有矛盾，一气之下扔掉陶母给儿子买的狗，如今父母离异，陶谨跟着母亲，这段日子他也一直在试图寻回离家在外的萨宾娜。

只差一个星期陆允初就准备删博删帖了，偏偏这个时候陶谨找到了他们。

周彦川怀着一丝希冀，如果小狗相对原主人，表现出更多对自己的留恋，他会试着请求对方把它卖给自己。

可是萨宾娜一见陶谨，马上欢蹦乱跳地窜到了人家怀里，那股亲热劲是在他或者陆允初面前都没有过的。

小没良心的，白养了大半个月。

周彦川认了，萨宾娜的心思早飞了，他也不好意思跟一小孩计较。陶谨非常感激他们，提出给予一定经济酬谢，他俩谁都没要。狗都没了，钱有什么用呢，周彦川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这还不好解决吗，”莫子扬接着出主意，“自己去宠物店买一只，一了百了。”

“能一样吗？”周彦川白了他一眼，自己要是喜欢外面的狗，至于到现在才想养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不都是狗吗？”

“一个是自己缘分相中的，一个是被迫相亲，你说差别有多大？”

“不你这……”莫子扬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真打算跟狗搞对象啊？”

“滚你的，我是打个比方。”

“也不能这么比喻啊，我看你想吓死我，”莫子扬捂着胸口喘气，“说真的彦川，你不觉得你心态有点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觉着呢，”他低下头，“你可能单身太久了，缺个伴，然后偶然遇到那么个……可爱的小东西吧，就把它当成了排遣寂寞的……寄托之类。”

周彦川听得牙疼：“什么排遣寂寞，还寄托，你别给我整这堆无病呻吟的玩意。”

“你也知道你是无病呻吟啊？”莫子扬没等他伸手拍过来便躲开，“我的重点是你该找个伴，不是动物，是人。”

说来说去不就是催婚。

“莫子扬，你想转行居委会，还是婚介所？”

“我呸，有本事你别腻腻歪歪啊？”莫子扬努力控制没把吐沫星子喷他脸上，稍后叹了口气，手敲着桌子，“我看小何经理就不错，女孩子主动给你送花，你打算当无事发生？”

“你怎么知道她给我送的花？”

“傻子都知道。”

莫子扬口中的“何经理”在银行工作，与他们公司有些业务往来。她对周彦川的好感早已不是秘密，奈何含蓄的表达从未得到过正面回应，前天直接送了束花过来，要不是助理帮周彦川打掩护，估计能传遍全公司。

对方的条件优越，单位好、学历高、人长得漂亮，可周彦川没感觉也是真的没感觉：“我没兴趣。”他在莫子扬面前就四个字。

“你要求到底多高啊？”莫子扬午饭吃得差不多了，往椅背上一靠，“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开始传你同性恋了！”

“咳——”周彦川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说出话，对面的人继续语出惊人：“幸亏我结婚早，不然该跟你传绯闻了……”

“我改天就把你原话告诉涛涛妈。”

“你别，”他马上恢复正经，“不就是打光棍，多大点事啊。”

“知道就好，”周彦川的眉心半拧着，忽有所悟似地说，“成家没什么意思。”

莫子扬愣了半天，却是曲解了他的意思：“你不会还惦记着清茹姐吧？”

“说什么呢？”周彦川被他的跳跃性思维整懵了，“想也不可能。”

所谓的难忘初恋，多半是夸大其词的文艺论调，事实是再深刻的记忆只消在时间车轮里滚上几圈，便淡到轮廓都不见，亦无可缅怀。

他和柳清茹曾经差点结婚，只因对方父亲急病拿不出钱来，柳清茹选择了当时正在追求她的一个富二代。

原本以为是永远过不去的坎，渐渐地无法引起他内心半点波动，甚至想到柳清茹和别人有了孩子、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画面，他也觉得该是个美好的故事。

莫子扬并不完全了解他的心路：“那你怎么还住蓝湾啊？”

蓝湾是以前他和柳清茹期望有朝一日购房的小区，周彦川有能力买下的时候他们早已分手，为着旧时的执念，他仍然选了这里的公寓。

“住挺好啊，早习惯了还换什么换，”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莫子扬，“就知道浪费。”

莫子扬哑口无言，周彦川这家伙还真是头脑简单，毫无揣测空间。

那句“成家没什么意思”并非消极的表达。

如果母亲还活着，周彦川或许愿意找个各方面合适的女孩，毕竟老人那时最期盼的就是他结婚生子。他会在孝顺母亲的同时，做一个尽责的丈夫和父亲，和大多数人一样，过着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但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社会是现实的，以他的条件绝不难找到优秀的伴侣，步入婚姻殿堂。问题是为谁呢？

一个人的生活已足够好，他并不认为需要有个伴才快乐；至于爱情，他始终没再体会过心动的感觉。

没有心动，也不寂寞，更没有渴盼着他成家的亲人，婚姻对现在的周彦川而言怎么看都是不必要的。日子一天天过下来，也就不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

前些天下班后，周彦川挂念独自在家的小狗，总在第一时间开车回家。今天它已经不在了，不必太着急，他在单位吃了饭，开车回程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快到小区门口，路灯洒下一溜白茫茫的光，当中冒出个人影，宽大的渐变色外衣格外有辨识度，然而低着头，没注意到逐渐放慢并停靠在身边的轿车。

“陆允初，”他降下车窗，“你没回家吗？”

车灯明亮，却不晃眼。

陆允初看向周彦川时，微微惊讶：“这么晚才回来？”

“吃了饭才回来的。”

陆允初也吃过晚饭，散步顺便买第二天的早餐，不想刚出小区大门，就碰见熟人。

“我出来走走，”见周彦川半怔着，不接茬，也不继续开车，他问，“你要一起吗？”

“我……我先把车停下。”

“那我等你吧。”

周彦川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后，大脑找回了一丝清醒：以前是有“葱花”在，他们才会一起散步，现在怎么有股孩子离家后两个落寞家长互相取暖的味道……他被自己腻歪叽叽的联想雷到，一阵发冷。

不确定陆允初是不是随便说说，也许等他过去，人早不在了。周彦川慢吞吞地回到小区一楼，再出大门，陆允初竟然还在路灯下，仍旧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估计等得无聊了。

其实陆允初并没有为萨宾娜的离开而过于多愁善感，他理解陶谨的感受，甚至愿意看到小狗回到以前主人的身边。与喜爱的生命分别——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心里有种顺应命运的释然。

但是他察觉到周彦川神情中的茫然，自己能够轻松接受的事实，对另一个人未必。

“我说过我以前养过狗吧？”陆允初对走在自己身边的周彦川说。

“嗯。”就是那天他们收到了陶谨发来的消息。

“我不知道它现在是否还活着，又过得怎样。”

周彦川本以为他说的是已去世的狗，没料会听到这样的概述。

“那狗——”

“被我爸送人了，我完全不知道。”

这样看来和陶谨的情况相似。

“你是因为那个男孩的事，想到了以前吗？”

“有点吧，”陆允初抬起头，前方蛋糕房的暖光投下来，木阶梯泛出金属质地的亮泽，“他比我幸运。”

陆允初进了店，说是买早点。周彦川独自等在门口，前后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那人又出来，手上拎着个硕大的袋子，不像只有一顿早餐的量。他们一起往回走。

“周彦川，”出了电梯之后，陆允初从大袋子中取出一个小盒，“这份是给你的。”

“什么？”周彦川一愣，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允初嘴角的笑痕微微扩大：“吃甜食有利于改善心情。”

“你——你觉得我心情不好？”

“你心情很好吗？”他反问。

“不好。”周彦川泄下气来。中午在莫子扬面前愁眉苦脸半天，他感觉自己够矫情了，可是被陆允初一问，那点酸劲儿又上来了。

“那就试试吧，味道不错。”

周彦川回过神来的时候，小白盒子已经落在自己手上，表面以金色线条描画出树木和小屋，看不见里面盛的东西。

望着对面刚关上的门，他想起忘了对陆允初说谢谢。

22 第22章 渣都不剩的情感

工作室的露台改装之后，布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央两溜实木长桌长椅，东侧窗边一个白色阶梯式花架，由于还未来得及购买植物，暂时空着。

雕塑教室的开课计划只在微博和本地论坛上简单提及，没有大肆进行广告宣传；严格说来是副业，场地和时间都有限制，规模以小而精为宜，再者陆允初不喜欢夸张的营销手段。

周六白天他留在工作室，继续处理相关事务，刚吃过午饭，露台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你好，请问陆老师——”

目光相交汇，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陶谨？”陆允初吃惊地望着他，“你是来了解课程的？”

他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说来也巧，陶谨之前在微博上找到萨宾娜的消息，而雕塑课程的介绍却是在论坛上看到的，所以没有意识到两者是同一人发出的。

“先坐一会儿吧，”这个时间点没有别人，陆允初做好了咖啡，“你喝咖啡吗？我给你倒一杯。”

“啊我……随便，谢谢。”陶谨的声音与外形给人以纤弱的感觉，又因为性格腼腆，说话时总红着脸。

“没想到能够再次见到你，”陆允初把两杯咖啡端上长桌，“萨宾娜还好吗？”

“挺好的，真的谢谢你，”他的手动了动，摸着裤兜，“你要看它的照片吗？”

“可以啊。”一个多星期没见小家伙了，陆允初有点想念，看着陶谨在自己面前取出手机，点开相册。

陶谨现在跟母亲一起生活，家里有个光线通透的小屋给萨宾娜。陆允初看到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懒洋洋趴在红色绒垫子上的小狗。后面还有两个它在玩球的视频，背景音里柔和的女声可能是陶谨的母亲。

“它可真活跃。”

“嗯。”

因为聊到萨宾娜的事情，陶谨刚进门时的拘谨状态有所缓和，开始慢慢啜饮咖啡。

“需要放糖吗？”陆允初问，“我一般喝无糖，所以没加。”

或许咖啡的味道偏苦，男生的眉轻蹙着，但仍然摇头：“没事，我觉得正好。”

陆允初知道他的年纪，高二，还不满十八岁，在来报名的孩子中却是年龄最大的。

一般来说，到了高中阶段再为兴趣尝试学习某项技能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如果属意向美术专业方面发展，更大可能是选择针对性的应试培训机构。

陆允初个人没什么陈腐观念，但从学生角度考虑必然要给予适当提醒，便告诉陶谨：“我这里只是业余的课程。”

“我知道，我……很喜欢。”谈到这些，他似乎又变得窘迫，不停绞紧双手十指，“我对学校的功课没有多少兴趣。”

“这样……”陆允初不免好奇，“那你考虑过往专业方面发展吗？”

“来不及，”他机械性地摇了摇头，“我画过很多画，都是自己画的，以前……爸妈不让我学这些。”

只看他的表情，陆允初便能理解他的心情：“那现在呢？”

“现在……发生了一些事，和他们有点矛盾，”他的眼神微微躲闪，“我妈对我没有那么严格了，她想让我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他没有说发生了什么事，话中的逻辑也十分奇怪，和家人产生矛盾后，反而要求没那么严格了——陆允初不太清楚这其中的因果，但他敏感地意识到以自己的立场不该追问下去。

“我明白了，”陆允初示意他不必再说，“但是业余爱好肯定会占用时间，你要自己安排好。”

“嗯，”他的手攥着空了的咖啡杯，紧绷的面部神经好半天才挤出一丝笑容，“我要回家了。”

“我也要出门，跟你一起下去吧，”陆允初锁好了阳台门，“对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你的画拿给我看。”

“真的？”

“嗯，只要你愿意。”

“我……”他缓缓走下楼梯，铁制阶梯上发出橐橐的声响，“谢谢。”

“替我向萨宾娜问好。”

“好。”

少年的背影在过亮的日光下渐渐化为一个白点。陆允初朝着相反的方向而行，他今天打算去的地方是“美术街”。

日常工作用的原料大部分从建材批发商那里购买，但如果从事教学，他认为有必要去趟美术用品店。

大学城附近有条巷子，巷子两侧分布着好几家这样的店铺，入口设一富有古意的凉亭，凉亭东面一棵桂花树，每逢晚秋金桂飘香，碎花遍地。因景色别致，常有学生来这边写生，小巷由此被称为“美术街”。

读书时陆允初经常光顾，重新在森城定居后发现不仅凉亭桂树，以前的店铺也基本都在，倍感亲切，尽管店员早就不认识了。

现在还不到十一月，桂花尚未落尽。于晴朗的午后嗅着桂香，逛逛美术街，本应是个轻松愉悦的周末，陆允初的好心情却在撞见意料之外的人时骤然破灭。

“允初，是你吗？”

去路被遮挡的同时，陆允初的视线缓缓聚焦。

“真的是你啊，”孟骁又说，“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

陆允初甚至想不起来是哪年和孟骁在一起，又是什么时候分手，统共也就不到一年。

那时他们在意大利，他怎么也想不到目睹男友劈腿现场的狗血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揍了对方一拳，搬离同居的公寓，像陌生人处之，再到回国，对方彻底淡出自己的视野。

孟骁有四分之一的欧洲血统，十来岁就离开国内，父母也在意大利定居。陆允初曾以为他老死都不会回国，他们也不会再见面。

可是这人竟然回来了，并且就在自己生活的城市。说是缘分太抬举他了，毕竟现在的孟骁在陆允初心里就算是空气都是团浊气，徒增污染。

阳光下尘埃舞动，店铺橱窗上映着张淡漠的脸，陆允初抬脚打算直接绕过他。孟骁接着开口：“你留长发了？”

陆允初的头发的确是回国后才留起来的，孟骁并没有见过他这副扮相。他顿住脚步：“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孟骁不气不恼，“我想说很适合你，你的气质更完美了。”

“谢谢，”陆允初不假思索地说，“不过这么简单的事实我每天照镜子就知道了，不劳你废话。”

“允初，过去那么久了，你有必要还这么夹枪带棒吗？”

“你别挡我路，我自然不夹枪带棒。”陆允初大力推了把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趁着他没站稳而错愕的当口快步穿过巷道。

遇到糟心的人事，当天自然无法再逛下去。但是陆允初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地，神经立刻放松下来。

日头开始偏西，工作室朝西南的那面墙沐在溶金的光晖之中。

孟骁为什么回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数年前就成了不可回收垃圾的情感，早分解得渣都不剩。

23 第23章 gay吧

周日上午，陆允初再次去了趟美术街，把需要的东西买回来，收拾一番后打开窗户通风。天气依旧晴朗，阳光照着的露台通透洁净，并未因玻璃的遮挡影响了视野。

午饭后他心血来潮，拿起画本随性地在上面描摹起斜对面的咖啡厅。他从小习画，有着深厚的绘画功底，尤其钟爱素描，可以用简朴的笔触表现丰富的层次，所以工作室和家里都放着不止一个素描本，备不时之需。

文创街区有几家特色小店——咖啡厅、冷饮店、饰品店……无一不是内外装潢别致，富小资情调。

工作室对面的这家是社区内为数不多的新建筑之一，不大的二层矮楼有着淡绿色倾斜式屋顶和同色门窗边框，配合木底白字的招牌以及落地玻璃，整体透着股清新范，深受年轻人欢迎。

这种店铺风格虽然不是陆允初最喜欢的，但他今天外出顺利，没有恼火的见闻，足以带来整日的好心情，笔尖轻轻扫过纸面，借此消磨时光也算惬意。

不过，此时身处咖啡厅内的周彦川体会不到半分情调与闲适。他只觉得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

“周总，你还需要点些什么吗？”何梦欣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五官气质无可挑剔，说话不急不慌，双眼始终直视着对面的周彦川。

“不用了，何经理，我今天是想好好跟你说清楚，”何梦欣追求他，连前台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出来，周彦川也不傻，没有明示是因为他确实没兴趣，以为对方很快热情消退，却不想这是个一根筋的姑娘，“而且——还是我请你吧。”

何梦欣有所了悟，微微叹气：“周总，我宁可你不要那么快给我答复。”

不答复难道要吊着人玩吗。周彦川不善于应对情感纠葛，但是再怎样被动，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引起误会，今天答应对方的邀约就是希望一次性做个了断。

“小何，咱们就别来那些客套的，我想跟你说句心里话，你挺好的——”话一出口像极了好人卡，周彦川也不想满口虚伪言辞，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大脑贫瘠得厉害，比应付媒体采访还困难，“你也看到了，我这人不是表面上那么……我连个拒绝的话都说不好。”

何梦欣的脸上并无失望，反而露出几分喜色：“周总，你知道吗？这是你最可爱的地方。”

周彦川：“……”

他完全不理解自己是如何给外人以“可爱”的错觉，总之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费劲口舌，让何梦欣明白自己实在没有与人交往乃至考虑成家的意愿。

何梦欣是个聪明的女人，有自己的骄傲，话到这个份上，她清楚再多纠缠便是没有风度的表现了。

“周总，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有意中人吗？”

话题过于跳跃，周彦川愣了半晌。

“不方便回答吗？”

“不是，”他轻轻摇头，“主要是……并不存在这样的人。”

“是吗，”她笑了笑，“那我心里还舒服一点。”

周彦川不明所以地望着她，感情上的弯弯绕绕一向不是他所熟悉的。

“起码我不是败给了具体的某个人。”何梦欣解释道。

“小何，”周彦川有些哭笑不得，“这跟成败没关系。”无非是感觉和缘分对半开，他不相信刨除自己，何梦欣会找不到理想的伴侣。

走出咖啡厅，阳光正烈。森城的秋季风凉，但在日头下面就微不足道了。

周彦川准备去开车前，向后望了一眼，白灰相间的小楼看着眼熟。文创区离蓝湾很近，但周彦川既不新潮也不文艺，很少会主动来这里，建筑风格又大体相仿，容易混淆。不过他的记性不差，有个雨天送陆允初回工作室，怎么跟这楼那么像呢。

他的视线顺着墙根缓缓向上转移，露台敞着的窗户之间探出一个笑脸，再接着那人冲他挥了挥手。

“上来坐坐吗？”

周彦川第一次进到陆允初的工作室里，确切说来是沿着外墙的楼梯到露台——也就是据说被改装成教室的地方。

“弄得不错，”周彦川简单地给出评价，视线沿明亮的窗玻璃绕一圈，最后落在空荡荡的白木花架上，“没摆点植物吗？”

“没顾上去花市，”市区的小花店见不到合意的，正经花市离得太远，陆允初暂时搁置了这项计划，“在这坐，还是去楼下？”楼下有间不大的会客室，他一个人的时候不常待在那里，门也锁上了。

“就这吧。”

陆允初记得周彦川爱喝茶，给他泡了红茶，自己喝咖啡。

“谢谢。”周彦川接过瓷杯。

“今天有约会？”

陆允初说得波澜不惊，面无表情。周彦川的手抖了下，想起刚才对方在楼上朝自己招手的样子，怕是连自己与何梦欣一起出门都看见了，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

“你都看见了？”他下意识地反问。

“你指的是什么？”陆允初的唇角微微扬起，“你和别人——”

“我不是约会！”

陆允初细眉一挑，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我说的约会就是一起坐坐的意思，像我们现在这样，你是不是想多了？”

他一直注视着咖啡厅画画，也几乎将从门口出来的每个人收入眼底，只是距离远了点，看不太清楚。

不过周彦川和那位女士的样子明显和其他结对相约的情侣不同。或许受专业影响，陆允初的观察力极强，随便两个人站在面前，是亲是疏一目了然。

他本以为周彦川的约会对象是工作关系上的熟人，可看他现在这副窘态，多半沾了私人情感，且是女有情而郞无意。这些脑子里过一遍就得了，不便多问，惹人害臊。

周彦川更无意提及，本来就没什么的事，多说反而像心虚。

“哦，是有点事，”他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下周。”陆允初把手中的杯子抵在唇边，“你知道昨天谁来找我报名了吗？”

“谁？”

“陶谨。”

-

陆允初也未曾想到将遗失的萨宾娜交还给陶谨之后，他们还会有往来，对方还凑巧成了自己的学生。

陶谨给人的第一感觉有别于普通高中生，心思重，好像藏着不为人道的秘密，但一双清冽的眼眸中又没有任何能视为“城府”的因子。随着见面次数增多，陆允初逐渐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确定同类人彼此察觉到的几率有多大，但看似玄妙的第六感在他身上常演化为出奇准确的判断，就像当年一眼看出孟骁喜欢男人。

陶谨的秘密或许也与他的取向有关。

陆允初轻描淡写地告诉周彦川陶谨来上课的事，其余并未多言。周彦川不了解他工作上的事，更不熟悉陶谨，除了是萨宾娜的主人之外，对这个沉静的少年没有太深印象。那天他们并没有就此多聊。

正式开课之后半个月的时间里，陆允初发觉陶谨的个性远比想象中压抑。他不认为艺术创作必然反映创作者的心理，但如果全部创作都围绕着单一的某种气氛，旁人很难不联想到作者本人的精神世界。

陶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除了课上的泥塑，他记得陆允初的提议，把自己画过的画拍下来，再把手机带到教室给他看。

陶谨的画作与泥作中都有一种病态的、甚至自毁性的美感：淌着血的人、留着泪的怪物、破碎的花瓶与散落一地的花瓣……往往配合夸张的色彩，乍一看靓丽，细究起来闷钝沉郁。

陆允初回想自己十年前爱画的东西，虽然也多被老师指出不按常理出牌，但并没有这般负面元素的叠加。

技法上优于大部分业余爱好者，以常年自学的成果来看可谓出众；但是主题过于单一，主观宣泄的成分过重反而削弱了表达的力度——这是陆允初心里给出的评价。他在课后对陶谨说：“其实你可以去挖掘更多的东西。”

陶谨的眼神半是清明半是迷茫，似乎听懂了陆允初的意思，只是本能上抗拒。

“不如多陪陪萨宾娜？”陆允初接着说，“我觉得有它在身边的时候特别容易放松，你有感觉吗？”

“嗯，”陶谨垂着眸子点头，“我会的。”

陆允初不清楚他遇到过什么不愉快，自己也不是对方的家长或心理医生，有些疑惑与判断只能以最浅显的方式点到即止。

平日的工作也在继续，他接了个为度假山庄做浮雕的单子，周五下午跟着公司相关人员去了趟现场。他没有开车，回来也是对方的人送他。

“陆先生，是回工作室还是您住的地方？”

“回蓝湾吧，”陆允初的话音未落，瞟向窗外的视线捕捉到灯光下被人搭讪的身影，“不好意思，这里停一下好吗？”

“这还远着呢啊！”

“抱歉，我遇到个熟人，一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我就不送了，您路上小心。”

陆允初下车后，快步追上前去。他相信自己的视力，刚才看到的人影就是陶谨。

少年跟随与他搭讪的男人，径直踏入街边的一道窄门，霓虹招牌在业已暗下的天色中熠熠生辉——店名叫“魅尚”，森城唯一的一家gay吧。

24 第24章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白河酒店的包厢内静悄悄的，服务生在地毯上走动，脚步声都听不见。

身份证、户口本、几张老照片一一摊开在桌面上，周彦川望着这些东西沉吟半晌。他对面四十大几岁的妇人紧张地搓着手，妇人身边的青年倒一脸不在乎，伸了筷子就要去够桌中央的卤味冷盘。

妇人拍了下他的手：“急什么急，你哥还没动呢。”说完讪讪地盯着周彦川，“彦川，你妈有没有说过——”

“说过。”周彦川打断她，其实不必看那么多资料，只报名字他就知道眼前的妇人就是他的舅妈，青年则是他的表弟。他们今天刚下火车，从临省的老家赶来森城。

周彦川从未去过母亲张虹的老家，那个地方和仍然生活在那里的亲戚都只存在于张虹的口中。但她去世的时候，周彦川未见老家来一个人吊唁。

他知道母亲有个弟弟。张虹来森城之前和弟弟的感情应该是不错的，以至于年幼的周彦川经常从她口中听到对这个自己素未谋面的舅舅的念叨。后来她身体不好，还想法攒钱，把多余的寄回老家补贴弟弟家用。

“我舅舅呢？”周彦川抬眼睨向他的舅妈。

“他呀，”女人重重叹了口气，“身体不行了喽！腿从去年就走不动路，家里搞的养殖厂也亏了……要不我怎么会带张皓来这边谋生路？咱家出了你这个能人真是有福气——”

“我妈过世那会儿，”周彦川的语气有几分生硬，“你们知道吗？”

“这……”妇人被他这样直白地追问窘得红了脸，连那年轻的表弟也有些局促，两人相对视后，他的舅妈提起口气道，“彦川，也不是我们不想来，你妈当年和你外公家闹得那么僵，老爷子放话不认这个女儿，我们哪敢有往来，现在是老爷子也不在了，张皓两个姐姐都嫁出去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家里就你舅舅这么个没主心骨的，我们只有找你那个……”

周彦川在心里冷笑，如果今天他还是当初的搬运工或是修理工，在这城市的哪个角落苟延残喘，这些人恐怕躲他都来不及。人性中的丑陋成分他一直都懂，也不敢抱有过分美好的幻想。

舅妈带着表弟来城里，目的是帮他找个能立脚的工作。俩人提前没打招呼，住下了才想办法联系上他。今天这饭局也是照顾他们不熟悉路，就订在他们出租屋的斜对面。

“就到我那儿吧。”周彦川撂下茶杯。

“你是说——”

“他现在的情况，当保安应该没问题吧？”

舅妈原本喜笑颜开的一张脸听到后面几个字又垮了下来：“彦川，保安是不是……层次太低了点？”

可能在她的眼里，这个提议像一种羞辱。但周彦川真没那个意思，虽然对他们无半分好感，终究念在母亲的面子上，稍微搭把手对他不痛不痒。

前提是张皓能够胜任他给的岗位。

除了保安工作他想不出别的。何况他自己就是吃过苦的人，脑子里并没有职位贵贱的概念。他心平气和地解释：“张皓没有学历，又没有驾照，其他职位他的基本条件就不过关。”

“你不也没上个大学专科啥的……”妇人轻轻嘟囔，仍被周彦川听到。

“舅妈，”他语重心长地说，“我以前干过的工作待遇还不如保安。

“想来就来，不想来——恐怕你们就要另外想办法了。”

“去！什么工作都行，”她慌忙改口，又拽了张皓一把，“快跟你哥说谢谢。”

青年不太乐意地撇了下嘴：“哥，谢谢。”

他们的那点小心思周彦川看得一清二楚，表面说着谢谢，心里不定怎么骂呢。反正他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其他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他不介意虚与委蛇。

“你们打算一直住这儿？”

“我不是，”舅妈答道，“我过阵子，等张皓稳定下来就回去了。”

周彦川抬起头，对张皓说：“可以申请公司的宿舍，不过是多人间。”

“公司还有宿舍？”张皓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妇人眼睛亮起来，“要钱吗？”

“不用，这是公司福利里面的，而且就在园区，离得很近。”

“那好啊，”她替张皓答道，“彦川，这又得麻烦你安排了。”

公司确实有这方面福利。当然周彦川主要是觉得张皓现在住的这一带太乱，沿街各种夜店，还有gay吧，鱼龙混杂。这小子看着就不像省心的主，加之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心都定不下来，太容易受环境影响。于是他点点头：“嗯。”

一顿饭吃得心累。

-

与白河酒店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gay吧“魅尚”，华灯初上后是这里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酒吧里全是男人，搂着的、靠在一起的、动手动脚的、甚至吻着的……以各种暧昧的姿势呈现，独身的竟没有几个，有也是在舞池中跳舞。

如果说gay群体也带有一定的地域性特征，那森城的概括起来就是少而乱。

“请你喝酒怎么样？”

陶谨从陌生男人手中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即品尝，他几乎没有饮酒的经历，何况这杯酒的辣味直入鼻腔，度数绝对不低。

“既然来了不就要放得开吗？”男人又说。

他的手指不停刮擦玻璃杯壁，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往嘴边送，唇还没挨到，酒杯被突然伸出的另一只手粗暴夺去。

陆允初在旁边落座，没有看陶谨，只把犀利的目光投向与之搭讪的男人：“你知道他还没有成年吗？”

“你们认识？”

“跟你无关。”

旋转的彩灯罩下来，陆允初笼在阴影中的样貌蓦地清晰。那人正因被打断不满，看清他的模样后又来了兴致：“你总成年了吧？不然我请你喝？”

陆允初面无表情地将那杯酒推回他的面前：“你先喝，我再喝。”

“这就没意思了吧？出来玩不就是图个高兴吗？”男人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对着他们两人晃悠，视线则是冲着陆允初，“你俩是一起的？我看你也不像纯1啊，我倒是不介意3p……”

“滚。”

陶谨有些发抖地拽了下陆允初的衣袖：“陆老师——”

“哼，”对面之人不屑地说，“老师？难怪呢。”

“你滚不滚？”

Gay吧猎艳不难，一个碰壁换个目标就是了，虽然不悦，那人还不至于钻牛角尖。他端着酒站起来，离开时嘴上嘀咕了一句：“神经病，来这儿立什么牌坊……”

陌生的男子走远后，不大的卡座空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陶谨的手心渗满了汗，不太敢去看陆允初的眼睛，拼力揪住衣领，越攥越紧。

“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陆允初问。

25 第25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老师，”陶谨终于慢慢张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才……我只是想得到认同，让自己不至于那么……另类。我不想总被排斥在外。”

“因为你的取向？”

不知是店里音响过大，还是身边人没出声，陆允初半天没得到回应，刚要再次说点什么，便听陶谨重重地吐出一个音节：“是。”

陆允初让酒保端来两杯白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我以前也来过这里。”

“陆老师，你真的是——”

“是，要不我怎么会来呢？”

周遭的杂音好像弱了下去，至少他们所处的卡座空间内相对安静。

“七八年前吧，可能待了不到十分钟，”陆允初看了他一眼，“这里找不到你所谓的认同感。”

陶谨的身体似乎再次颤抖起来，声音透着哽咽：“我不是真心想……可是我不懂，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谁说你错了？”陆允初猜测着问，“你爸妈？”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不止，还有他——”

陶谨的班上有个关系很好、一直非常照顾他的哥们，那人是个地地道道的直男，陶谨却无法控制地任友情变质，并在不久前被对方识破秘密。

“我忘不了，他像看见精神病患者一样看我，他说我不正常，我错得离谱，我们的关系彻底完了……

“为了他我还跟爸妈出柜了，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

陆允初终于明白陶谨身上的沉重感来自何方：“你爸妈离婚，跟你的事有关吗？”

“不完全吧，”他像找到了宣泄口，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们的感情本来就不好，因为我的事更互相指责，陆老师你相信吗，我早就希望他们离婚了。”

陶谨的话让陆允初想起一段久远的记忆，自己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老师让大家制作许愿卡再贴到教室后面的黑板上。

同班的小朋友写的基本都是“希望以后成为科学家”“希望妈妈给我买娃娃”“希望外婆的病好”诸如此类充满温暖情谊的话语，只有陆允初在静心涂画过的卡片上写下“想和妈妈离家出走”几个字。最后这张卡他没有交上去，无论老师如何询问他一口咬定弄丢了。

“我爸说我从小就是个阴郁的小孩，一点都不可爱，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陶谨接着说下去，“是啊我不可爱，不值得爱，我曾经想为了一个人变得开朗，可是现在他也不再理我了，我更不想回家……”

除了爱过直男，陶谨的诸多经历陆允初同样体验过。正因为体验过，他清楚外人的言语介入很可能适得其反。他不制止，也不评价，等着陶谨把心里想说的话说完。

“好点了吗？”等到他暂告一段落，陆允初再度询问。

“嗯，”他扭过头	，“陆老师，你有觉得很辛苦的时候吗？”

“以前有，”辛苦是因为与普通人有差异，也无法向亲近的人求得认同，可一旦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些囚困自身的无形枷锁自然会消失，“现在我更想为自己活着。”

他轻轻地扫了对方一眼：“想不通暂时就别想了，我给不了你什么指导，这些事并没有固定的答案。”

“我知道，我好多了，谢谢，”他慢慢站起来，“陆老师，我们走吧。”

都市的灯火为暗沉的夜晕出五光十色，也注入了无边的闹意，八点过后，街上的行人车辆完全不见少。

两人刚推开门，又一陌生男人尾随着跟来：“有兴趣一起玩吗，两个小兄弟？”

这次遇到的人比最初那个看着凶相，额角还有道疤，陶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必了，”陆允初不想正面和人起冲突，“我们要走了。”

“别啊——”他的手从后面搭上陆允初的肩膀，“我在里面就看见你们了，都没喝什么酒吧？还早着呢，再喝两杯怎么样？”

陆允初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脚步，与男人拉开距离，拽上陶谨就要往前走，猛听见有人叫他：“陆允初！”

他四顾张望，寻找声源。

周彦川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这会快步上前，到他们身边。陶谨也是他见过的，只有那个脸带刀疤的男人不知何来历。

刀疤男估计喝多了酒，一张脸通红，不客气地开口：“你们认识吗？”

“当然，”周彦川料想这不是正经人，“你又是谁？”

“我们不认识他，”陆允初立即对周彦川说，“先离开这吧。”

周彦川看了看他们身后闪着霓虹的酒吧招牌，压下疑虑，点了点头。

陌生男人仍未收回目光，被周彦川喝斥一句“看什么看”，才悻悻地转身。

“魅尚”是什么地方，在森城稍微生活过一阵的人都知道，周彦川也不例外。

见陆允初和陶谨从里面走出，他是万分惊讶的。但是店门口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盯着他们，只得按陆允初说的先离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彦川还没吭声，陆允初先发出疑问。

“和人在白河吃饭。”

刚说完这句，周彦川发觉一旁的陶谨突然停住脚步，眼神惊惶地盯着前方不知何处，他也顺着望过去。

使陶谨神态大变的源头，应该是那个正一脸怒容朝着他们走来的中年女性。

果然，她走到陶谨面前就停下了，狠狠剜了他一眼后目光扫过周彦川和陆允初，又落回到陶谨身上，指着他俩喝问道：“他们两个谁是你的男人？”

周彦川和陆允初闻声俱为一震。

作者有话说：

没爱过直男？flag快倒了

26 第26章 你真的不介意？

三人没来得及解释，女人亮着嗓门哭喊：“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妈妈哪里对你不好了，你宁可跟男人鬼混也不回家？”

看出女人是陶谨的母亲，陆允初想告诉她这是个误会，陶谨已上前一步，抬起垂着的头，以歇斯底里的气势顶回去：“我才想问你，你有完没完啊？”

他这一嗓子，陆允初也吓了一跳，难以想象看起来柔弱腼腆的少年有这样爆发的时候。

“他们是捡到萨宾娜的人，跟我没有关系，你知道你都在说什么吗？”

女人一怔，半晌无言。陶谨像被触动了特殊开关的机器，不受控制地从嘴里蹦出刺耳的词句，说得他母亲更加无地自容，近乎崩溃地掩面低泣。

“你别逼我了好吗？”她喃喃地说，“我不知道，对不起我误会了，老师说你下午没去学校我能不急吗？你到底让我怎么办啊！”

既然是别人的家事，也厘清了误会，陆允初和周彦川不便干涉，两人找个理由向母子二人告别。

陆允初没开车来，周彦川载他回去。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不必陆允初细说，周彦川也能猜到：陶谨是个gay，背着家人去gay吧，又被陆允初叫出来，正好他母亲也找来。

“我感觉……”车刚开出去一些，周彦川似有感触地说，“他不太适合养着萨宾娜。”

车窗漏一点缝透气，陆允初没看他，也没搭话，斜瞥向窗外，额前的碎发被风撩开，偶尔碰到眼睛有点痒。

周彦川也不再作声，从这里开回蓝湾，一路上尽是车流量大的路段，经了一个又一个红灯。

车开进地下车库，上面的时间显示已超过九点，周彦川解开驾驶座的安全带，发觉身旁的陆允初仍一动不动，像睡着一样，只是双眼半睁着。

“陆允初？”

陆允初撤下倚在车门扶手上的胳膊，摁下安全带开关，抬眼与周彦川对视：“其实我和陶谨是一类人。”

“什么一类人？”他说完猛地抓住关键所在，“你是——”

“我是个同性恋，先天的。”

陆允初立即推开车门，倒是周彦川回不过神，在原位呆了一忽儿，走下车时陆允初早到了他前方十几歩远的位置。

从车库到电梯，再到两人的公寓门口，陆允初一言不发，周彦川更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这个话题。

他以为陆允初把陶谨从gay吧叫出来只是出于对那个孩子的关心，万想不到他说他们是同类人，甚至不确定陆允初是跟着陶谨才进gay吧，还是他当时根本也在gay吧，碰巧遇到陶谨。

想说点什么，又无法真正说出，周彦川被矛盾的情绪搅扰着，陆允初什么时候回了家也不知道，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在略显昏暗的廊道内发怔。他浑浑噩噩地掏出自己家的门钥匙。

陆允初晚上的情绪不对劲，这点观察力周彦川还是具备的，好像就从他说了陶谨不适合养萨宾娜那句话之后。陆允初又在车库告诉他，和陶谨是同类人，是同性恋。

周彦川琢磨着这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允初不会以为他对同性恋有看法吧？

心里不踏实，他不想看到陆允初因误解而难受，可为了这事专门去找对方说明，又有点别扭，于是编辑了一条微信发过去：【我说他不适合养，不是因为他的性向。】

想了想又补充：【我对同性恋没有什么看法。】

但这两条微信发送之后，并没有收到任何回音，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对话框最下面还是自己那两行绿色背景的文字。

周彦川坐不住了，跑去敲对面的门，一边盘算着怎样提这碴能最大程度地化解尴尬。

前一天晚上，陆允初心里的确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冲动之下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事后想想，他们两个就住对门，关系也在不断向着好朋友的方向发展，这种事情何须隐瞒。如果周彦川因此介意，不再同他往来，早知道晚知道都是一样的结果。

不过周彦川一大早来找他，却是意料之外的。

“怎么了？”

周彦川开门见山：“你有没有看到我发的微信？”

“微信？”

“你没看？”

周彦川那两条信息可能是在他洗澡的时候发过来的，后来他直接睡觉，没再查看手机，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陆允初快速扫过手机屏幕，周彦川在旁边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什么看法，你别多想。”

陆允初关上锁屏，嘴角一扬：“我多想什么了？”

“你没多想啊？”周彦川那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不信”。

“没事，”他说，“吃早饭了吗？我刚做好，要不要一块吃？”

周彦川不太好意思总被他关照，但是闹完一出误会，拒绝起来更不合适，也就象征性地客气了一句：“方便吗？”

“可以啊，坐吧。”

陆允初今天煮了锅淮山栗子粥，配两个小菜，一个人吃偏多，正好让周彦川帮他分担。

吃饭的时候，周彦川对昨晚的话进行了解释：“其实陶谨喜欢男人也是他个人的事，我肯定不会为这个就有什么偏见，我是觉得这孩子的状态不太稳定，昨天对他妈——”

陆允初嘴里含了口粥，默然觑着周彦川。

“对他妈有点太那个了吧，”他说，“不管怎么样，对爸妈总得有点尊重吧，一家人能有什么大的矛盾呢。”

无论是早早过世的父亲，还是养育他长大的母亲，周彦川与直系亲人的感情素来深厚，也有过被责骂的时候，但并不为此迁怒乃至怨恨。所以他几乎无法想象孩子能在父母面前发那样大的脾气。

可是对陆允初来说，与家人之间的联结或许比陶谨还不如。

“你觉得父母一定是对的吗？”

家里的事他极少向外人提起，难堪的经历被他人同情，会有种把丑陋的伤疤裸露在外的强烈不适。

然而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态就像隐隐希望得到周彦川的理解一样。

怎么可能呢？他们的成长环境根本不一样，就算完全不理解也不是对方的问题。

是他自己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就算有误会，也可以慢慢沟通嘛，”周彦川果然一副不太在意的口吻，“陶谨的妈妈也不是特别强硬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说着说着他觉得背后这样议论一小孩有点刻薄，而且与己无关，遂缓了语气：“我就随口一说，他年纪不大，说不定以后自己就变了，主要还是葱——萨宾娜……跟那小东西有点感情了，总想它能得到好好照料。”

“我知道，”陆允初掩下莫可名状的心思，点了下头，“以前在一本小说上看到，狗被需要它的人养着，才是最幸福的。其实有道理。”*

“需要？”

“我觉得陶谨比我们更需要萨宾娜的陪伴。”

事到如今周彦川明白没什么好放不下，嘴上念叨两句就算了，他夹了口菜，想到另一件事——自己误会了一段时间的陆允初的“女朋友”。

“陆允初，”他抬起头，“你其实没有女朋友？”

陆允初惊异地望着他：“你以为我有女朋友？”

“因为上次你那个朋友……”

陆允初立即会意，他肯定是把宁若薇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当然不是，再说她也——”

“什么？”

“没事。”宁若薇和周彦川又不熟，陆允初不打算把好友的隐私都搬出来当谈资。

周彦川也没太纠结，只不过第一次接触同性恋群体的他难免有几分好奇：“那你有男朋友吗？”

“现在没有。”

意思就是曾经有过了？周彦川直觉不该细问，可是他那点探究欲全写在脸上，陆允初干脆告诉他：“其实同性恋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都一样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喜怒爱憎，悲欢离合，也会有普通人的缺陷，比如背叛。”

“你被人背叛过？”

“我只交过一个男朋友，上学的时候，那年假期我到外地采风，约好一个月后回来，可是我比预计早了几天到家，然后一进门——就看见他和另一个男生在我们家……”

周彦川惊得无言以对，他自己或是周遭朋友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一时半会也不能感同身受。

“很可笑吧？”陆允初现在说起来仿佛在讲一个笑话，“他之前说等着我回来，原来就是这么个等法。”

“你——那、那现在……”

“现在当然没事了，”他的眼角漾开笑意，目光半含戏谑，“对了，我是gay你真的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

“跟你有些交情的人是gay你不介意？”

周彦川昨天被他这个重磅炸弹吓一跳是真，但作为朋友不为此介怀也是事实。

“有什么好介意？”他大大咧咧地说，“你是gay又不是就喜欢我。”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同性恋只会喜欢同类取向的人。何况他俩从性格到喜好都天差地别，他压根没把这种情况当成可能。

“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你喜欢我？”

周彦川问话的语气毫无暧昧，与问人“你爱吃鸡蛋？”差不多一个调。

陆允初一手托着下巴，心里像住了只快要破壳的小鸟。酥 痒躁动的感觉一瞬即逝，他的唇一掀，吐出三个字：“想得美。”

周彦川料他也是胡说八道，提到一半的心放回去：“那也是你想的。”

“嗯，”周彦川紧张时的表情太过有趣，陆允初突然心情大好，早先讨论家人时的一点别扭悄然无踪，“还喝粥吗？”

“不用了，谢谢，”周彦川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你懒得做的时候也来我家吃。”

“好。”陆允初答应着，收拾了碗筷。

厨房的百叶窗拉开后，水槽周围被清晨的阳光镶了一圈金边。

一早上的情绪变化过快，好像山路上开车连遇急转弯，他没有细想其中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

*出自三浦紫苑《真幌站前 多田便利屋》

27 第27章 同性恋会喜欢异性恋的人吗

周彦川早年的确不知道“gay”这种生物的存在，更没想过去了解，后来在城里发展，认识的人多了，见识也广了，虽然仍未接触过这个群体，但多少有个模糊的概念，也知道“魅尚”是个gay吧。

再后来，他在网上无意中看过猜测自己是gay的帖子与微博。他只有哭笑不得，倒不生气，起码没传他和具体某个人的绯闻，不至于影响他人。

直到如今陆允初吐露身份，他才算认识了一个真正的同性恋，也如己所言毫无芥蒂地接受了，只是随后的相处中两人都默契地不再讨论。

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周彦川按承诺的把表弟安插在公司的安保团队中，也帮他申请了宿舍，原来的出租屋暂时没退，舅妈说这个月的房租已经扣了，她自己住着，等下月再回老家。事不关己，周彦川没再插手。

十一月将半，天气冷了，天亮得也更晚了，周彦川虽然不必赶大早起床，但每天自己做早饭还是有点紧张，大部分时候买面包放着，偶尔想吃点热乎的就在上班前顺路去趟“长喜”。

长喜是本地的一家品牌早餐店，做得规模很大，连锁店遍布全市，每天不到六点就开门。他习惯去的是人民医院对面那家，正好在上班的路线上。

周二一大早他就去了那里，刚过七点，天已大亮，初冬的太阳白惨惨的，户外仍觉清冷；推门而入，也不知是店内人多，还是开了空调，霎时暖意环绕。

周彦川点了热粥、小菜和葱油饼，一个人坐在里面的角落。自从有回在外面吃饭被个热心的大爷认出来是鸿川的董事长，拉着唠了十几分钟，他就格外注意降低在外的存在感。

今天出门早，可以慢慢享用早餐，到了快七点半的时候，两个年轻女性从后门进来。

“安媛姐，你经常来这吃早饭吗？”

周彦川本来没太注意门口的动向，意外听到了认识的人名，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还真的是莫子扬的表妹。她旁边那个女生也十分眼熟。

他仅在第一次与陆允初遛狗的时候见过宁若薇，过了两个多月，印象早就淡了，但宁若薇裤子上一堆类似“飞溅油漆”的彩点即刻调动出周彦川的记忆。这可不就是他误当成陆允初女友的那个女生吗？

两人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柜台取过餐后茫然地四处寻找空位，这个时间店内已经没有空桌了。周彦川原本也打算跟安媛打个招呼，而且他快吃完了，索性出声叫住她们：“安医生，坐这边吧。”

安媛见是周彦川也不太奇怪，毕竟以前就在这里碰见过。宁若薇略怔，旋即如常问候：“周总，你也来这边吃？”

“嗯。”

“你们认识吗？”安媛问她。

“媒体上老见，怎么会认不出，现在他还是我朋友的邻居，”宁若薇爽朗地说，“你跟允初还好吧？”

周彦川不太清楚他的“还好”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说相处愉快与否，便轻轻嗯道：“挺好啊。”

“我表哥就在周总的公司上班。”安媛告诉宁若薇。

其实宁若薇那次在车库偷听大致已了解到这几个人的关系，但还是装作第一次知道的样子点头：“那很好啊。”

两人坐在对面。

周彦川和安媛认识归认识，却聊不到一块去，每次见面都只是最普通的寒暄，与宁若薇他更无话说，怕她俩不自在，便笑着说：“我快吃完了，你们随意。”

宁若薇应过后继续小声与安媛说话。安媛的话不多，一般只在旁边的人说完一句后回一个“嗯”，或者微微点头。

安媛不健谈，甚至给人以冷淡的印象，周彦川早有感觉，也因此觉得她不太好相处。但宁若薇似乎完全不受这种气场的干扰，仍乐乐呵呵地始终不停嘴，有时像是刻意调动气氛。

周彦川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脑海里蓦地闪过前两天陆允初没说完的话，“她也——”，她也什么呢？不会也是同性恋吧？

饶是不爱管闲事的周彦川亦禁不住八卦的心思飘飞。

同性恋能从外表上看出来吗？陆允初说他们也是普通人，那应该看不出来吧。至少眼前的女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安媛坐在一起像正常闺蜜。

可是安媛结过婚，是个直女，同性恋会喜欢上异性恋的人吗？这点也很值得怀疑，有悖于他先前的认知。

周彦川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他只知道自己在这里十分多余，飞快地扫灭剩下的食物，他站起身向二人告辞。

这个小插曲他到了公司没跟莫子扬提。毕竟莫子扬说他那个表妹特别有主意，自己的事从来不让家里人干涉。亲表哥都管不着，周彦川更犯不着操心。

莫子扬最近在跟进一个工厂收购的计划，一早来找周彦川汇报。

“杨总监反映，财务上个别地方对不上，”他说，“应该要重新审核。”

“别跟进了，”周彦川过了一遍资料，“拒绝吧。”

“你不要了？”莫子扬手撑着桌面，“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是个大馅饼啊，你舍得放弃？”

“哪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是有债务纠纷咱们就亏大了，”周彦川摇摇头，“我相信杨总监的判断，别再浪费时间了。”

“也对，”莫子扬收拾好资料，“其他董事那边呢？”

“下次开会我跟大家说。”

这事并没有在公司掀起多大水花，周彦川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也极少出现判断失误的情况，若非如此，鸿川不可能一路顺风顺水的走到今天。

-

转眼又到周末。

陆允初再见到陶谨时，陶谨的气色有所好转，主动说起酒吧的事，为自己的冲动懊恼。终究该是他自己领悟的，陆允初也就不再多说。除了课上的交流，他们又一起看了萨宾娜的视频。

那天学生全部离开后，陆允初没有立刻回家，走下楼来独自在会客间抽烟，门掩了一半。

窗外一棵香樟树，实际与工作室隔了条小路，挨着对面的店铺，只不过树木高大，看似近在眼前。

烟雾弥散，烟尾的一星红光以规律性的缓慢速度靠近他削薄的双唇。他以为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来，但是刚点上第二根烟，门突然被推开了。

28 第28章 如此普通，如此自信

陆允初听到声音转过头，面色迅速凝结成霜。

“你来干什么？”如果眼神能变成刀子，他不介意在孟骁身上多剜几下。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孟骁一手扶在沙发背上，“我十月初才回国，早就想来看看你。”

“你有什么要定做的？”陆允初没有把手上的烟熄灭，只是掸了掸那截过长的烟灰。他从不在别人面前抽烟，但对如今的孟骁，不直接喷他脸上就不错了。

“允初，我不是为做雕塑而来的。”

“那就是来浪费我时间的？”陆允初语气不善地说，“恕不奉陪。”

“你能好好听我说两句吗？”孟骁慢慢靠近，不客气地坐在他侧面的沙发上，“当年的事有误会，你一直在气头上，我没办法解释，现在你该放下了吧？”

陆允初当然放下了，只不过可能和孟骁口中的“放下”不是同一含义。

“什么误会？”他吐出连串的烟圈，在二人之间形成朦胧的白雾，遮挡了视线，“你被人下药了？还是你有个双胞胎兄弟？”

孟骁沉着脸，一言不发。他这人也不知道脾气算好还是不好，极少有真正发怒的时候，但有时会莫名现出阴翳神色，让人捉摸不定。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明着吵过架，但陆允初对他这种面色不陌生，好像只是一些无所谓的小事惹的不快。

陆允初那时的性情更直，也不是爱哄人的性格，比孟骁好在不计较，有负面情绪过上一会儿便自行消退，当作无事发生地自然搭话。

前提是没有原则性的矛盾。

不过这次孟骁的黑脸没有持续太久，调整好情绪，挤出些笑容：“允初，你也是学艺术的，你应该知道我们这类人过于感性，容易动情。”

“你说的是容易动情，还是容易发 情？”

孟骁紧紧抿了下唇，重新张口：“我承认我鬼迷心窍，你看到的……那个男生其实我现在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当时你不在，我为一个设计忙得焦头烂额，始终找不到感觉，但是他的出现……我得到了某种触动，是创作上的——”

孟骁第一次向陆允初剖白过去的心态，却换来对方前俯后仰的大笑。

陆允初忽然觉得自己曾经的气愤或难过都毫不值得。他发自心底地感到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真情实感地喜欢过这样一个人。他们有过单纯无忧的时光，不知不觉间一切都变了。

“孟骁，”他开口便是嘲讽，“原来你就是通过体验不同人的身体来获得灵感？他是你的缪斯？”

“他不是，你才是，”孟骁无视他带刺的话语，“我相信你也需要一个灵魂契合的伴侣。”

“不好意思，”陆允初朝他投去轻蔑的一瞥，“我从来不需要借助他人完善灵魂，恐怕无法体会到你的烦恼。”

孟骁当然了解陆允初的个性，当年就是这种个性让他又爱又恨。

正因为天赋异禀，陆允初可以轻巧地藐视一切自己珍重的东西，可以三言两语地点拨他一两周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再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这不就行了吗？”他们甚至不是同一个专业方向；让孟骁觉得一直以来的努力仿佛一个笑话。

当初那个引他犯错的男生不一样，没有陆允初的高高在上和漫不经心。他崇拜自己，望着自己时双目放光，在对方身上孟骁体会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然而他很快就腻了，到最后时常念想的竟然还是从未仰视过自己的陆允初。

“是吗？”孟骁敛起戾气，“那你为什么留了长发？”

陆允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前几年一个理发师说他的头发自来卷，可能更适合留长，他就尝试了这种发型，跟孟骁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以前一直是短发，”孟骁补充道，“难道不是无法忘记过去才改变造型？”

“孟骁，”陆允初差点再次笑场，“你这么普通，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你——”

“你是来干嘛的？”他不耐烦地摊开手，“复合就算了，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好，不谈复合，”孟骁深吸一口气，“我们要不要做点更直接的交易？”

“什么？”

“各取所需。”话一出口，他的眼角晕开不加掩饰的玩味色彩。

刚才还满口灵魂伴侣，大放厥词，现在就开始“各取所需”了。

陆允初总算看出来，这小子是刚回国空窗期，寂寞空虚冷，没找到合适的炮 友，才会想起他这个老情人。

“我跟你各取所需？我图什么？”陆允初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捻掉即将燃尽的烟蒂，再重新点上一支，“图你早谢，还是图你金针菇？”

孟骁的脸色骤然铁青。与此同时会客间的门把手咔哒响了一声，声音不重，陆允初还是能察觉到。

“谁？”

天地良心，周彦川不是有意偷听，他是有事找陆允初才过来，结果发现那个疑似对方前任的男人在里面，门还没关死。

他本来觉得这事跟自己没关系，可听着男人油里油气的腔调，不像个善茬，怕他找陆允初的麻烦，就在门边上守着，直到被陆允初的孟浪发言激得失控，碰了把手。

“我。”既然被发现了，再躲闪也太小家子气了，周彦川大步一迈进屋，顺便把门扣上。

陆允初想到刚才的对话可能被听见，后背顿时僵直。孟骁先站起身，与之对视，又转向陆允初：“他是你的什么人？”

一副理直气壮询问奸 情的口吻令陆允初的火气直往上窜，他犹豫了一瞬要不要眼电波请求周彦川冒充自己的男朋友，但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撵个苍蝇而已，难道还要混合双打？

谁知周彦川自作主张到他们面前，对着孟骁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你配问吗？”

“呵，”迫于他的气场，孟骁微微吸气，脸色由青转白，“我只想关心一下允初现在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是否——适合他。”

“多谢关心，”周彦川跟入了戏似的，“反正不像你又快又小。”

陆允初惊得险些露出马脚，接收到周彦川暗中递来的眼色。孟骁的眉目间满是鄙夷，改问陆允初：“你就找这么粗俗的人？”

“你不粗俗，难道是来找我聊艺术史的？”周彦川的戏台子都搭好了，陆允初也不能给演砸了，于是灿笑如花地面向周彦川，“这么早就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

余光瞥到孟骁甩门离去，陆允初把刻意堆起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至柔和不夸张的程度，对周彦川说：“谢谢你。”

周彦川也藏不住对那男人的幸灾乐祸：“我反应还不错吧？”

陆允初盯着他默不作声。

“啊那个……”冷静下来想想好像说得有点过头，显得太轻薄，周彦川紧着打补丁，“我我我乱说的，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就是想气气你那个……那个谁。”

起初他的确是以朋友的立场质问，一见对方那自以为是的态度，不怼死过去指不定哪天再来找茬。

“我知道，”陆允初的笑意未散，“我就是没想到，你还能说出那种话。”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周彦川说，“对付这种从里到外都漏油的人——当然是以油制油。”

“有道理，”陆允初发觉自己手上还有没抽完的烟，连忙捻灭，“哎，你有事找我吗？”

“哦对了，刚才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我朋友有个人像的急件，不知道你能不能给做？”

陆允初翻出手机，上课的时候的确有周彦川的一条信息进来。

“你还专门跑一趟啊？”

“我刚在对面跟人谈事呢，”周彦川解释，“他说今天就想定好找谁做，我估摸你有课没回家，就先来问问。”

周彦川把基本的要求也发过去了，陆允初看过后觉得没什么问题，时间紧但是做工难度也小：“可以啊，你回复他吧。”

“行，那我告他。”

陆允初猜想周彦川打完电话会直接离开，遂又点上了烟。

等周彦川再次进到这屋，满屋的烟气比他出去前更浓，呛得他一阵咳嗽。

“你还没走呢？”陆允初熄了烟，快速打开窗户。

“我那么快走干嘛？”周彦川玩笑，“你不是还问我晚上吃什么吗？”

“那不是演戏吗？”

“陆允初，”他问，“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啊？”孟骁的到来，只能说让陆允初有那么点心烦，“哪有什么不开心。”

“那你怎么在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窗口大敞，缭绕的白雾逐渐稀释，然而刺鼻的味道仍留在屋内。

陆允初长吁口气：“就是想到我竟然跟这种人好了半年多……简直是对我审美水平的侮辱。”

周彦川看出他心情不佳，可这都能扯到审美上他又不懂了：“这跟审美水平有关系？”

“有啊，”陆允初肯定地说，“就跟破锅配烂盖是一个道理。”

周彦川被噎了一口：“你不用这么讽刺自己。”

陆允初眯了眯眼，恨恨道：“我不是破锅才会把那个烂盖扔掉好吗？”

“这就对了，咱不能自降身价，”周彦川话锋一转，“晚上没事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反正不是高大上的，”他神秘兮兮地说，“特别符合我的一贯品味，就看你肯不肯赏脸了。”

想到周彦川的一贯品味，陆允初唇角微扬：“走，去就去！”

29 第29章 他有没有可能喜欢周彦川呢

踏着夜色，穿过狭窄的巷道，周彦川带陆允初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店铺门口。只不过满座的食客与店内外的喧杂使它又透出些不那么平凡的感觉。

柜窗后面的大锅中不断冒出热气，热气升高，店门上挂着的黄灯泡被白雾绕着，灯光也显得朦胧。

铁皮招牌悬在侧面，不细看很可能忽略，上面几个大字“吕哥鸭肉面”。

“你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吧？”周彦川站在店外问陆允初。

“怎么可能，”跟着陆长铭的确不可能有这种机会，但他好歹二十大几岁了，又不是没有独立生活过，“大学城那边的小店我基本都去过。”

“这个味道肯定比那些强。”周彦川说着就要往里走。

“哎，”陆允初叫住他，“好像没位置了吧？”

“有有，”周彦川没应声，店内一个五十来岁像是老板的男人接着陆允初的话说，“小周什么时候过来都有位置，你们看是在里面还是外面？”

“咱们在外面吧？”周彦川看向陆允初，“这个吃着热，里面可能有点闷。”

“好。”

“好嘞！”老板立刻从屋里拽出张折叠四方桌来，两人帮着把桌子撑开，“小周带朋友过来？”

“对，”周彦川笑道，“再帮你打打广告。”

“成，”男人裂开嘴，“今天这顿就我请了，别跟我客气。”

“别别别，谁跟谁客气啊？”周彦川立即拉住对方，调侃道，“我喜欢你家，才想请朋友来吃，您给我包了，我面子往哪搁啊？您可别来这套！”

“你看你这人——”老板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俩一眼，“行，得让周老弟有面子。还是那几样吗？”

“对——”周彦川扭头问陆允初，“面想要干拌的还是带汤的？”

“汤的吧。”

“鸭胗和鸭血能吃吗？”

“可以啊。”

他交代老板：“就两份汤面，鸭血加面里，鸭胗还是爆炒——哎，放点辣椒吧。”

老板一愣：“你不是不吃辣吗？”

“我朋友能吃。”

“别了，我吃不吃都行，”陆允初转而对老板说，“还是别加了。”

“行，马上来！”

老板进屋后，周彦川和陆允初在方桌两侧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真不想尝尝？”周彦川看着他，“鸭胗加点辣炒特香，我是没办法，吃几口得就半瓶水，还闹肚子。”

陆允初忆起他上次想吃辣又不敢的模样，笑笑地说：“那就先别加，这离得又不远，我自己来的时候再吃也行啊。”

两人正说着，老板再次过来，端了餐具，再帮他们倒上茶。

“小伙子你要是喜欢，就常来，咱们小周的朋友，我照样给打折。”

“谢谢。”陆允初暗暗问周彦川，“你跟老板很熟吗？”

等对方离开后，周彦川告诉他：“我十年前就在他家吃了。”吕老板的一声“小周”也叫了十年。

“这么久？”

“以前在火车站那边，最近刚搬来的，下月剧院隔壁还要开一家，他儿子管，”周彦川继续说，“以前没什么名气，鸿川起来以后，我经常帮着在朋友圈打广告，生意越来越好。”

怪不得老板对他像对自家人一样。

“你不知道，以前我在外面打工，累，一天下来，吃碗鸭肉面，就觉得特圆满，那会儿还不到十块钱一碗，老吕看我们辛苦，给的肉也多。”

陆允初的注意力拐到别的地方：“你们？”

“噢，”周彦川稍稍红脸，“是我和以前的女朋友。”

八卦论坛上看到的帖子内容在陆允初的脑海中闪现，周彦川确实有过女朋友。

“她比我的单位好，但那阵子刚工作，也挺累的。”说起以前的事，周彦川并不觉得难以启齿。

面先上来，腾腾热气即使在冬季也能烘得人冒汗，上面浮着青菜和暗红色的鸭血块。汤里不知加了什么料，色泽深，一点腥味都没有，鸭肉切成薄片浸在里面。

“那她现在……”陆允初只是心里想着帖子上的事，不自觉地说出口，意识到时脸颊滚烫。

“她早就结婚了，”周彦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面含淡笑，“当然不是跟我。”

他的神情中不现沮丧，可单身多年也是事实。

“你没有再谈过吗？”

“没有，”周彦川瞥了眼陷入怔愣的陆允初，“你可别瞎猜，我不是情圣，不至于为了过去的事就走不出来。”

听他的口气，不管是何原因分手，总之他受过伤害，但已不足挂心。陆允初收回辗转的心思：“嗯。”

“你不喜欢女人，不过这感情吧，像你说的，其实相通，都得感觉到位才能谈吧，要就为了结婚去找一个……好像也没必要。”炒鸭胗一来，空气中荡着一股子酱香味，他用筷子点点盘边，“这个好吃，尝尝。”

“好。”

关于过去的话题自然地画上一个句号，陆允初却在夹了一筷子之后，视线从桌正中的菜肴转移到了周彦川身上。

以前浏览那则帖子的时候，他纯粹抱着看热闹的目的，周彦川当时的感受，又是过了多久重新振作……这些通通没有思考过，更不会与之共情。

如今再做假想，心态却不是那么单纯。

他为自己波动的情绪包裹上层层具有伪装感的外衣——周彦川是个不错的朋友、是个热心的邻居、会帮他出头、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带他来小饭馆吃饭……

把这些一点一点地揭开，只剩下一个内核——不舒服。他为周彦川失意的过去而不舒服，哪怕当事人的口气已云淡风轻。

或许视线停驻过久，周彦川有所察觉，稍稍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发现陆允初真的在看他，连忙把面条咬断。由于沾着汤料，他的唇色更深了。

“不好吃吗？”

对方望过来的瞬间，陆允初有一丝被抓包的心悸，听到他毫无猜忌的问话之后便也恢复镇定：“挺好的，就是有点烫。”

“我更喜欢烫着吃，天冷，一吃就热乎了。”

“嗯，”陆允初握起筷子，“也对。”

外面不止他们一桌，四处嘈嘈嚷嚷，但两人之间有种与之相隔绝的静谧氛围。在这个仿佛独立的空间内，只能听到轻轻的吸吮汤汁的声音。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孟骁的找茬没有在陆允初的脑中留下多少痕迹，至于晚饭时面对周彦川滋生的那点奇怪情绪，则是他一时无法把握又难以放下的。

奇异的波动震颤胸腔，传向四肢百骸，初始激昂，归于平静。

他有没有可能喜欢周彦川呢？

30 第30章 诽谤

距离周彦川把表弟安排进鸿川才过了一个多星期，他便收到保安队长的投诉，指出张皓的一系列恶行。

周彦川起初不太敢相信，当有什么误会。张皓虽然看着不靠谱，但那天也确实跟自己保证过踏实工作，这么几天的工夫怎么会惹出那么多篓子呢？

直到他看了监控录像。

宿舍与室友不合、挑事口角这种没有记录，全凭一面之词的暂且不说，骚扰前台女性员工可是实实在在被拍到的。周彦川相熟的一位客户也反应保安态度恶劣，查下来又是张皓。

周彦川不是完全没脾气，本来就对母亲娘家人心存芥蒂，现在帮了他们竟然还明目张胆地找事，他无法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批评教育的机会都不打算留，直接通知人事部给他一个月工资了事，但是要立即走人。

先前加了张皓的微信，他同时在微信上简略说明自己的决定。本以为张皓会抗议，甚至闹腾，不过自此之后的两天内，周彦川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张皓也确实离开了公司。

道歉就不指望了，把这尊佛安安生生地送走已足够周彦川长舒口气。

纯粹自找罪受。

-

这些天陆允初带着工人赶制周彦川朋友的急单，一周后顺利交货。

他在偶然间发现街边卖植物的小摊，挑了几盆绿萝和太阳花，装饰工作室露台的花架。他不喜欢室内摆放过多种类的植物，显乱，两种不同色彩的搭配足矣。

宁若薇又一次来工作室找他是中午时间，陆允初正在浇花，修剪枝叶。她带了枚尚未完工的木刻胸针过来。

“你做的？”陆允初惊奇地看着这小物件，中央的花纹图案基本成形，虽然一看就是业余初学者的水平，但也有几分质朴的风味。

“会不会很烂？”

“我觉得挺可爱的，”陆允初猜到她想送谁，却故意问，“给我的？”

“你还用我送啊？”宁若薇立即否认，“我是让你帮我看看有什么改进的。”

陆允初曾经很喜欢做这类小玩意，以前在国内的学校里，他还是管院的在读生，普通手工爱好者，但木刻手艺已十分精湛，也做过胸针或挂件送给关系好的同学和师长。

但是宁若薇这方面没有那么强的天赋，陆允初只能教她些最简单的技法。

稍后他们说起了别的，宁若薇最近和安媛的关系逐渐融洽，上周家里漏水，还在对方家里住了两天。

“你知道我们那天早上碰见谁了吗？”她问。

“谁？”

“你的邻居。”

“周彦川？”

“对啊，就在长喜，”宁若薇若无其事地说，“我还问他和你怎么样，他说挺好。”

“你问他这个干嘛？”陆允初无意识地拽了下衣领。

“万一你对他有想法呢，我帮你——”宁若薇就是瞎开玩笑，可是注意到好友脸上不自然的表情，顿时愣住，“你不会真对他有想法吧？”

“我……”陆允初只觉得胸口发热，“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她打量他几眼，深吸口气，“那有点危险啊。”

陆允初不爱为感情的事磨磨唧唧，虽然他也不完全肯定，但是有感觉又能怎样呢。

“怎么了？”他状似随意地反问，“你不是说我对他有想法无所谓吗？”

“我说着玩呢，我怎么知道你真想打他的主意啊，”她略微沉默，试探地说，“我觉得这种苗头不太妙，你也说了，他是个直男。”

“你不是也喜欢直女吗？”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更重精神，”宁若薇摆了摆手，头低下来，对坐着的陆允初说，“其实大部分女性都是潜在的双，看似稳固的直女思维更多受文化习俗影响，未必不能突破，尤其安媛目前对男人和婚姻彻底失望了；可是男人不一样啊，直男就跟钢管一样，不说别的，就那个操作上……他可能也受不了。”

陆允初不作声。宁若薇说的这些他并非不认同，但是与活生生的人结合起来，他又觉得理论和现实都一并褪了色，连同他的感觉，无可捉摸。

他有没有可能喜欢周彦川呢？数月前如果产生这种想法，他一定以为自己的脑子里进了水。而那天从鸭肉面店回家之后，他想到的是为什么不能喜欢周彦川呢？

让他举例周彦川有哪些出众的地方，他也能像新闻上一样列出不少，只是这些并非决定情感走向的必然因素。

有的人会因为另一个人的外在光芒而喜欢上对方，陆允初则不然。他从不艳羡与向往他人，更倾向于认为是彼此间的特殊化合反应造成了心态的转变。

正因为这个假设曾经荒谬，当他开始重新思量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味。

“行了，”他叹道，“少操心，顺其自然。”

宁若薇见他的兴致不太高，有点后悔说了这么沉重的话。她心思活络，立即掏出手机：“我给你看个好玩的视频。”

陆允初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看她在手机上点来点去地折腾，不过几秒，突然眉心一拧，双唇紧抿，好像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怎么了？”找个搞笑视频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微博上——”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陆允初，“鸿川……周总好像有麻烦了。”

-

营销号的带动下，相关讨论很快升温为热搜。事件源头是一篇标题赚足了噱头的报道【鸿川董事长弃贫困亲戚不顾，致其流落街头——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配图是灰头土脸、抹着眼泪的张皓。

据报道，张皓以周彦川母亲家亲戚自居，称周母与弟弟也就是自己父亲素来感情深厚，临终前托付周彦川照顾家里。

然而这么多年，周彦川从未给过一毛钱的经济支持，家里人也未曾麻烦他，一向本分度日，近来日子实在太苦，无奈之下投奔周彦川，谁知却被嫌弃丢面子，撵出家门。如今既无工作也没有钱，连家都回不去。

鸿川这边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应对，营销号下面也不知是水军还是仇富的网络喷子已经撸起袖子跟着开骂了。

【我就知道，企业家做慈善全是装的，自家人饿死都无所谓。】

【是因为给家里人钱也不会有媒体报道吧？打不了广告的事才不干呢（笑）】

……

质疑的声音也零零星星地冒出：

【有手有脚的，自己找个工作不行吗？】

【鸿川的老总没必要这么抠吧，说不定有别的原因呢。】

【对啊，万一是被家里人赖上了呢。】

不过与反对的声浪相比，这些话语完全占不到主流，甚至马上遭到另一方的批斗：

【穷是原罪是吧？穷就是无赖？】

【小伙子没地方去是事实吧？】

……

“这不是颠倒黑白吗？！”莫子扬快被气吐血了，在周彦川的办公室踱来踱去，“咱们有监控视频，干脆处理一下发了，让大伙看看这小子的真面目……”

周彦川冷着脸一言不发，莫子扬忍不住了：“你倒是给个话啊！”

“就这么办吧，”周彦川站起来，眼里藏着莫测的情绪，“我还要找他们一趟。”

“你要找谁？”莫子扬愣了两秒，“你舅妈和表弟？”

“对。”

“你不会要找他们干架吧？”

“想什么呢，”周彦川理了下衣领，披上外套，“告诉他们一些事情。”

“什么啊？”

“我妈的事。”

31 第31章 往事

鸿川的公关应对极快，马上在微博做出回应。

周彦川的个人微博和公司微博平时交给助理打理，这次同样由助理按要求编辑文案，配合视频证据，简明扼要地陈述事件原委，先以个人号发出，随后公司号转发。

视频中只对受波及的女员工进行了打码处理，张皓那张脸是明面上摆着的，造不得假，一目了然。

职场骚扰本来就是大众的敏感点，此事一经爆出，舆论在短时间内迅速扭转，网友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那个躲在网络背后的张皓给淹死。

【不是无处可去，是无处可骚扰吧？】

【什么恶心男人，滚！】

【所以到底谁道德沦丧啊？穷山恶水出刁民是真。】

【之前瞎哔哔的人能出来道歉吗？】

……

周彦川再见舅妈和张皓不是在饭店，而是在他们未来得及退的出租屋里。

张皓也知道做错了事，正被网上的反噬力吓得大门都不敢出，忽见满脸煞气的表哥进门，一劲往他母亲身后躲。

“彦川张皓他……”舅妈也忌惮这个样子的周彦川，哆哆嗦嗦地说，“他一时糊涂，我不懂这些，不知道他怎么就干出这种事，求求你别告他我求求——”

“我来是有别的事想跟你们说。”周彦川的语气毫无起伏，却寒意森森。

中年女人仍旧颤着身子，微微点头：“那好，我们慢慢说。”

“你知道我妈和家里发生过什么吗？”

“知道啊，你外公说你妈嫌家里穷，奔高枝去了，也没闯出什么名堂，还不肯回家……”察觉到周彦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的声音陡然低下去，蓦地又拔高，“这这这都是你外公说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周彦川话不多说，扔下几个笔记本在桌上。

“这是？”

“我妈妈的日记，”他瞥了眼在自己面前发抖噤声的二人，“认字吗？去看一下。”

“认。”周彦川的舅妈和表弟都没上大学，但中学是读过的，基本的文字阅读没问题，他们互相对视后，坐下来凑在一起，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

这些东西周彦川也是不久前才有所接触。

张虹这么多年不曾回家，唯一念叨过的人就是弟弟，还给家里寄过几笔钱，据说也是为了弟弟。

可她去世后，连那个感情理应很好的弟弟都不曾露面，像完全没有她这个人一样，也是周彦川对老家人产生嫌隙的主要原因。

他曾经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使彼此数十年毫无联系？那日听舅妈的口气，是张虹和外公之间出了问题。

张虹去世后，她的私人用品全部收在一个木箱中，周彦川从未想过去窥探母亲的隐私。

就在开除张皓的当日，他也不清楚自己怀着怎样的动机，或许因了这场不愉快的打交道经历，使他产生追溯往事的欲望，遂翻开了张虹留下的日记本。

张虹高中才辍学，写得一手好字，周彦川年幼时她仍有记日记的习惯，后来渐渐断了。

这些本子大概都有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清秀整齐。然而漂亮的字形之下掩藏的全是不堪的往事，一页页触目惊心。

张虹离家并非自愿，而是被迫，更确切地说，是逃难到文县。

三十多年前，老家比如今贫困得多，女儿出嫁获得的彩礼在当时可谓一笔巨款。张虹的父亲正是出于这种目的欲将唯一的女儿许给一个大她十几岁的光棍。

光棍在外面不知做何营生，赚了不少钱，荣归故里后，渴望与之攀亲的大有人在，他独相中了时年不足二十周岁的张虹。

张虹逃跑过三次。

前两次是在订下婚约后不久，没跑多远被父亲、伯父抓回去，挨了毒打，生了大病。张母做不了主，一味奉劝女儿不要反抗，女人总有这一天。

第三次是婚礼当日。到了这个节骨眼，张父和其他亲戚都不相信张虹还能逃走，因此放松了警惕。

她就是在这个看似最不可能逃跑的日子，于接亲之前，再次上路。

这次她运气好，一出村就遇见了赶着拉货的面包车，她撞着胆子求对方载自己，所幸遇到的是个善良的司机，一路将她带到下一个乡镇，又从那里坐大巴离开。

张虹不仅彻底离开了村界，也离开了省内，辗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县城。老家的人后来有没有再找她，她不清楚，也不敢打听。

有了新的落脚点后，她很快找了份小工糊口，不久又结识了周彦川的爸爸。她的心里有了底，笼罩在头顶的来自家乡的阴云终于一点点地淡弱下去。

两年后她才从老乡的口中获知关于当年的零星情报。婚礼无法进行，礼金退还，父亲被气得大病一场，那个光棍很快又娶了同村的另一位姑娘。

至于其他的，张虹一直明白，父亲绝无可能再认她这个女儿。至于她自己，注定一辈子客居他乡。

这些事，周彦川过去不知道；除了父亲，身边恐怕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上一代的恩怨，张虹的娘家人了解多少，要看外公是如何向众人说明的，依周彦川看，八成不符合事实。

张虹离家时还不满二十岁，弟弟又比她小好几岁，那会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也就是说，活着的这些亲戚都未必了解她的过往，尤其是舅妈和表弟。

对于他们的无知，周彦川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无法原谅表弟在做错事之后，仍利用母亲的这层关系扭曲事实。

“彦川这……”中年女人的话音中多了几分惊惧，“我、我不知道是这样，我要是知道哪好意思带着张皓来找你呢。”

张皓本来就没什么主心骨，看了日记上的内容，母亲又是这副表情，自知事态严重。

一个骚扰女员工的名头就可以让他在一定范围内社会性死亡；旧日的恩怨一旦捅出来，老家那边爷爷死了，只剩下他的亲爹去承受所有辱视，根本不是他们能担得起的。

“表哥，”张皓扑通跪在地上，几乎抱上周彦川的腿，“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做错了，你不要恨我爸我妈，至少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我不会公开，”周彦川早猜到他想说什么，“不是给你们家留面子，是不想让我妈受议论。”

“好，好，我知道，不管怎样谢谢……”

“马上滚，”周彦川背过身去，“我不想在森城的任何地方看见你们。”

-

鸿川和周彦川的个人声誉得到挽回，他却高兴不起来。

“一家人能有什么大的矛盾呢。”之前在陆允初面前言之凿凿，如今他一遍遍反思。

张虹的性格他了解，怎么可能不是个好女儿？家里那样贫穷的时候还想着给弟弟钱，可是她又得到了什么？死后无人顾念，还是被利用造谣生事？

晚上从外面回来后，他没吃晚饭，也没有立即上楼，就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休息。他觉得室内太闷，吹吹风更好。

小区花园的路灯不够亮，影子投在地上灰蒙蒙一片。树丛里有野猫，像小孩子哭闹一样的猫叫传过来一两声，很快便又没了动静。

入冬以后，户外散步的老人或玩耍的孩子都不多了，周彦川身边没有任何人。

他在凳子上坐着，脸被冷风吹得僵硬，活动了一下脖子，刚要站起，斜前方的树影中走出个人来。

32 第32章 他又遇到了

陆允初的目光迎上来，没等周彦川开口便解释：“我刚下来。”

他一身黑衣，双手插兜，与树影仿佛融为一体，走到亮处才显出清晰的面部轮廓。

“你是来找我的？”周彦川感到意外，但看他的神情不像出来散步的。

陆允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平静地叙述：“我在楼上看见你了。可以坐这吗？”

他问话的同时已经坐了下来，似乎并非有意征询对方意见。不过周彦川并没有被打扰的感觉，往旁边挪了一些，使两个人坐着不太拥挤。

陆允初坐下后也不吭声，沐着灯光，溶进月色，让人察觉不到多少存在。

周彦川又不想那么快上楼了，揉了揉冰凉的脸，有点神经得到舒张的畅快。

“陆允初，你还记不记得那天问我，父母一定是对的吗？”

“嗯。”

“我改变主意了，”他轻撩下额头，“不是所有人都配得上父母两个字。”

周彦川的声音比平时听着低、哑，似乎从腹腔内发出。

他忍了几天，从读过张虹的日记开始，一直在压抑缓慢滋长的不良情绪，直到张皓闹出事来，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憎恶因子。

外公外婆都去世了，他的憎恨也成了无处倾泻的腐蚀物，只能在自己的身体里沤着。

陆允初的心一颤，又产生了熟悉的不舒服感。就像那天在鸭肉面店一样，他在为周彦川不平，即使他尚不了解事态全貌。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去宽容，”他侧过头，“你如果恨谁，是他确实可恨。”

周彦川的确满腔怨愤，不过听了陆允初的话，突然有那么点想笑。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问，“你觉得我很公正？”

“那你会无缘无故地恨一个人吗？”

“看来你对我评价不低。”他的意识恍然回到半年前，同样是这个人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暗搓搓顶嘴，两相对比，格外新鲜。

胸口的一团恶气散开，他又有了倾诉欲，连同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丑陋往事，一一展开，娓娓道来。

陆允初第一次接触如此骇人听闻的家事，心里翻着波涛，面上不形于色，只在他的讲述告一段落后，轻声问道：“你妈妈后来过得好吗？”

“好……家里穷就省着过，”他说，“我最遗憾的是，她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混出个样来，没让她过上一天富裕日子。”

即使没太关注新闻八卦，凭着这段时间与周彦川的往来，陆允初也早猜到他的父母过世了，否则收留萨宾娜的时候不会说自己“就一个人”。

“我爸妈感情很好，对我也好，”周彦川说下去，“挨打挨骂也有，用尺子打手，我隔天就忘了，该干什么混蛋事接着干。”

陆允初笑着呵出气来，极淡的白雾稀释于夜色中：“又是藏死知了？”

“差不多吧，”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反正他们没真的怪我，我也不怪他们……我就觉得一家人怎么可能有大的愁怨呢。”

“能这样想也很好。”至少说明他没有被至亲伤害过。

周彦川不了解陆允初的家庭，只记得他说父亲随意处置过他养的狗，但是稍做推想，如果不是发生过什么，他会独自到另一个城市来吗？

“你和家里是不是——”

“说我干什么，反正我现在挺好的，”陆允初轻巧地打断，“你呢？舒服了吗？”

“我没事，”他注意到陆允初挪开的视线，“你就是来陪我聊天的吗？”

陆允初双手反叉，在胸前抻直了手臂：“不可以吗？”

“行啊，大冷天的你也真有兴致，”周彦川站起来，凝重的神色完全褪去，“咱是不是该上楼了？”

陆允初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将手臂举过头顶，像是在伸懒腰，却没有立即起身。

“还等着我拉你啊？”周彦川耐着性子，朝他伸出手后倏地意识到不太合适，整个人僵在原地，笑容里掺着几许尴尬。

陆允初识出他的窘态，笑弯了双眼。他毫无扭捏地放下手，在周彦川摊开的那只掌心上用力拍了一下，握住又松开，仅一瞬之间：“这样就行了。”

路灯光拖曳出两个细高的人影，消失于明亮的楼道口。

-

周彦川前日在舅妈和表弟面前撂下狠话，不再和张家任何人往来，那俩人没敢蹦出一个“不”字。张皓在森城混不下去，巴不得赶紧溜回老家。

其实他心里暗生疑窦，这事不像张皓一个人的主意，当然也不是舅妈。并非他相信这两个人的品行，而是怀疑他们有没有这个脑子。

张皓坏，可是更蠢，一个头脑并不灵光的人能想到利用舆论抹黑他人吗？

可要说他有意耍心机，公司这边握着证据，在媒体面前倒打一耙捞不到任何好处，看上去更像被谁当了枪使。

莫子扬也觉得事出蹊跷，私下里问周彦川：“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没有，”周彦川肯定地说，“但不排除别人对我有意见。”

人心难测，就算不主动招惹他人，也难保不会被记恨，尤其鸿川的势头胜，有竞争关系的对象、不满公司体制的员工，或者单纯嫉妒周彦川的人都有可能。

这个范围太广，那些网络上的喷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谁知道哪个躲屏幕后面偷笑的人就是对他放箭的呢。

张皓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周彦川仅有模糊的猜测，没有切实证据，只得暂时搁下。

他累了，不想再为这件事费脑，靠在办公椅上发呆，目光所及是个刚摆了没几天的木质工艺品。

这是陆允初前两天送他的木刻装饰品。周彦川把它放在办公桌上，无聊的时候会拿在手上随意把玩。

木雕从一个角度看像侧伏的人，另一个角度又有点像趴卧的鹿，有几分生动的趣味。

不过陆允初说是从文县吃的酱大骨那里得来的启发。周彦川听闻心情复杂。

这人脑子里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点子。他笑着又把东西放回桌上。

-

陆允初接到白姗的电话时，正抱着素描本窝在床头。

白姗说西苑画廊近日有米罗的画展，问他要不要过去。

“好啊，我周日去吧。”

“你……你要周日去啊？”

“嗯，怎么了？”

“没什么，我帮你留票吧。”

“谢谢。”陆允初惬意地向后一仰，掀开画本。

“允初，你好像心情不错。”

“嗯，”他微笑着承认，“是不错。”

其余的他不多说，白姗亦不追问。放下手机后，陆允初拿起笔继续完善画面上的内容。

这个本子画过的几页全部是周彦川的速写或素描。第一张是那日在楼下聊天过后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时画的。

当时陆允初从厨房走出，看到的是在沙发上歪头熟睡的周彦川。

他的一手还搭在扶手上，身体半直，头侧向一边，明显是无意识睡去的。

陆允初没急着叫醒对方，从房间找来了自己的素描本。

时间所限，他画了一张速写，简单的线条，细画的是脸部，身上大部分略去，只留下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看着自己几分钟画出来的成果，手指在纸面上轻点。心跳并不快，但他怀着怎样的心情画下一个人，画笔不会隐瞒。

陆允初早过了少不经事的年纪，不需要反反复复寻觅内心的悸动，再为那一点蛛丝马迹辗转反侧。

种子一旦破土便无法压制生长的力量，没什么好遮掩。他喜欢周彦川，这是可以确定的。

他知道周彦川大概永远都不会喜欢男人，但是和自己当下的心情相比，这不太重要。

人海苍茫，世态万千，单单是遇到喜欢的人，概率就很低了，何况他有过一次失望的情感经历。

现在他又遇到了，他很开心。

33 第33章 能找到更好的

为期一周的米罗画展在市区的西苑画廊举办。陆允初从学生时代就很喜欢米罗，即使白姗不提醒他也会来。

那天他感觉白姗话中有话，当时没太在意，周日下午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从馆内往外走的时候恰好撞见同样来观展的林以哲。

最近一段时间，林以哲并非没有私下联系过他，只不过这些近似约会的邀请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推拒了。

“允初，”陆允初面无表情，林以哲却喜形于色，“我还在猜想你会不会来看这个展子，白姐说她不清楚，我们算是有缘吧？”

“有缘自会相见”是当初陆允初搪塞他随口诌的，倒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万幸这个时间接近闭馆，他们都不得不离开了。

“很可惜，时间似乎有点晚。”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

画廊外面挨着个半大不小的停车场，他的车就停在那里。

“不晚，”林以哲紧跟在他的身边，“虽然不能一同观展，但可以一起——”

“周彦川！”陆允初根本没听林以哲在说什么。自己车位旁边的那辆奔驰分外眼熟，看清走下车的人之后他挥着手大叫了一声。

“哎，是你啊？”周彦川扣上车门，迎着他上前几步，随即注意到陆允初旁边多出来的人——晨安的少东家他见过几面，虽然不熟，还是冲对方点头问候，“你好。”

“周总，好久不见，”林以哲一本正经地打招呼，“您也是来看米罗展的吗？”

附近没有别的停车场，很多停在这里的车主并非为了画展而来，何况这个点画廊早就不允许进入了，林以哲纯属明知故问。陆允初暗暗瞪了他一眼。

“米什么，”周彦川听得云里雾里，“米萝咖啡？”

林以哲掩嘴轻笑：“我说的是胡安·米罗，西班牙画家、雕塑家……”

“周彦川，”陆允初无视他的长篇大论，绕到车前与周彦川叙话，“来这边办事吗？”

“吃饭，”周彦川干脆地说，“前面有家大排档不错，对了，上次说请你吃饭的，要不就今天？”

陆允初正要答应，林以哲上前几步，再次插嘴：“允初，其实我刚才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吃法餐？”

“抱歉，林总，”陆允初满面笑容地对他说，“我跟周总前几天就约好了。”

也不管是以前约的，还是临时起意，总之陆允初没再理他，冲周彦川做了个“走吧”的口型。

“林总，”周彦川朝林以哲扬了下手，“以后再见。”

-

周彦川说的大排档在一条小路边上，一次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更没有停车位，无怪乎他将车停在画廊边上。周围一所中学，一所职校，来吃饭的也以学生居多。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啊？”陆允初纳闷，周彦川似乎总能从犄角旮旯里挖出些宝。

“网上点评啊，”他大方地把自己手机亮到他面前，点开其中一个app，“我来过几回了。”

这家虽然也不是大饭店，但厅堂比鸭肉面店宽敞，他们又来得早，容易找到空位。

不是第一次和周彦川一起吃饭，陆允初轻车熟路地坐在他的对面，不过落座后发现周彦川盯着自己的眼神不太自然。

他一瞥过去，周彦川便撤了视线，在手机上点菜，不一会儿又望过来，犹豫地开口：“林总那个人……你最好少跟他接触。”

陆允初惊讶地挑起眉毛：“你就是在想这件事？”

“嗯，”背后议人长短似乎不太好，但林以哲混乱的私生活对外已不是秘密，周彦川不确定陆允初是否听闻，如果不了解还是该提个醒，“他男女通吃，而且不太专一。”

什么“花花公子为爱收心”“浪子回头金不换”是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周彦川思想保守，宁愿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允初哧地一笑：“我当然知道。”

“噢，”一口热茶滑入喉咙，烫得周彦川一个激灵，“你知道啊？”

“所以呢？你觉得他在打我主意？”

“这很容易看出来吧？”听陆允初的口气，周彦川料想他并非被蒙在鼓里，“我不是要管闲事，我就是觉得……你如果想找男、男朋友，应该能找到更好的。”

陆允初的唇角扬得更高：“比如呢？”

“什么比如？”

“你不是说我可以找到更好的吗？”他语带调侃，“比如谁？”

“这我哪知道啊，我不认识别的gay，但是肯定会有吧……”周彦川窘迫地挠挠头，“你不会真对那个林总感兴趣吧？”

“当然不，”陆允初收起玩笑的心思，“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周彦川松了口气，可能他情感上偏向陆允初，觉得是自己人，如果陆允初真找了林以哲，有点像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但让他分析陆允初适合怎样的人，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得有点责任感，别跟他上个男朋友似的。

“吃饭吧。”陆允初说。

小店上菜快，说上几句话的工夫，店员就端上了两盘菜——农家小炒肉和红焖笋干。

吃饭的过程中，周彦川感觉陆允初的心情格外好，也不知为什么。

-

他们的车还在停车场，吃完饭出来，周彦川想先去个厕所，偏巧店里的洗手间出了问题，得拐个弯到公厕。

俩人各开了各的车，没必要再让陆允初等着，于是他对陆允初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

“行，”陆允初挥了挥手，“路上慢点。”

附近几家不大的饭馆，冬季夜晚人少，这个时候食客陆续离开，先前欢声一片的巷子逐渐没了人气，洗刷碗碟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到公厕需穿过一条异常昏暗的羊肠小道，比饭店所在的路段更窄。以前路口有个灯，今天连路灯都坏了，一片昏黑望不到头。

走到一半周彦川开始后悔，早知道就不去了，可是现在半不拉的，折回去也不值当，只能小心着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几米，他听见鞋面快速摩擦地板的声音，警觉地回过头。

“谁？”

他看不清楚，只觉得有股力量向自己猛冲过来。棍子落下的刹那，他抬起了胳膊。

34 第34章 遇袭

小臂传来强烈的钝痛，像是断了一样，周彦川的头脑却很清醒，没有失去判断力，打在自己身上的一根长棍，他被人袭击了。

这一下之后，紧接着第二棍就来了，只不过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稍稍往旁边一躲，棍子擦着他的肩膀而去。

周彦川极少与人动武，仅有的几次打架经历是在中学时候，为了收拾抢劫小学生的不良少年。

他没练过功夫，但力气和胆子够大，对付一两个差不多身材的年轻人不一定吃亏。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今晚的偷袭者有三个人。

无差别攻击，还是故意针对他？情况紧急，周彦川来不及琢磨那么多，被打中的胳膊麻木得仿佛没有知觉，对方又握有武器，除了用左手遮挡，便是脚上发力，猛踹这几个把自己堵在墙根的来路不明之人。

那三人不像普通混混，要么是练过，要么是打斗经验丰富，招招快准狠，

周彦川在伤了一侧手臂的情况下几乎无力还击，还要护着尽量不被打到要害。

“你们他们有病是不是？”

“叫唤也没用，”拿棍子的人朝周彦川的肚子上踢了一脚，“你不是很能耐吗？”

腹部剧烈疼痛，周彦川不自觉地蹲了下来，借着冷冽的月光，他看到正对面的施暴者狞笑着的丑恶面孔，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打到什么程度？”旁边一人问。

趁着他们小声交流的间隙，周彦川卯着一口气半站起来，撞开其中两人，飞快地向着更光亮的地方奔去。

“抓住他！”

他受了伤跑不快，背后阴风四起。他知道那是棍棒劈下的力量，却无力躲避，后脑突生的剧痛使他一阵晕眩，再无力动弹。

“别动，警察！”

手机电筒的光照亮逼仄的巷子，路口传来一声几乎破音的大喊，三个男人顿时被吓住。

周彦川拼命喘气，满怀希望地朝那个方向瞥去：他是头晕到眼花了吗，这警察怎么那么像陆允初？

周彦川没看走眼，实际上陆允初报了警，可是警察还没赶来。

陆允初刚才已走出去很远，中途和三个看着不太正经的男人擦肩而过，其中一个手上还拿了根棍子。

他们去的就是公厕的方向，听饭馆老板说，那边因为修路暂时是个死路，不通他处。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六感作祟，陆允初有所警觉，继续走了一小段之后实在放心不下，返身往公厕跑去，果然听到了打斗的声响。

陆允初比周彦川更缺乏打架经验，也就是曾经气头上揍过孟骁一拳。

他料自己一对三毫无胜算，从墙根捡了块砖头拿在手上，又以警察的名义唬住三人，趁他们惊惶的瞬间快步上前，用力把砖头扔在拿棍子那人的小腿上，同时一脚踹向旁边一人的裆部。

三人中的两人各自捂着身上被击中的部位大叫，另一人显然也在状况之外。

陆允初趁机跃上前去，从后面勒着他的脖子，学着警匪片里的动作，试图把他的手臂反剪过去。

现实和电影还是有一定差距，对方是练过的，冷静之后不会坐以待毙，奋力挣扎几下，眼看就要摆脱陆允初的钳制，一边破口大骂：“你他妈三脚猫功夫是个屁的警察！”

差点被打晕的周彦川也没闲着，强忍着疼痛帮陆允初按住这人。

“嫌我功夫不好？”陆允初轻快地说，“放心，马上警察叔叔就来陪你们玩了！”

地上呻吟的那俩人一听这话，对视一眼：“撤！”他们顾不上疼，也懒得管另一名同伴，从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

“喂，你们等下我！”

虽然没把三个人全制住，但是有一个落在手上他们也不敢放松，直僵持到片刻后警察赶来。

脱险之后的周彦川蓦地松了一口气，身上各处的疼痛潮水般袭来，后脑的撞击更使他头昏恶心，脚步虚浮不稳。

“周彦川！”陆允初扶他到亮一点的地方一看，没发现明显的伤口，不清楚具体打到哪里，“赶快去医院吧。”

周彦川快速眨了几下眼，视线恢复些清明。他摸摸嘴角，没有血，喉咙里也没有血腥味，应该无大碍，但胳膊上的脱力感无法忽略，可能已经骨折。

尽管他非常不愿意去医院看病，为了自身健康以及日后伤情鉴定，也须好好做个检查。

陆允初开车载他到人民医院，前前后后折腾一通，除了右臂骨折，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医生建议住院修养几天，万幸身上其他部位无脏器出血的情况，他的伤势不重。

出去吃个饭换来病房一周行，周彦川心里拧着股气，恨透了闹事的混混，但这事除了等调查结果，别无他法。

单人病房的条件不错，有沙发、电视以及独立的洗手间和阳台。

周彦川先前没去成厕所，后来经过一系列事端，精神高度紧张，也就忘了这茬，现在彻底放松，忍了过久的尿意又上来了，而且愈演愈烈，难以忍受。

一会儿护士要帮他打点滴，上厕所就更不方便了。

可是陆允初还在病房里，又死盯着让他卧床。

“我帮你买点需要的东西吧，你就别动了。”陆允初刚坐下，就站了起来。

其实这些事请护工帮忙也可以，但是见识过对方在路上的周到，周彦川很怕如果他留下，会执意陪自己去厕所。

“那麻烦你了。”

“你千万别乱动，我马上就回来。”他叮嘱道。

陆允初前脚踏出房门，周彦川立即坐起身。头还有点晕，他缓缓站立，小心地往厕所挪动。

“你怎么又起来了？”他还没走到床尾，陆允初探了个头，竟然又回来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忘带包了。”他看着周彦川，“你要去哪？”

“哦我……我想去厕所。”

“对了还得买个尿壶……”

陆允初的自言自语被周彦川听见，心想得亏他还没买。

“没事，厕所就在屋里，方便。”

“走，我先扶你去。”

周彦川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就跟半身不遂一样。

到了厕所门口，陆允初熟练地推开门，周彦川有些慌张地拽住他：“你也要进去？”

“啊？”陆允初严肃地问，“你不是手受伤了吗？”

并非他故意小题大作，陆允初没有照料伤患的经验，直觉以为都帮他包办就得了 。

瞥见周彦川羞红的脸色，他回过味似地轻笑：“我都不在乎，你一个直男扭捏什么？”

陆允初还真没多想，就算他喜欢周彦川，也不可能在对方受伤的情况下放任旖旎的心思泛滥。

“不是这个问题，”周彦川的神色镇定下来，“我是说我就伤了一只手，没到瘫痪的程度，脱、脱个裤子是没问题的。”

“那好，”陆允初便也作罢，“我在外面等着。”

门关上了，磨砂玻璃上印着高挑的人影，他果然就在门口。

卫生间不大，马桶离那扇门顶多一米远，稍不留神周彦川的视线便被门上的影子所牵引，一想到自己在里面的声音也全会被听到，实在不能安心放水。

“陆允初？”他轻声叫对方的名字。

“怎么了？”

“我好像把纸巾放床头柜上了，帮我拿一下行吗？”

“哦，你等下。”

门上的黑影一晃，不见了。周彦川心里一松，身上也跟着爽利了。

“没有啊，”陆允初的声音飘过来，“你是不是记错了？”

“抽屉里呢？”周彦川解决完，单手提着裤子，“不好意思我记错了，就在我兜里呢。”

他拉开门，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陆允初，你也早点回去吧，”如厕的大问题解决，周彦川重新躺回病床，不好意思再麻烦人，“有需要的我让护工给买。”

时间的确太晚了，陆允初提上自己的包，但没有立刻离开。

他一直想着晚上的事，心神不安，迟疑过后问了一句：“今天打你的人是什么来头？”

周彦川本想以普通抢劫搪塞过去，看陆允初的眼神，像早就明白的样子，只得坦述：“应该是来报复我的，但我不清楚得罪了什么人。”

陆允初不是活在真空里的人，寻衅报复这类事在社会上太普遍，不久前还有企业家被投毒的新闻，只是情况降在自己认识而且在意的人身上，难免忧心。

“警察会查清楚的，没事，”周彦川就是怕他担心才不愿多说，“再说要真有人想置我死地，今天就直接拿刀子捅了。”

“别瞎说。”陆允初定了定神，“你也别多想，我会再来看你的。”

听他说完这句话，周彦川无端生出丝期待，把到嘴边的“不用了”换成了“路上小心”。

-

周彦川当晚睡不踏实，即使自我暗示不要再琢磨，意识也不受控制。

如果说最近与人有过不快，大概就是那件半途终止的收购案了，但在商业合作中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按理不该招惹仇怨。

那么会是私人原因吗？还有前些天张皓惹出的麻烦，也不像单纯的无赖行径。

过往之人无论与他交好的、还是有过矛盾的，一一走马灯似地浮过。

“周总，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记忆中谁对自己说过这句话，当时他回答：“不可能。”转身的刹那好像觑见一张狰狞着的脸。

如今的梦里，那张阴戾的面孔越来越清晰，直至彻底驱散脑内的其他幻象，成为刺穿他一切感官的利刃。

“你是——”

周彦川惊醒后，立刻睁开双眼，后背一层冷汗。

35 第35章 真相

窗外下着雨。今冬的气温不够低，雨水尚凝不成雪。

雨也不大，淅淅沥沥、绵绵不绝地下了两三天。平日早该上班的时间看不出多少天光。

周彦川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一个星期，再有两天就该出院了。

怕影响周彦川养病，这几天都是莫子扬与公安部门联系，了解具体情况。案件不复杂，闹事的人也被抓住，经调查与他们拒绝过收购的那家工厂有关。

周彦川的朋友多，平时还好，到了周六，来探病的络绎不绝。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别人的好意难以拒绝，但应付多了还是略感疲乏。

大半个上午过去，莫子扬到的时候他干脆闭目养神。反正俩人熟得很，在对方面前没必要装样子。

莫子扬进来没两分钟就接了个电话，像是跟案子有关，聊了十几分钟才挂。

“有什么问题吗？”一等他回到床边，周彦川便睁眼询问。

莫子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工厂……你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吗？”

听口气是自己认识的人，周彦川的心跳一阵急促，数日前的噩梦重回脑畔。

“谁？”

“你还记得郑勋吗？”

猜中了……周彦川一时回不过神。

“你说是他？”

莫子扬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是真恨你。”

工厂负责人是郑勋的哥们，郑勋离开鸿川后就去了那里，收购是故意下套。如果当初签了，鸿川会被坑一大笔钱。可是周彦川没那么傻，拒绝了收购案，才有了这次更直接的人身攻击。

周彦川的眉心攒成一个疙瘩，对郑勋他自问没有苛待过，当初对方犯了那么大的过错，看在安媛的面子上也只是开除及赔款，真要深究恐怕早把他送进去了。

“周总，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对方说过的话和脸上的表情周彦川还记得——并无懊悔神色，反而有威胁的意味。

威胁？他有什么资格？

“估计……他把离婚的账全算你头上了，”莫子扬无奈地摇头，“你表弟那事说不定也是他搞出来的。”

郑勋出身名校，心高气傲，虽然早早入了鸿川，却一直瞧不起教育背景单薄的周彦川，加之晋升路上远远被同级甩在后面，更是心有不甘。

莫子扬察觉出他的不安分，并因此不待见郑勋，碍着大舅子的一层身份，他没多说过什么，现在想来只后悔未早点提醒周彦川堤防他，也为表妹看上这么一号人而痛惜。

“那混蛋……”一口闷气淤积胸中，周彦川怒道，“他先坑我的还敢来这么一出！”

“行了行了你别着急，”莫子扬见他要坐起来，赶忙把人又按回床上，“他多神经病你不知道——”

“怎么了？”

莫子扬的脸上呈现出奇怪的表情：“他从过去就老怀疑媛媛喜欢你。”

“哈？”周彦川惊怒交加，他跟安媛每次见面话都超不过三句，到底是哪来的印象。

“所以说他神经病吧？”莫子扬半开玩笑地说，“你和媛媛要是能擦出火花，当初就没他的事了，我妈估计也高兴。”

“怎么扯到阿姨那边去了？”

“我妈就说啊，媛媛遇人不淑，要是和你凑一对肯定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拉倒吧。”周彦川靠回枕头上，缘分哪是硬凑出来的，不过他和安媛也是倒霉，遭了郑勋的劫。

“法务在准备，”莫子扬安慰，“他叫人打伤你肯定要负责。”

“安医生那——”

“我现在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安媛推门而入，声音紧跟着落在屋内两人耳边，“郑勋他做了什么，就该受到怎样的惩罚。”

“安医生？”

安媛示意他躺好：“周总，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没事了。”

她张了张嘴，又瞥一眼莫子扬，最后低下头对周彦川说：“对不起，不管怎么说，跟我有关。”

“你对不起什么？”周彦川面对这样的安媛有些过意不去，“他是我招进鸿川的。”严格说来，郑勋如果不进鸿川，根本不会与安媛相识。

郑勋的业务能力得到过周彦川的认可，变成今天的局面他无奈、伤感，但怨不得他人。

“媛媛，”莫子扬拍拍她的肩，“你也别再被那种人影响。”

“我不会。”

护士送来午饭，莫子扬不想再耽误他，朝安媛使个眼色：“行了，我们先走了。”

周彦川没多少说话的力气，点点头算是告别。

莫子扬甫一旋开门把手，差点和门口站着的人撞在一起。

面相精致的陌生男人使他为之一怔，视线飘向对方手中的保温桶：“你是来看彦川的？”

“嗯。”当初与鸿川的往来，陆允初除了见过周彦川，就是和孙经理交涉，从未遇见过副总，所以他和莫子扬互不相识。

周彦川听见动静望过去，向莫子扬和安媛简单介绍：“他是我朋友。”

两人未多想，踏出门外，让陆允初进屋，莫子扬冲他们打了个手势：“那回见了。”

“我公司副总，还有他表妹。”周彦川对已经绕过沙发的陆允初说，“你怎么又过来了？”

陆允初这礼拜已经来过几次，周彦川想着他工作忙，奔波太累，再说自己马上出院，上次交代他不必再来。

“怎么了，”陆允初把伞撑开搁在一旁晾着，以玩笑的口吻问，“不想看见我？”

“当然不是，你那么忙，别老折腾。”周彦川闻见味道，是刚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里飘来的。

“骨头汤，”陆允初今天来就是为了送这个，“正好赶上你吃饭。”

“你还专门炖汤啊？”周彦川默默算计着欠了他多少人情，日后也要多关照对方。

只要有时间，炖汤再简单不过。陆允初不觉得是值得一提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你现在骨折，不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吗？”

周彦川随口调侃：“你是拿我当猪补呢？”

“那没办法，”他盛出了汤，“我又不能给你弄人骨头补。”

周彦川一窒，故作严肃地说：“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

“你当我白痴啊？”陆允初双目圆瞪，对上周彦川毫不正经的笑意，“就会开玩笑。”

周彦川面前的搁板上，除了医院的套餐，又多了一碗浓汤。汤炖得时间久，颜色发白，香味混着热气溢出来。

“周彦川，伤你的……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周彦川握着勺子的左手一顿：“你在外面听见了？”

“听见一点，”其实安媛刚进去他就到了。‘郑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把车库里的男人和如今发生的事联系起来，一想便知是挟怨报复，“能起诉吗？”

“嗯，按程序来吧。”他的伤势不重，郑勋未必能得到严厉的惩罚。公司找的律师会尽最大可能维护他的利益，但出不了法律法规范围。

有些事他不曾深入考虑，比如郑勋对他的个人生活关注到何种程度，这次之后会不会罢手……全是细思极恐的问题。

遵纪守法的怕故意作恶的，如此荒谬的情形竟然会落在自己身上。

“先吃饭吧，”陆允初见他的气色欠佳，调转话锋，“其他的慢慢解决。”

病房安静下来，窗外的天昏黄晦暗，雨还在下。

36 第36章 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陆允初没打算久留，一来怕影响周彦川休息，二来他一会儿有课，不便耽搁，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到工作室的时候雨恰好停了，但是天依旧阴着，花架上粉红色的太阳花蔫蔫的，像是要枯萎。

不过到了十二月，花已经比预想中的花期更长了，或许是封闭的阳台足够暖和，提供了适宜的环境。

还没到上课时间，陶谨比其他孩子来得早，像是特意为之。

酒吧意外之后，他变得很喜欢与陆允初闲聊，气色比以前好多了，身上那股哀怨的愁绪也几乎不见，而且在陆允初面前越来越放松，甚至与同龄朋友相仿。

“你最近不错吧？”陆允初仍邀他在露台上喝咖啡。

“嗯。”他说话的声音也重了一些，嘴角有些不自觉的笑意。

“有开心的事吗？”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在陆允初好奇目光的注视下，慢慢说出来，“陆老师，你知道吗？他跟我道歉了。”

“他”指的是谁，陆允初即刻了悟，他猜测陶谨的好情绪是否来自于那个男生，委婉地问：“你和他有进展了？”

“不是，”陶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只是他向我道歉，他没有被我掰弯，我也……好像能看开了。”

“是吗？”

“他跟我道歉后，我突然觉得就那么回事，我是说我对他的感情，”陶谨不认识其他同性恋，日常生活中没有可倾诉的对象，可能也正因如此，他在陆允初面前可以尽情吐露那些平日无从表达的情绪，“我那时过得太压抑了，把他当成曙光，可是经过这些事才发觉，他也是很普通的一个人，有畏惧有软弱，甚至我有的我没有的一些毛病他都有，我喜欢的不是现实中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畸形的依赖。”

陆允初默默听着，不时点头。无论如何，不把寄托放在他人身上，对这个孩子而言是个良好的开端。

“谢谢你陪我聊了那么多次，”他将放远的目光收回，落在陆允初身上，“让我感觉……自在多了。”

“没事。”陶谨的年纪小，其实不一定需要刻意引导，有些事经历多了自然会明白。

“对了，”他的笑容淡下去，“周总的身体怎么样了？”

“你也知道了？”

“嗯，”他说，“我看见新闻了。”

“我去医院看过，他后天就出院了。”案件对外通报的是收购未谈妥引发的纠纷报复，其他私人恩怨为大众所不知。

陶谨没有追问周彦川受伤的事，只是若有所思地向陆允初那边瞟了几眼。十几岁的孩子不太会掩藏，他的直白目光轻易被识破。

“怎么了？”陆允初直觉他心里想的和自己有关，“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哦，”陶谨有些局促地摇摇头，大概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自然，认命地吸了口气，“陆老师，你和周总……在交往吗？”

陆允初一不注意咽下大口的咖啡，苦得直皱眉。

“当然没有，”他舒展开面容，“你怎么会这么想？”

“没有吗？”陶谨的脸上似乎带着些遗憾，“那天……我感觉他很护着你，你们看起来很好。”

陶谨上次见到周彦川应该是在gay吧门口，陆允初自己没察觉出多少异样，也想不到陶谨会就此发散。

“周彦川……他不喜欢男人。”他的话里隐含着另一层意思，他和周彦川无法有进一步的发展，原因只在于对方的取向。

陆允初既不否认自己的感情，也不打算掰弯周彦川。

即使他们的关系止于普通朋友，也不影响他继续喜欢这个人。

陶谨不迟钝，从陆允初的表情和指向性话语中捕捉到潜台词，可如何将话题进行下去却是他不懂的。他比陆允初小了十岁，心态上仍然有点小辈的意识。

陆允初了解过陶谨的感情经历，现在无意间把自己的透露给对方，并未察觉不妥。放下咖啡杯后，他反而安慰起无措的陶谨：“就是这样，我和他会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陶谨慢慢深呼吸，握杯的手始终没有动作：“陆老师，直男真的没办法接受这些吗？”

“你不是都想通了吗？”陆允初一笑，“怎么又纠结起这些了？”

“不是我自己，”他抬起头，重复着刚才的话，“我是觉得你们很好。”

如果能在一起就更好了。

“谢谢。”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感想他是高兴的，哪怕不现实，“好了，帮我收拾下东西吧。”

上课前出了太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允初感觉架上的花又有了精神。

-

出院后，周彦川的右臂照旧打石膏，只能以左手活动，暂时在家办公。

他回绝了郑勋希望调解的请求，没再管这事，交给公司的人去处理。

莫子扬来家里看他，劝他找个阿姨照顾日常起居，周彦川说什么都不肯。

他不喜欢被人伺候，一侧手臂受伤影响不大，吃饭可以叫外卖，买什么东西现在也都能送货上门。

再者，他隔应外人住家里。莫子扬家有小孩，需要找保姆也就算了，他一个大光棍也叫个人二十四小时陪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我还不是怕你哪天自己摔了都不知道……”莫子扬唠唠叨叨，“你说你怎么这么拧呢？”

“行了行了，你赶快走吧，”周彦川被说烦了，推着他到门口，“替我跟涛涛他们问好。”

“嘁，你还没涛涛省心呢。”

莫子扬一脚踏出门外，对面正在开门的青年听见动静回过头。

“哎，你不是那个——”他前两天刚在医院见过陆允初，有点印象。

“嗯，你好。”陆允初的视线越过莫子扬，投向其后跟到门口的周彦川。

“原来你们就住对门啊。”

“是啊，要不跟你说是朋友呢。”周彦川经常在楼道碰见陆允初，这个时间又是下班的点，再正常不过，把莫子扬撵去电梯间，才又冲陆允初笑道，“刚回来吧？”

“嗯，”陆允初望着他胳膊上的绷带，“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今天的晚饭是从附近酒店叫的，吃饭那会儿莫子扬还在。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啊？”周彦川只是随便寒暄两句，打算关门前听见他的话，愣了一下，“什么帮忙？”

“我是说你如果有不方便的地方……”陆允初的视线上移，对上他的眼睛，“只要我在家，都可以帮你。”

周彦川意识到他跟莫子扬一样，顾虑自己的伤。

其实他真不认为需要额外关照。要说有不方便的地方，也就是洗澡和换衣服麻烦点，可这个又不能叫人帮忙。

“没关系，”周彦川抬了下左手示意，“真有事我再叫你。”

关上门后，心里一阵好笑，怎么一个两个都把他当菟丝花了？

-

周彦川的身体底子好，加上伤情不重，不到一个月就拆了石膏。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右臂还不能像过去一样负重用力，但日常生活已经没多少影响了。

马上就是新的一年。

上个礼拜，圣诞节前夕，小区中央花园布置了两层楼高的圣诞树，圣诞节过了仍未撤除。新历年和农历春节都快到了，或许是想制造欢庆的气氛吧。紧接着，周围的路灯灯柱上又挂起了红灯笼。

周彦川外出经过花园，总觉得花里胡哨，中不中洋不洋的。

周四跨年夜当晚，市郊的河边会有烟火表演——是森城延续了五年的节日活动。

周三那天，周彦川收到陆允初的信息。

【明天想去看烟火吗？】

他前两年去看过，人山人海，过去还爱凑个热闹，现在更想图个清净。

【你去吧，我在家歇着就行了。】

后来的一个多钟头里没再收到回复，直到睡觉前，微信通知再次弹出。

【我们一起在家跨年吧？吃火锅怎么样？】

37 第37章 跨年

陆允初没急着睡觉。这几天晚上，他都会在睡前画几笔工作无关的画，有时画些感兴趣的创意，有时是画周彦川。

除了第一张趁着对方睡着画下的速写，其余姿态都是他凭记忆或想象自己画出来的。如今这本册子的空白页只剩下几张。

手机扔在一旁，给周彦川发的微信不一会儿收到回复。

【你不去看烟火吗？】

【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他不反感一个人外出活动，但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去那种场合。

周彦川没再问别的，简单回复一个字【好】。

陆允初放下手机，也合上了画册。

与宁若薇交流过，又隐晦地告诉过陶谨，他清楚自己的感情，却没有想过一定要达成怎样的结果。

也许自小的生活环境影响了他的性情。

他从很久以前，就对亲生父亲产生了厌恶，不仅是因为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孩子，更多是讨厌他对自己和母亲的态度。

有意无意流露的对抗落在对方眼里，造成父子间越来越深的隔阂。

“如果没有我，你能有什么？”这类话陆允初听到过无数个翻版。

他能有什么呢？

但他还是找到了获得信念的方式，与陆长铭所期待的方向渐行渐远。

他们毕竟是父子，有个致命的共性——都能游刃有余地主宰自我的精神领域，谁也无法撼动谁。

这种掌控感只与自身有关，不涉及和另一个人的关系。

“占有欲”是种过于粗暴的情绪体验，剥除了人心本有的纯粹与美感，陆允初不喜欢。

这是他和父亲表面的共性之下最大的区别。陆长铭的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欲望，不达目的不罢休，甚至罔顾他人意愿。

陆允初做不到。

周彦川不是他的猎物，他也不需要获得成功。仍然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只是因为想接近。

-

12月31日的那天下午，陆允初和周彦川一起去超市采购火锅的材料。

临近年关，购物的人比往日多得多，超市里大大小小名目繁多的年货也都上了架。

“对了，你过年要回S市吧？”周彦川推了购物车到陆允初身边，“我是说春节。”旧历年也就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陆允初没有一刻犹豫：“不回。”

周彦川原本以为他一定会回家才这样问，得到答复后一时没了接茬的方向。

陆允初细心地挑着火锅料，似乎根本没把问题放在心上，更没有解释家事的意愿。

“你说……要土豆片还是红薯片呢？”陆允初扬起手上的两盒食材，征求周彦川的意见。

“干脆各来一盒吧。”

“爸爸，我要这个！”

横冲直撞的小男孩不小心扑到了陆允初身上，他顺手将人扶稳：“小心点。”

“乐乐！跑那么快干嘛！”男孩的父亲过来，立即向陆允初道歉，之后牵着小男孩到对面一个年轻女性那边，应该是男孩的母亲。

年末这个特殊的日子，多的是一家人来购物的顾客。

陆允初也有过和父母一起逛街的经历，尽管是两只手就能数清的次数。那种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是游离于家庭之外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后来他明白缺失的其实是归属感。

他从周彦川手中接过推车，随他一道缓缓前行。

他理想中的家庭……有点像现在这样的状态。匆匆瞥了眼一无所知的周彦川，他的视线再次落回前方。

“走吧。”周彦川挑了几盒切好的肉片放在车里。

他们买的东西不多，但最后也装了两个袋子。

“我也提一个。”

陆允初刚把两袋吃的拎在手上，周彦川便自作主张地拿过去一袋。

“你手没事了？”

“没什么感觉，”那一袋子不重，即使右手提着也觉不出负重，“都快成左撇子了，得活动活动。”

“夸张。”

谨慎起见，几分钟后周彦川还是把东西换到左手上。

周彦川家有个较大的电锅，他们已经商量好去他家做火锅。回了小区陆允初直接跟着到对门。

天气更冷了，公寓里开着空调，干燥的热风在室内流动。沙发旁作为摆设的瓷盆里盛着小半缸水，可能是用来加湿的。

茶几上摆了套功夫茶茶具，陆允初前几次来的时候没看见过。

周彦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提议道：“还早，喝茶吗？”

“好。”

周彦川泡茶的动作像过去一样熟练，每一道工序都不落下。洗过一遍茶杯后，他似有所悟地问：“你是不是更爱喝咖啡啊？”

他自己基本不喝咖啡，但别人送的还有不少，如果陆允初喜欢可以为他准备。

“就喝茶吧，”陆允初又往茶几上瞟了几眼，“这套茶具很漂亮。”

并不是说好听话，青色的茶壶茶杯处处透着雅致，高于对方大部分时候的审美。

“是吗，”周彦川在两个刚洗好的小杯子中倒上茶，“早就买了，我经常在办公室喝，回家不怎么折腾，光收着了。”

难怪之前没见他摆出来。

“你一直都喜欢功夫茶？”陆允初没完全摸清周彦川的喜好，总觉得他不像热衷这类繁琐事物的人。

“嗯，”周彦川轻轻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过去是我爸特别爱泡鼓捣，上班回家就指着这个放松，家里有个很小的茶盘，茶具也普通，但是用了好几年，我那时候小，我妈不让我喝茶，我爸就偷着给我喝，我也没觉得好喝，苦苦的，泡起来又麻烦。后来我爸不在了，我倒喜欢上了……”

他说着说着见陆允初垂了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用替我伤感，我现在是高兴才跟你说这些。”

“抱歉，”陆允初驱散杂念，专心品茶，“味道不错。”

“这是金俊眉，跟我办公室的不一样。”天色将沉，周彦川再次烧开水后，扫一眼窗外，“我还真没想到，今年跟你一起跨年。”

电视上开始播报晚上烟火现场的情形，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河川一带早改造为连片的公园绿地，到了节假日，全天人流不断。

新闻上呈现出来的就是一派热闹的景象。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个行人，询问他们对来年的祈愿。

陆允初的注意力没在电视上，端起新的一杯热茶吹了吹。

“去年呢？自己吗？”

“嗯……没什么特别，在家待着呗，”农历除夕周彦川都经常独自度过，新历年更无所谓，“你们年轻点的更在乎跨年这些吧。”

陆允初没忍住笑：“你不算年轻的？”

“本来该算的，”他摇摇头，“我那些朋友都结婚了，有娃了，净聊家里那堆事，一点年轻人话题都没有，我也被带老了。”

陆允初正听着，感觉到手机在衣兜里振动，取出看了一眼。

微信来自陆长铭。

【你彻底不打算回这个家了是吧？】

他的心倏地一沉，笑容跟着一点点消失。

当初亲口让他滚，别再踏进家门；一年来他在另一个城市立住了脚，眼下又是闹哪出呢。

招之则来挥之即去？

紧接着对话框多了一条【我看你也别回来了】。

“发生什么了吗？”周彦川问。

“没什么，”陆允初动几下手指，把那个名字拉黑，连对话框一并删除，“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吧。”

买来的火锅食材基本都已处理完毕，只把个别素菜切一下就可以下锅。

料理锅支在餐桌正中，汤水很快滚开，冒泡。两人一道往里面放东西。

他们在超市买了适合配餐的橙汁，倒在两个玻璃杯中，轻轻碰了下杯。

“新年快乐。”差不多同时说出这句话。

陆允初抬眼，透明的杯壁隐约映出周彦川笑着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貌似搞得太像父母爱情了（对不起，马上会有新发展，虽然是负面的（你走

38 第38章 察觉

元旦小长假，周彦川没出远门。

刷朋友圈的时候，他看见马场相熟的工作人员发的照片，想起自己很久没去过了。

周彦川以前并不知道什么马术俱乐部，对上流人士爱玩的东西大多也不感兴趣。但是有次陪生意伙伴去了马场，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因为他从小最爱的动物就是马，却没多少机会近距离接触。

他请教练教自己骑马，后来更是买了匹自己专用的。如果没受伤，这个元旦他应该会去。他看了看自己刚拆掉石膏的胳膊，暗叹还是过些天再说吧。

不知道陆允初假期都做些什么，隔壁听不见一点动静。

蓝湾是旧小区，隔音不是特别好，周彦川记得对门上一任房主在的时候，经常弄出些噪音。他能包容尽量包容，只有睡觉时间仍受到干扰的情况下，才稍微提醒对方一下。

不过陆允初住过来以后，他几乎没觉出过什么值得注意的声响。这两天同样如此，而且跨年夜之后，就没再碰面了。

周彦川打石膏的这个月里，去他家蹭过几次饭。陆允初总是大大方方地提出邀请，又表现得毫不在意，给周彦川的感觉是可以放心依赖对方，不必因此难堪。

但是次数多了，他仍然意识到自己在麻烦对方。反正如今做一般的家务没问题了，再请回来就是了。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是周日，一早他就给陆允初发了信息，让他中午过来吃饭。可一上午过去，菜都做了好几样，他也没收到任何回应。

没在家吗？

住对门就是方便，周彦川直接去敲门。等了一会儿，到他以为陆允初绝对外出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门缝里露出的人脸异常苍白，只有腮颊和鼻子红着，完全不自然；头发也没扎，披散在肩膀上。

“是你啊？”陆允初话一出口，嗓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周彦川马上看出他的身体异状，“是不是生病了？”

“小感冒。”这次不是流感，没那么严重，但鼻塞、咳嗽加上低烧同样不舒服，陆允初一动都懒得动，一直躺在床上。

他靠着门框，刚要说“没什么”，周彦川的右手伸过来，掌心贴在额头上。他的肩膀些微抖动，下意识地垂下头。

“有点热。”周彦川肯定地说。

“三十七度多。”

“吃药了吗？”

“早上吃了。”

“午饭呢，还没吃吧？”

陆允初摇摇头：“吃不下。”

“那不行，不吃饭没法吃药，”周彦川先让他回屋，“我给你装点过来，你躺着吧。”

知道对方是生病，周彦川盛好饭，挑了些清淡的菜送去。

尽管食欲不佳，陆允初还是吃起了他送来的东西。

“谢谢。”

身体状态欠佳的情况下，平日有意遮掩的情绪被放大，陆允初的心跳一阵比一阵急促。

离得太近，周彦川感觉烘热的呼吸拂过耳根，以为他的病又重了，焦急地想早点帮他拿药。

“你的药没了啊？”周彦川按他说的，在五斗柜的抽屉里翻找，结果只找到几个空盒子。

“那就算了吧，”陆允初不太在意，“可能睡醒就好了。”

周彦川两三年没感冒过了，家里就算有药也过期了。

“我到楼下给你买点吧。”他们小区门口就有间药房，也没给陆允初拒绝的机会，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你好好躺着，我马上上来。”

陆允初的脑袋一挨枕头，昏昏然打起瞌睡。

周彦川下楼前没关防盗门，里面的门也没有用钥匙上锁。陆允初不知道他何时又进来，总之自己在半梦半醒间被叫起来，把面前的胶囊合着开水吞了下去，还灌了两口止咳糖浆。

“剩下的药我还给你放抽屉里。”

“麻烦了。”

陆允初这两天生病，房间也没好好收拾，五斗柜上摊了一堆书本杂物。

周彦川把放药的抽屉关好后，上面一个本子掉落下来，差点砸在他的手上。

好像是画画的本子。周彦川第一眼没太在意，但本子落下的时候碰巧展开了，里面的内容自然地呈现于他的眼前。

他一下呆住了。

这张画分明就是他自己。因为是非常写实的画风，就算完全不懂美术也认得出来。

陆允初画了他的像。是画着玩的吗？

他拾起本子，开始一页页地翻看，心里莫名发慌。

这一本速写簿，几十张画页，有的寥寥数笔，有的精细描摹，但全部都是同一个人。

-

吃过药，又得到充分的休息，陆允初当天下午就退烧了。到了晚上，除了嗓子还没有好，他的精神状况基本恢复。

中午太困，不知道周彦川是什么时候走的。买药的钱还没有还，他打开放药的抽屉算了一下，通过微信给周彦川转了两百块过去。

起身时他的视线掠过五斗柜上方，昨天在屋里找了半天的画册原来丢在了这里。画册下面还有一摞书，整齐地叠在一起。他把这些东西全搬回了卧室。

周彦川没有确认那笔转账，过了一天钱又自动回到陆允初的帐上，差不多时间发过来的，还有一条对方的信息。

【不用了。】

文字不比语音，看不出说话人的心态，然而陆允初总觉得这条信息和周彦川平日的风格不相一致。

是过于简单吗？可是对方还给自己发过更简洁的文字。

他说不上来，心里有股怪异的滋味，没见到本人，又无法当面确认。他突然想到前一天五斗柜上叠放整齐的画册……脑子里僵着，好像塞了团浆糊。

希望是错觉吧。

两天之后，陆允初在单元楼门口巧遇周彦川，两人同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想起被拒收的转账和周彦川奇怪的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买药的钱怎么不收？”

周彦川稍一接触他的视线便转向别处，半晌后才说：“真的不用，没多少钱。”

除了这句话，他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进了电梯也只是盯着不断上升的数字发怔。

静默无声无形，使这个狭小的空间附着上沉闷到喘不上气的氛围。仿佛颜料滴入水中，不知不觉间完全变了颜色。

陆允初站在他的身后，同样没有吱声。周彦川知道了什么，虽然不清楚他究竟了解多少，但陆允初十分肯定自己的结论。

电梯门再次打开，里面的人如获大赦。

陆允初等着对方先出去，周彦川仍然没有看他一眼，甚至听不到平常进屋前的告别。

胸腔发胀憋闷，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左手掩在嘴边，慢慢走向自己家门。

周彦川开门到一半的动作停下，扭过头来，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一度尴尬的气氛愈加接近死局。

不说点什么恐怕谁都迈不开脚。

“你……你的感冒好了吗？”

“好了，”陆允初说完意识到，他是听见自己咳嗽才会发问，“就有点咳嗽，不厉害。”

周彦川点着头，手又按到门把上：“你好好休息。”

这是今晚碰面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那扇门关上，在两人之间竖起虚幻的墙。

39 第39章 他不一样

周五下午，陆允初与白姗在工作室对面的咖啡厅碰面。

“允初，之前我提过的那个义卖展，你打算参加吗？”

三月下旬，市美术馆会进行一场艺术品义卖，白姗此前也就此征询过陆允初的意愿。

“嗯，”他放下几乎还满着的咖啡杯，“我会参加。”

“有想法了吗？”

“有，其实我已经在做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没时间——”白姗话说一半，接了个电话，可能是工作上的，听她的口气有点急迫。

“是不是有事情？”她挂了电话之后面露难色，陆允初便劝道，“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

“抱歉啊允初，”她从座位上站起，“你慢慢喝，我买单。”

“别了，你跟我客气什么？”

“本来就是我叫你出来的，你也别跟我客气。”说着往前台走去。

白姗最近忙，会面只得就此结束。陆允初仍坐在之前的位置上，靠近门口，即使不特别留意，也能看清每一个进店的客人。

白姗离开不到五分钟，陆允初意外地看见了林以哲，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

林以哲原本亲密地揽着男孩的肩，注意到陆允初的一刹那，他木然地放下胳膊。

陆允初猜得出来两人是什么关系，只是毫不在意，甚至冲他们笑了一下。

“允初，你一个人吗？”

“嗯，”他心想林以哲总不会带着情人跟自己拼桌吧，好心提醒，“林总，里面还有很多座位。”而后气定神闲地解决自己面前的那杯咖啡。

林以哲匆匆与男生耳语几句，就见男生的脸色突变，竟独自出门离开了。

林以哲面不改色，毫无留恋地在陆允初对面坐下，看都没看离开的男生一眼。

“允初，现在应该可以跟你一起坐坐了吧？”

陆允初的目光穿透落地窗，男生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这样不太好吧？”他倒不至于去同情一个素不相识又糊涂透顶的男生，但也实在难掩对林以哲的嫌恶。

“允初，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我只喜欢你。”林以哲落座后未点任何饮品，只专注地望着对面的人，“和他……其实就是成年人之间的正常需求罢了。”

听到这番说辞，陆允初差点要笑出来，他估计林以哲和孟骁如果认识，会很有共同语言。

“但是如果你介意，”林以哲接着说道，“我会立刻和他断绝一切往来。”

陆允初不由地惊叹，听这人的口气，好像自己会为他那堆破事吃味似的。

“林总，你误会了，你选择和谁交往，你的生活方式怎样，我没有任何想法，更不会干涉。”

陆允初自己没有这种灵肉分离的功力，不过他对林以哲也没有分毫私人情感可言，目睹了他的所为，除了略有迷惑，完全是吃瓜看戏的心态。林以哲臆想的“醋意”或恼火根本一点影都不见。

“你……”林以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少有的遗憾神情，“你是给我判死刑了？”

“你言重了，”陆允初摊开手，“你根本不需要我来判刑。”

林以哲半晌不言语，盯着他的视线也渐渐由热切变为无奈。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林以哲叹了口气，“允初，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酒会那次，我没有故意把酒洒在你身上，你对我的第一印象会不会好点？”

陆允初直起身，微微向后一靠：“你认为我是因为这样对你有看法的？”

“也许吧，我猜的。”

“林总，”陆允初又笑了笑，“感情的事没这么简单。”

他还想说，人的本性不是靠伪装就能够掩饰的，但对林以哲没必要这么多废话。

“没这么简单……”林以哲默念着，“包括你对周总吗？”

陆允初淡然无波的面孔微僵，双眉紧蹙：“你什么意思？”

“鸿川的周总不是gay，”他从容地说，“你是个聪明人，我能看出来的，你也能。”

“那又怎样？”

“给你提个醒，”林以哲耸了耸肩，“我们圈内人不爱搞直男，如果陷得太深，会受伤。”

陆允初的眼皮一跳，仿佛又看到前天周彦川躲避自己的情形，但他即刻摆脱了消极的幻象。

“这是我的事，还有——我不属于任何圈子。”

“算我失言，”林以哲改口，“以后……希望我们再见面不要太尴尬？”

“我肯定不会。”他的意思很清楚，每一次的尴尬都是对方挑起的。只要林以哲不让他尴尬，他自然不会。“林总，再会。”

陆允初喝完咖啡后便自行离开，留下林以哲一个人，也不知道又待了多久。

-

周彦川同样不好受，努力抑制不去回想之前陆允初在楼道里的眼神。

他没有考虑过陆允初喜欢自己的可能，一方面总以为gay不会对直男有兴趣；另一方面陆允初的行为方式过于坦荡，无论是从gay吧回来后的交流，还是自己住院时的照料，完全就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

他如何想到，对方可能怀有其他层面的心思？

可是看了陆允初的画册，周彦川动摇了，不能再心安理得地把这一切看作是朋友的正常行为。

本来那天晚上还想叫他一起吃饭，想问问他的病好了没有……因为这个意外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瞎琢磨了几天，连莫子扬都看出他不对劲，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什么状况啊？”工作告一段落，莫子扬实在忍不住当面询问。

“我有什么状况？”

“我问你呢，”莫子扬无语，“我看你精神头这么差，别不是有什么情伤吧？”

“去一边的。”周彦川烦躁地否认，心里却更不安宁，他看了眼莫子扬，决定委婉地寻求下意见。“我问你个问题。

“要是有个关系不错的人好像喜欢你，但你一直把他当朋友，根本没那个想法，你会怎么办？”

“我能有什么想法，拒绝——”莫子扬还没说完，吃惊地看向周彦川，“搞半天你又来桃花了啊？”

“烦不烦人，别那么多废话。”

“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周彦川干脆地回答，“反正就是他对我……好像有点那种意思。”

“你这扭捏劲我还以为你暗恋别人呢，搞半天还是别人看上你，你不干啊？”莫子扬哼了一声，“那还不简单，你怎么打发何经理的，就怎么打发这位。”

周彦川瞬间沉默。他也想以对待何梦欣的心态面对陆允初，可为什么就感觉哪里不一样呢。

一定因为这段时间走得太近，彼此成了能够交心的朋友。

想到也许会失去这样一个朋友，周彦川怯懦了。

他舍不得，不单是自己情感上难舍，更害怕伤害陆允初。

“他不一样，”周彦川对莫子扬说，“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40 第40章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莫子扬被勾起了兴趣，拽了把椅子坐在周彦川的办公桌旁。

“彦川，”他亢奋地说，“我第一次发现你也会有这样茶香四溢的时候啊！”

“你说什……滚你的！”周彦川烦躁地挥挥手，“要看热闹你还是走吧。”

“不是看热闹，”莫子扬笑得合不拢嘴，钻研八卦的劲头十足，“你能为这种事发愁，说明那位朋友对你还是挺重要的是吧？”

“废话。”

“那你干嘛不试试呢？”

“试——”周彦川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倒吸口冷气，“别开玩笑。”

“我说真的呢，以前真没见你有哪个重要的女性友人，”莫子扬无所谓地说，“试试怎么了？爱人也是从朋友发展起来的啊，都是一开始处得好……”

不是女性友人。

周彦川有口难言。

让他接受一个男人的爱意简直天方夜谭，不管是不是真的，只消一想便泛出一身冷汗。

可陆允初又不是随便一个路人，关系那么好了，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难过，也不是周彦川愿意看到的。

这么矫情的心思，也难怪莫子扬说他“茶香四溢”。

“你别说了，说不清楚，”他颓丧地打断侃侃而谈的莫子扬，“反正因为一些原因……真的不可能。”

莫子扬顿觉无趣，也不好意思再“传道授业”了，恢复了几分正经：“你那朋友……说了她喜欢你，还是有明确追求你的行为？”

“那倒没有，”周彦川回想着这段时间的种种，除了那些过于暧昧的画，陆允初的其他行为其实都在朋友的范围之内，而那些画是他偷看到的，并不清楚对方以怎样的心态画下，“只是我……感觉出来的。”

“虽然你的感觉比较敏锐，但也不是没有出错的可能，”莫子扬彻底失了耐性，“要么直接摊牌，问个清楚，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自然相处，反正她也没表示过。”

“自然不了了，”周彦川抚着额头，“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在疏远他了。”

陆允初细心得很，前天的状况怎会察觉不到异样。

“啊？”莫子扬撇了下嘴，“你也就是猜测，万一人家对你没那个意思，莫名其妙就被你疏远，这有点太……”

这也是周彦川最纠结的：摊牌，两个人都尴尬；不说，可自己现在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在告诉陆允初，他忌讳与他相处。

万一是自己误解了呢？陆允初会怎么想？口口声声说不介意他的取向，结果还是在疏远他？

“我觉得还是说清楚点好吧，”莫子扬半自言自语地说，“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点不是吗？”

不必莫子扬点出，周彦川也差不多有了决断。他讨厌遇事畏缩不止，瞻前顾后。已经被陆允初注意到，必须尽快问个清楚。

从单位回到家，他不知道陆允初也在考虑同一件事。

“你找我？”陆允初从里面推开自家防盗门后，看到的是好像正要敲门的周彦川。

“嗯，”周彦川看他的样子以为是准备外出，“你要出去啊？”

“我……我正打算去找你。”

“你要找——”

“你也有话想跟我说是吗？”陆允初尽量坦然地与他对视，“那就你先说吧。”

他不确定周彦川是否看了画册，这种情况下，交出主动权也许更明智。

不过两人还站在门口，陆允初换回拖鞋，转头对他说：“如果不介意，进来再说。”

“好。”敲门前的紧张感，似乎轻易被陆允初的几句话消解。

他感觉他们又回到默契的朋友关系，也更希望能真实地传达自己的想法。

“陆允初，我想先跟你说句抱歉，”他悄悄观察对方的反应，陆允初的面色一片平静，“你生病那天……我偷看了你的一本画册。”

陆允初明知故问：“哪本？”

“就是在五斗柜上的……是它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摊开了，我就……看了几眼。”

陆允初仍然没有太大反应，这个结果他已经猜到了，也想好该如何回应。

“我画过的太多了，”他语气轻松，“你看到的是哪些？”

可能他表现得过于淡定，周彦川也无法判断他是确实不清楚，还是装傻。

“是人物画，全部都是……”

全部都是我。他有点说不出口。

“喔——”陆允初突然一副了然的神态，拖长了音调，继而笑道，“全画的是你？”

“嗯。”周彦川点点头，赧意在心底蔓延。看对方的反应，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你是以为我喜欢你？”

周彦川彻底不吭声了，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自己这表现就太像自作多情了。

“看把你吓的，”陆允初又是一笑，语气不太严肃，“我要是真喜欢你，你是不是得为难死啊？”

“不是那个……”周彦川有点放松，又有点紧张，放松是觉得自己好像误会了，紧张是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最后斟酌道，“我是不太会应对这方面的问题，跟你是男是女，你的取向没关系。

“你是我朋友，我确实不介意你的取向，这点从来不会改变，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

“好了，没有你担心的那个如果，”陆允初从沙发上捡起一个本子，正是周彦川看过的那本，他大大方方地把本子展开，“我喜欢画画，有适合练笔的素材都可能画下来。”

周彦川明白些什么：“你是纯粹练习吗？”

“对，”陆允初又合上本，“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外形很适合练习画人物。”

“哈？”周彦川不懂美术，也不知道人像和人像还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画过很多人，比如大学的时候，我跟若薇经常互相给对方画像，画了好几沓，都不知道塞哪去了。”

这话充其量只有一半的真实性。他和宁若薇的确互相画过像，不过是出自宁若薇的建议，而且前后也就画了几张，根本不像画周彦川，一画就是快一本。

“所以你其实没喜欢过我？”周彦川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的乌龙，想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地里。

“别想太多，”陆允初说，“你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彦川舒畅地呼出一口气，笑呵呵地问：“以后还是朋友吗？”

“当然。”

那句话，陆允初并没有说谎。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我还是喜欢你。

他不想说出违心的话，更不愿看到周彦川心存芥蒂。

他喜欢能够在自己面前全然放松、无所顾忌的周彦川。

所以他玩弄了字眼，偷换了概念。

作者有话说：

下周外出几天不方便码字修文，这周尽量多更点。以及这篇预计五十几章在一起（文内的四月份），如果我没再改细纲的话

41 第41章 我同样会祝福你

为了完成义卖展的作品，陆允初每天在工作室留到很晚，也经常就近在咖啡厅吃份套餐当晚饭。

连着好几天没在小区见过周彦川，周六晚上倒在超市碰上了。这个超市就是之前他们一起买火锅材料的那家，是离蓝湾最近的中型超市。

周彦川看来完全不在意上次的事情了，照旧爽朗地向他问好。

“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嗯，”陆允初揉了揉肩膀，“三月份有个义卖展。”

周彦川不了解艺术领域的事，以前被朋友邀请看过个别展子，因为不太感兴趣，没有去拍过什么。他猜想陆允初参加的大概也是那类。

他的思绪刚回到眼前打算买的东西上，手机响了。

“喂，”他把购物车扔在原位，自己走到稍微安静点的角落，“干嘛？”

来电显示是莫子扬。

“我跟我妈聊你呢，她让我问你，过年那天要不要来我家？”

“我去你家干嘛？”早年张虹刚逝世，安婉心疼他，邀请他到家里过年，不过这些年安婉他们基本都会和安媛的父母家团聚，周彦川感觉再去打扰不太合适，也就作罢了。

“媛媛和她爸妈要出国玩，今年不跟我们一起了，”莫子扬接着说，“我们人不多，你就过来吃个年夜饭呗？”

周彦川没说话，眼睛瞟向刚才自己站过的地方，陆允初还在那里挑水果。

“怎么样？”莫子扬催促，“你不会年三十还有事吧？”

“我可能……还真不太确定。”

周彦川想起跨年夜的时候，同样在这家超市里，陆允初说过春节不回家。

他如果不回家会怎么过年？有人陪他吗？

“你到底啥事啊，总不会……有特殊状况吧？”

“什么特殊状况？”

“比如，万一有比我们都重要的人等着你呢。”莫子扬不着正调地说，“那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同意你去鬼混。”

“滚，”周彦川的头皮开始发麻，“反正那几天……我肯定也会去看看阿姨。”

“行了，你看着办吧，”莫子扬没兴趣再啰嗦，“想来提前说一声。”

“嗯。”

陆允初没有用推车，只提了个篮子，买的东西也不太多，见周彦川过来，自然随他一起往前走，似乎是有意等他打完电话。

周彦川本想问问过年的事，但是还有快一个月，特意提这事似乎有点小题大作。

他犹豫的空当，陆允初由并排变为在他前面几步，再往前就是款台。陆允初回过头问：“你也要回去了吗？”

“嗯。”周彦川跟上去，彻底放弃了询问的打算，反正还有时间，到时候再说吧。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周彦川又接了个电话，说的时间更长。

陆允初没有刻意听，只是偶尔捕捉到几个字眼，好像是“马场”什么的，猜测他有朋友在马术俱乐部工作。

因为那通过久的电话，两人也没机会再聊什么，各自回家。

陆允初进了屋，简单洗了个澡，再洗一小盆草莓放在床头柜上，边休息边吃。

几分钟后，他吃光了草莓，准备睡觉前看了遍手机，发现周彦川刚传来过一条信息。

【下周日有空吗？】

陆允初打了个【有】字，还没发送，突然不想这样与他交流，拨了个语音邀请过去。

周彦川很快接通：“怎么样，看到我的信息了？”

“嗯，”陆允初的声音懒洋洋的，“我有空，你是想到什么安排了吗？”

“是……”周彦川停了一下，手机那端一片安静，陆允初在等着他开口，“回去的时候我不是接了个电话吗？”

“嗯。”

“那是我在马场的熟人。”

“嗯。”陆允初听说过，森城三环外的山林边，有个出名的马术俱乐部，一般所说的“马场”就是那个地方。

“然后我跟他约好，下周过去一趟。”

“你要去马场？”陆允初说完又猜到，他不仅要自己去，还有约自己同去的意愿，否则不会问他下周是否有空。

“嗯……我在那里还养着一匹马，挺久没去看它了，”他的语气轻快而兴奋，“我很喜欢马。”

“我知道。”第一次去鸿川就听他说了。

不过事实上周彦川去马场的次数也不多，毕竟不是一脚油门就能到的距离，而他平时忙，受伤以后更没有往那边跑过。

刚才马场的朋友打电话，他听着开始心痒，想最近就去一次。

“上次那事……我真的不好意思，我一直想……可是我不太了解你的喜好，就自作主张了，看你有没有兴趣一块去玩玩？当然是我请你。”说着说着，周彦川愈发觉得这个建议过于主观，完全顺着自己的爱好，便改了口，“或者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玩的……我也可以陪你。”

“我没什么特别的想法，”陆允初把身体沉进了被窝，“就去马场吧，我还没去过呢。”

“那好啊，”周彦川高兴地说，“到时坐我的车去。”

“嗯。”他翻了个身，面朝薄荷色的窗帘。

这样似乎也不错。

周彦川的画册又被他拿进了屋，只是收起来，没再继续画了。

谎言完美地圆过去了。

不是一点失落都没有，然而他仔细想过自己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以前和孟骁谈恋爱，发现对方出轨，他经历了感情上的一场幻灭。曾经认为美好的事物变成一地不可复原的碎渣。

现在他知道自己喜欢周彦川，但是不能和对方摊牌，有点遗憾，却并不幻灭。

甚至因为周彦川在自己面前表露出笨拙的温柔，他觉得自己的“喜欢”更加珍贵，也更加感到开心。

于是这零星的失落便像浮在啤酒上的泡沫，随着酒液的沉淀，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

过了一周，周日，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

冬季的太阳向来不惹人厌，即使身处户外，也感觉不出暴烈的光照。

马不同于宠物，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像领养萨宾娜一样养在家里，周彦川买的那匹一直放在马场，有专人照料。

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带他们去马厩。

这里有宽阔平整的骑行场地，也有精心打理的有机蔬菜园，和以此为依托的餐厅……整体看起来更像个生态化农场。

陆允初第一次来马场。他的生活环境其实容易接触这类事物，但陆长铭和吴澜对骑马没有任何兴趣，也从未考虑过让孩子学习骑术。陆允初自己又是喜静多于动，没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反观周彦川，平日生活低调朴素，对喜欢的东西却不吝啬，不管是专门请人做马的雕塑，还是自己买马，加入俱乐部会员，无一不兴致勃勃。

“以前都不知道你经常来这里。”陆允初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也没有经常，”周彦川说着有些愧疚，“平常忙，假期也老有些别的事，有时是去文县，有时候就是懒得出门，好久没看这小家伙了。”

以前听他管萨宾娜叫“小家伙”尚属可爱，但这里的马几乎每一匹都比人高，陆允初觉得有点出戏。

周彦川可能注意到了他的困惑，补充了一句：“它在这边年龄不算大。”

那是一匹深棕色的马，陆允初看不出和其他马的明显区别，不过周彦川隔着一段距离面露喜色，直奔那个隔间而去，到了跟前，哄小孩一样摸他的脖子。

“你也来摸摸吗？”

陆允初凑到它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覆上掌心。马瞪着眼睛，但不排斥人的亲近。

“敢骑马吗？”陆允初说没来过马场，周彦川不知道他有没有兴趣尝试，“骑我的或者俱乐部的都可以。”

“有什么不敢的。”

最后他挑了俱乐部里的一匹，换上装备，在骑师的引导下上马。也许是心理作用，坐到马背上之后，四周的视野开阔了不少。

这里的马经过了严格的驯化，性子温顺易操控。陆允初仅在一开始由专人交代注意事项、传授基本技巧，不久开始和周彦川一道，慢慢骑行，闲步场内。

“怎么样，不会太无聊吧？”周彦川的骑术熟练，甚至能跨越简单的障碍物。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放开了跑，除了考虑受伤的胳膊，也为了陪着第一次练习骑马的陆允初。

“不错。”极目远望，山林在道路尽头铺展开来。

“要我说啊，”周彦川突生感慨，“咱有空了开车去真正的大草原转转，那边骑马肯定更有意境。”

“你和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个人没太大意思。”

“我愿意，那你怎么想到找我？你朋友不少吧？”

“是不少啊，他们都成家了，去哪都是全家出动，我在一边像个电灯泡。”

陆允初戏谑地反问：“那还幸亏我也没对象了？”

“也不是那个意思，”周彦川的脸色微红，“陆允初，你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我同样会祝福你。”

42 第42章 意外访客

“你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我同样会祝福你。”

陆允初戴着头盔，帽沿在鼻梁上方落下阴影。

“那就遇到再说吧。”他扬起了头，所有不可言说的心思随着放远的目光而稀释，直到看见林地的边缘近在眼前，“我们该回去了吧？”

“好。”周彦川揽着缰绳，让马转弯。他的马听话地走了几步，同伴却没有跟上来。

他立刻回头。

陆允初的那匹马没有转弯，还在刚才的位置，而且不知受了什么惊，突然抬起两只前腿。

“陆允初！”周彦川刚要上前，那马撂下蹄子，飞快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慌乱之中陆允初伏低了身体趴下，紧紧抱住马的脖子，颠簸比先前剧烈得多。但它很快安静下来，又恢复为不紧不慢的步态。

周彦川也跟上来，陆允初直起身，回过头冲他招手。

明明知道对方戴着头盔、穿着护甲，沙土地面也并不坚硬，周彦川还是被这突发的状况惊扰，大脑短暂地呈现空白。

“还好刚才小王教了怎么应急，”陆允初的面色没什么变化，“我骑得不错吧？”

“……嗯，”周彦川感到心跳狂乱不止，深呼吸两次，回过些神，“你没事吧？”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又没摔下来，”陆允初瞥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差点掉下来呢。”

周彦川没有否认，如果是他自己遇到这种情况，恐怕都不会如此惊悸，说不清原因。他有意靠近，几乎和陆允初并肩。

快到吃饭的时间，他们没再骑回主路上，沿着那条岔路也能通往马厩，只是远一些。

马场的餐厅是个二层小楼，位于一个不大的人工湖旁，周彦川订了靠窗能够观赏到湖景的位置。

“这里吃的东西都比较天然。”他来的次数多，自然更了解情况。

其实一上午的游玩陆允初也看见了，马场附有种植蔬菜的区域。来这里的人不全为了骑马，有的专为品尝农家菜，或是感受附近的湖光山色，休闲放松。

餐厅的素菜自不必说，可以自给自足，肉类据说亦多取自农家，天然健康。菜谱时常更换，周彦川几乎每次来都会发现些新东西。

陆允初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也十分期待新鲜土产做成的美味。在太阳下进行了适量活动，他的脸颊浮着淡色的红润。

周彦川被骑行时的小插曲搅得心有余悸，握着手机，脑袋发懵。

耳边淌过注水的声音，他看见陆允初在倒茶，默默舒了口气，若无其事地问：“油焖鸡怎么样？”

“嗯。”

“三色炒百合可以吗？”

“好。”

他每看上一个菜，便报出来问问陆允初的意思，过了七八分钟才全部点完。

陆允初手托着腮，瞥向湖边，几个小孩子在那里喂鱼。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地说：“快过年了啊。”

“嗯，”周彦川正想问他过年的安排，顺势就说了，“你过年不回家，在这边一个人？”

“对啊，”陆允初张开双手，打了个“无”的手势，“你呢？”

“其实我也差不多……”周彦川没提安婉邀请他吃年夜饭的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允初的表情。

“要不然一起吧？”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完相视一笑。

所谓的一起过年，对两个都不太能折腾的人来说，也就是一起吃个便饭。虽然没有就这个话题过多讨论，但他们默契地达成共识。

-

既然答应了陆允初，第二天上班后，周彦川直接告诉莫子扬，过年的时候他有约了。

“我初三去看看阿姨。”

“谁啊？能让你抛弃我妈也要陪着？”莫子扬又嗅出了八卦的气味，“不会是上次那个暗恋你的女性朋友吧？”

“去你的吧，人家没暗恋我，”周彦川惊叹于他的第六感，“而且也不是……是和男的。”

“原来不是啊……”莫子扬直得很，一听说是男的，自然排除和上回是同一人的可能，连打探的兴趣都没了。

周彦川也懒得解释，继续忙活工作上的事。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周彦川在那之前的周末去了趟墓地。他的父母如今合葬一处，在位于西郊的陵园。

简单地清扫碑前空地，换上水果、花等新的贡品，上香、鞠躬，做完了这些，周彦川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见后面有人在小声啜泣。

墓地这种地方，听见哭声不难理解，可能是亲人刚去世不久。

周彦川怀疑再待下去，自己也会感染上悲戚的情绪，于是他转身，沿着平缓的阶梯往回走。

刚走下两级台阶，那名哭着的女性突然止住了声音，颤颤巍巍地冲着他开口：“你是……彦川吗？”

周彦川原本没留意那是谁，听见话音转头瞅了一眼。

“清茹？”

“是我。”

柳清茹变化不大，眉眼一如当年，只是周彦川太久没见过她，记忆早已模糊。

“你是……看叔叔的吗？”柳清茹无法确定，她记得周彦川的父亲以前安葬在文县。

“不止我爸，还有我妈，”周彦川说，“他们在一起了。”

“原来阿姨也……”她的脸上挂着泪痕，没顾上擦，“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有九年了。”

“那不是——”柳清茹立即明白过来，他们分手后不长的时间里，周彦川的母亲也去世了。

“嗯，你……”

周彦川的目光投向她身前的墓碑，柳清茹会意：“我是看我爸爸，他去世半年了。”

周彦川熟悉柳清茹的父母。早些时候，她的父母非常反对他们在一起。毕竟柳清茹是正规大学的毕业生，比周彦川大一岁，工作也好得多，在他们看来女儿完全可以找到更优秀的伴侣。

对她父母摊牌后的几个月里，周彦川用自己的诚意和孝心打动了两位老人，他们不再反对。

而就在两人准备结婚的前夕，柳父突发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无论柳家还是周彦川，都拿不出这笔钱。

柳清茹与父母的感情极深，她不愿在父亲病痛的情况下心安理得地结婚。她后来的丈夫在那个时候伸出了援手。

“阿姨……你妈妈呢？”

“她挺好的，”柳清茹说，“今天和我女儿在家。”

周彦川奇怪为何不见她丈夫来扫墓，但也清楚这和自己无关，没必要追问。

念着墓地长眠的这位老人与自己是旧识，他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然后向柳清茹告别：“我先走了，保重。”

柳清茹并未久留，周彦川到停车场以后又看见了她。两人的车位离得不远。

“彦川，”周彦川打开车门，听见对方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他酝酿片晌，朝那个方向半抬起头：“清茹，联系方式……没这个必要。你要好好照顾家里。”

坐进车里，周彦川还是不太明白，过了这么多年，柳清茹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呢。

分手以后他没有删过柳清茹的电话，也一直没再找她。母亲刚去世的时候，他太寂寞了，那会儿跟莫子扬都只是一般交情，同龄人里一个能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有次他被客户刁难，心情低落，喝了很多酒，想哭又哭不出来，母亲以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开开心心的。”

酒精的作用下，他随便拨了手机中的一个联系人号码，却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回复。

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正是一年未曾联系的柳清茹，原来她已经换了号码。

我没想过打扰你，你换号码干什么呢？那时的周彦川更难受了。

如今再提起这件事，他只觉得恍惚。并非蓄意报复对方当初的所为，是他确实放下了，且不合适。

即便他有心跟前任叙旧，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聊的话题，何况她早已结婚，有个爱她的丈夫，难道不怕丈夫多心吗？

回到市区，周彦川没再想着和柳清茹碰面的事，甚至有种记忆错乱的不真实感。

十年，能够改变得太多。

他早就不想再流连过去。

-

年三十，只有两个人的除夕夜注定无法成为热闹的聚会。

周彦川和陆允初当天上午也是一起度过的，在一家正常营业的广式饭店吃茶点，从不到十一点待到过了正午。

新历跨年是在周彦川家进行的，陆允初建议除夕夜来自己家。食材这几天陆陆续续备置了不少，两个人绰绰有余。

下午，周彦川拎着条黄鱼到他家，说要做松鼠鱼。

“你还会做这菜啊？”

“嗯，麻烦是麻烦点，”他开始盘点配料，“好吃的东西做出来更有意思。”他平常不做这么复杂的菜肴，过年总要有点不一样。

“那倒是。”

“哎，是不是有人敲门？”周彦川竖着耳朵问。

“不是吧，这个时候谁会来？”撞击不锈钢门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十分急促，毫无规律，陆允初也相信有人在外面了，“我去看看。”

他怀疑是广告推销甚至骗子，懒懒地开门后，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浑身打了个激灵。

“妈……你怎么来了？”

43 第43章 巴掌

“妈，你怎么来了？”

吴澜的面上没有丁点和颜悦色，锐利的视线刺向陆允初，跟看敌人没什么两样。

“我如果不来，你恐怕都忘了我是谁了，”她推开里面的房门，蹭着他的肩膀走进客厅，“连你爸的微信都拉黑了，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我不会拉黑你。”

吴澜听见他的话，不屑地哼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有客人吗？”周彦川没太留意门口二人的对话，走出厨房便愣住了。

吴澜是个大美人，年逾五十仍气韵不俗，而陆允初遗传了她的大部分相貌特征。周彦川见过陆长铭，没有见过吴澜，但稍加思考便能猜到他们的关系，只不过眼下母子间透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吴澜也注意到了周彦川，斜斜地乜一眼后，转问陆允初：“他是你的交往对象？”

这富有戏剧性的一幕，与当初陶谨在gay吧门外被误会的处境何其相似。然而陆允初不是陶谨，他没有发泄戾气的欲望，只觉得荒谬可笑。

“妈，我们是朋友。”

“朋友？”吴澜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姨，我们确实是朋友，”周彦川连忙解释，“我就住对门，都是一个人在这里过年，才想一起吃个年夜饭。”

“你知道他是同性恋吗？”吴澜反问周彦川。

“知道啊，”他淡淡地回答，“我早就知道了。”

“你早就知道还肯跟他做朋友？”

陆允初的皮肤本就白净，被吴澜一呛，脸上更无血色，难堪到说不出任何话。

“阿姨，我是外人，这么说可能不合适，”周彦川不愿跟长辈顶嘴，可又替陆允初不平，“您的话过了，取向不一致当然可以做朋友，他是什么样的人，跟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有关系。

“说得好听……”吴澜没有完全取信，但也怕是自己误会，连累了不相关的人，闹出笑话。

“既然您大老远过来，”周彦川试图充当和事佬的角色，“要不咱们就一起吃个饭，有什么要紧的慢慢说，行吗？”

“我不是来吃饭的，”吴澜强压下不快，对二人说，“我现在就想跟允初说几句。”

周彦川下意识地望向陆允初，后者冲他点点头。他了然，比着口型说：“我一会儿再来。”

“允初，”客厅里剩下母子俩，吴澜难得平和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能回家吗？”

“你还跟爸妈记上仇了是吗？”她绕过沙发，到儿子跟前，“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大过年的跑这来找你吗？”

陆允初确实不知道，也猜不出她的用意，如果想让自己回家过年，不应该在三十当天。

“昨天晚上，我跟你爸又因为你的问题吵了一架。”

原来是这样。陆允初又想笑了，也只有他们吵架的时候，自己才会变得有存在感。

“我一时气不过，就来找你，结果你还是这副态度，”吴澜自嘲地笑着，“你爸觉得是我让你从小学画画害了你，我以前是看你对玩具什么的都没兴趣，只有谈起画画才有些笑容，所以给你找了老师……是我害了你吗？你是不是因为学艺术才变成同性恋？”

“不是。”陆允初感到一丝无力，母亲根本不了解这些，可她当初的纵容给过自己希望，使他总在潜意识里觉得她会站在自己这边。

陆长铭打击不到他，吴澜却能轻而易举地触及他的软肋。

“妈，”他收起带刺的语气，“我一直很感激你，我的爱好、我后来拥有的一切……是我的梦想，你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那你为什么不能听我一句呢？”吴澜陡然拔高嗓音，“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啊！”

“对不起，我只能对自己负责。”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她的语气近乎恳求，“跟你爸认个错，我们帮你找个合适的女孩子结婚，几年就好，等你有了孩子，想离婚估计你爸也不会反对……”

陆允初彻底心冷了，不可思议地望着吴澜：“妈，你自己也是女人，怎么能看着自己儿子去祸害别的女人？”

“我不是为了这个家吗？”吴澜反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你的问题，你爸几乎天天和我吵架！”

“那如果——”陆允初凝注着她的双眼，“如果我爸就是gay，为了有个孩子跟你结婚，你心里什么感受？”

吴澜惊怒交加：“你、你怎么能这么想自己的爸妈？”

“也不是没可能啊，”陆允初几分凉薄地说，“我跟我哥都是同性恋，说不定我爸自己就有那个基因，妈，你最好小心——”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切断了他的话。吴澜打了他。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吴澜更加歇斯底里，“我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让你这样咒我？跟来路不明的人称兄道弟，对亲妈恶语相向，你怎么会这么没良心？”

陆允初一米八出头的个子，一个巴掌没有把他打懵，却也向后踉跄了一步。他想不到吴澜会直接扇他的脸。

“好，你不回家，不认你爸，那也别再管我叫妈了，”吴澜丝毫没有为这一巴掌懊悔，甚至还不消气，抓起手边不知装着什么的铁罐往他身上砸，“我来找你就是个错误。”

铁罐砸中陆允初的胳膊，落在木地板上，发出巨大砰响，滚到了卧室门边。

她转过身，用力拉开门，被门口的周彦川吓了一跳。

“你还在这里？”

“哦哦不是……”周彦川想法掩饰自己已经站了一会儿的事实，“我想你们可能聊完了，刚过来。”

吴澜没心思管他，更不想再看见陆允初，从周彦川身边绕过，进了电梯，丝毫没有多留片刻的意思。

刚才公寓的防盗门没关，只隔着扇木门，周彦川贴在门边，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声音，想也知道他们母子的交流不太顺利。即使吴澜这个时候还未出来，他也打算进去看看情况了。

现在吴澜走了，公寓里就只剩陆允初杵在沙发旁。

他的发型偏分，左边的脸颊没多少遮挡，清晰的红色掌印还留在上面。

周彦川一言不发地去洗手间，找了块干净毛巾浸湿，顺便把滚到一边的铁罐捡起来，回到他身边，把毛巾递给他敷脸。

陆允初揉了揉被砸中的手臂，才伸手接过毛巾。

“你妈还打你胳膊了？”周彦川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倒着的罐子，还有他的动作，立刻明白了，“让我看看。”说完想去掀他的袖子。

“干什么？”

“罐子那么重，看看砸出问题没有，”周彦川柔声说着，“你不是要画画做雕塑吗，胳膊、手这些地方不能有伤啊。”

“没事，”他摇摇头，“就是有点疼。”

“你……”周彦川好奇他和母亲究竟谈了什么闹成这样，可眼下的状态，显然不是做交流的时候。

陆允初抬起头看着他，毫无波澜地开口：“我对我妈说了非常过分的话，我是不是很不懂事？”

周彦川一怔，他这是还记着以前自己对陶谨的评价呢？

“我也说了，我改变主意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虽然陆允初的爸妈大概到不了自己外公的程度，但下手这么狠也不像一般家长所为，“不管什么原因，动手都不好。”

周彦川自己只在很小的时候挨过揍，基本都是打手，再不济气急了拍两下屁股，哪有往脸上招呼的？

“对不起，”陆允初彻底没了过年的心情，“我不想吃饭，我们晚上还是分开吧。”

周彦川扶着他的双肩，让他挪动位置，坐在沙发上，自己也在边上坐下，安静一会儿，唠嗑似地说道：“我爸妈呢，都没读过多少书，教不了我什么学问，但是有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挨饿。心情不好，吃点东西，肚子舒服了，心里也能舒坦，你信不信？”

陆允初挤出一声轻笑：“你哄小孩呢？”

“小孩子可比你好哄。”周彦川敲敲脑袋，“对了，你上次说什么来着，吃甜食有利——改善心情？我要做的鱼就是甜的，怎么样，试试吧？”

“可是我——”

“再做个鸡蛋卷吧？你不知道，我现在做那个熟练多了。”

耳边伴着这些话音，回忆汩汩地从脑海里涌出，陆允初明明觉得想笑，可是眼眶又胀得难受。他用敷脸的毛巾在眼睛上按了两下，一边点头一边说：“好。”

周彦川的松鼠鱼就是从网上搜了个菜谱，照葫芦画瓢弄的，没有经验，做出来酸甜的滋味浓郁，但形不怎么好看。

这道菜端上桌，陆允初趴在桌上瞅了半晌，默默地笑了。

“怎么样？”桌对面的周彦川问。

陆允初指着鱼身喃喃地说：“不像松鼠，像刺猬。”

44 第44章 拥抱

原定吃完晚饭俩人做伴看看晚会，因为下午的事，陆允初一点都不想待在家里，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周彦川，他打算一个人开车出去兜风。

“说好的一块过，哪有中途我走人的？”周彦川无所谓在家还是出门，兜风也不是过分的要求，“走，开我车，我带你去！”

陆允初张了下嘴，没说出推拒的话，全当顺应自己的私心。他渴望得到周彦川的陪伴，尤其在这个晚上。

上车以后，陆允初给自己的小姨发了条信息。

他不确定吴澜是否已经回家，又无法对母亲不闻不问。吴澜和妹妹的关系最好，平时遇到不顺心的事常常去找陆允初的小姨，所以他想或许小姨了解她现在的情况。

轿车驶过市区最繁华的街道，除夕夜几乎无人在外游逛，整条大街空空荡荡，只有灯火不熄不止。森城的中心区拥有分外璀璨的夜景。

陆允初偶尔扫一眼周彦川，但大部分时候撇头望着窗外。

周彦川今天开了音响，不重的乐声流泻而出。

“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

陆允初难以想象有人在车上放这么老的歌，但如果是周彦川，好像也不太奇怪。

“你爱听什么？”周彦川问，“要不连你的蓝牙？”

“不用，就这个吧。”

车行至新建成不久的“星辉广场”，其实路上没用多少时间，但他们已经从城区的偏东部到了偏西部。

这里依托“星辉商城”，附近连片的高楼大厦、商业建筑，是全市夜景最漂亮的地段，路灯外壳也配合地设计成了花瓣形状。

平常的这个时候，广场上一定随处可见逛街的、遛弯的人群，各年龄段都有，小商小贩也时常出没。但是今天，连路边负责看车收费的工作人员都回家了。

周彦川把车随便停在其中一个车位上。

“走走吗？”

陆允初说：“好”。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握在手中的手机微微振动，是小姨回复的消息。

吴澜果然跟妹妹通了气。她离开陆允初的住处就去了高铁站，坐车返回S市，但不肯回家。现在他的小姨正在车站等着接她。

明白了基本情况，陆允初礼节性地回复致谢。

过了一两分钟，小姨那边发来一大段文字，全是指责他不懂体恤，教育他尊重长辈的话语。

周彦川也看到了，不必逐字阅读，扫两行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他自作主张地替陆允初按了锁屏。

陆允初怔怔地看着他。

即便有多管闲事的嫌疑，周彦川一点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你都这么大了，哪用得着别人给讲大道理？”

陆允初不生气，只是有点意外他这样说，反问道：“难道你没给我讲过大道理？”

“我那不叫讲道理，叫分享人生智慧。”

陆允初噗地笑他：“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你看你这不笑了吗？”周彦川得瑟，“能让人高兴的才是好道理，添堵的理它干嘛？”

“好，不理。”陆允初今天没带包，把手机揣回兜里，还是止不住偷乐，“周彦川，你小时候是不是那种让老师特别头疼的……问题学生？”

“是啊，”周彦川的口气跟去年在文县一样混不吝，“初中还被班主任当成反面教材的。”

“我看也是，中二少年。”

“嗯，我中学时候觉得我能拯救全人类。”

“说不定现在你也有这想法。”

“现在嘛……”周彦川摇头晃脑地说，“我就希望身边朋友都好。”家人不在了，他还有朋友。

四周安安静静，无人打扰，两人更能够放松地叙话。

除夕夜发生了这样的不愉快，周彦川仍未打算主动过问陆允初家里的状况。他觉得对方如果想说，早晚会告诉自己。

不一会儿，陆允初果真开启了话匣。

“我不是故意想气我妈，我是替她不甘，”他施施然迈步，边走边说，“我总觉得她很可悲，明明自己的条件也很好，家境好，受教育水平高，能力也不差……可就是不敢跟我爸翻脸。我跟我爸有争执，她也总劝我服软。”

周彦川无法想象这样的家庭结构，自知不便介入，沉默地听他讲述。

“我特别想让他们离婚，”陆允初没把陶谨告诉他的秘密说出来，但陶谨的心境与他的不谋而合，“她明明可以靠自己振作，可是一定要和那个男人绑在一起。我想不通。”

“你要我说呢，这东西没道理，”周彦川说，“你会难受，是你在乎她，要是无关的人，也不会想那么多。”

刚从车上下来那会儿还觉得冷，走了小半圈，两人身上暖和多了。只不过对于家家团聚的除夕夜，这里实在有点冷清。

“对不起，让你大过年的陪我出来瞎逛。”

“有什么关系啊，”周彦川仰望周围的高楼和寒星点点的夜空，“这么好的夜景，窝家里的都看不到，就咱俩看，多赚。

“确实。”

广场地势起伏，高低错落。陆允初故意跳上花坛的石砌边缘，在那狭窄的“小道”上往前走。上学以后他几乎没再玩过这样幼稚的游戏了。

一开始，那边缘只比地面高十公分左右，周彦川没上去，在旁边跟着。

越往前走，花坛的位置越高，边缘也跟着升高、变陡。

“你小心点啊。”周彦川依旧走在平地上，陆允初现在比他高出一大截。

前面就是广场的装饰立柱了，无法从边缘绕过去。

“行了吧？”周彦川再次出声，“需要我扶你下来吗？”

陆允初站得高，但只要蹲下来，便可以从那上面轻松跳下。

然而他不想自己跳，他看着周彦川主动伸出的手，会意一笑。

握住手的同时，纵身而跃。

他并没有借助多少来自对方的力道，却在双脚突然落地的瞬间，凭着不知身体还是心理上的惯性，搂住了周彦川。

双臂环着另一个人的脖子，不愿意立即撒手。

也正是在这个时刻，他又一次感受到难以抑制的情绪洪波。

长久压抑的家庭生活，与曾经信赖的母亲近乎决裂，对周彦川的爱意……几股激流足以漫过他精心铸造的精神围墙。

他想任性一回。

周彦川不了解陆允初对自己的感情，认为他全是为了家里的事悲伤。人在情绪不好的时候更需要他人的支持与安慰。

所以周彦川没有拒绝这个过分亲密的拥抱，他觉得这是自己可以给予对方力量的方式。

他同样伸开手，揽上陆允初的后背，轻轻地拍了两下，就像儿时张虹哄自己时做出的动作一样。

紧贴着的胸口，飞快的心跳。周彦川渐渐不再平静，暗地里泛起的波潮跟着颤动。

须臾之后，陆允初松开了手，拉开点距离。

他看上去并没有哭，一对漂亮的眸子清亮干净，甚至又勾起了唇，冲着周彦川笑。

“往回走吧。”他说。

“嗯。”

作者有话说：

*童安格《把根留住》～
下午就外出了，下周忙几天三次，大概周末前后复更

45 第45章 性别重要吗

心绪放松之后，迟来的疲惫袭卷周身，陆允初在回去的路上睡了一觉。

醒来时一瞬茫然，副驾座椅不像在床上，腿伸展不开，他感觉脚下微麻。

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他连忙扭过头。驾驶位的周彦川正歪着头看他，似乎如果他没有自己醒来，周彦川也会一直在旁边守着。

“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周彦川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我们刚到。”

车里亮着盏小灯，映得周彦川的侧脸颜色略深。

陆允初虽然狐疑，但他仍觉困倦，顾不上纠结那么多。

“我们上去吧。”

时间有点晚了。他们不是小孩子，早没了守岁的热情，而且陆允初一副迷迷糊糊没睡醒的状态，上楼后周彦川除了叮嘱他好好休息，没再说别的。

“嗯，晚安。”

周彦川自己却没那么容易入睡。

其实刚才他撒了个小谎，他的车开进车库快十分钟，陆允初才醒来。

他在车里看着对方睡觉。

这晚上不大对劲，对他们两个都是。陆允初与母亲闹了不快，自己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意外的拥抱？他摸摸胸口的位置，有点热。

男人和男人抱一下也没什么，中学篮球赛打赢以后，他们好几个男生还玩过叠罗汉。笔直如钢管的周彦川从来不会为这点小事矫情。

但是他明明清晰地感觉到，刚才自己的心跳好像比陆允初更快。他的情绪被牵动。

不过，从吴澜到来，这一连串的事下来，也很难不被牵动。

陆允初难过，周彦川也心疼。对，应该是心疼他吧。毕竟以前不知道他的父母可能打他，也不知道他几乎是被逐出家门的。

可是这点被他定性为“心疼”的情绪波痕搅动得他当晚始终没能安睡。仿佛一闭眼，就能感觉到陆允初抱着自己时的温度与心跳。

他真的会这样关心一个朋友吗？

-

初三上午，周彦川到莫子扬家探望安婉。

莫子扬前一天随妻儿去了外地的妻子娘家，会在那边待个四五天，保姆也要过一天才回来，家里就剩安婉自己。

周彦川帮她准备午饭，再一起吃个便饭。

“阿姨，这两天没出去走走？”

“有，子扬他们老想着给我安排活动，”安婉轻笑着说，“我现在是懒得折腾，在院里走走就挺好。子扬挑的这小区不错，跟个大公园似的，我都想把我的房子卖了，以后就住他这。”

“那好啊，一家人住一块有个照应。”安婉的身体不是特别好，也该和孩子住一起。

“嗯，子扬还一直想让你也换个这边的房子呢。”

“是，他跟我说过，”周彦川摸摸鼻梁，“我吧，在蓝湾也住习惯了，关键一个人住太大怪别扭的，还楼上楼下的。”

莫子扬家的小区全部是楼中楼住宅，面积最小的也有近三百平米。周彦川觉得一个人弄这么大的房子没必要，也不方便。

最近，他更没有换房子的打算了，和陆允初住对门，还能经常作伴吃个饭或者出去逛逛。

怎么又想到他了？

周彦川恍了个神，安婉接着他刚才的话续下去：“你们年轻人都太有主意，自己过得舒坦比什么都好，就说媛媛吧她——”

安婉突然梗住，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

“安医生……她怎么了？”

“反正你们早晚得知道，”安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媛媛说她想和女孩子一起生活。”

周彦川的手微微一抖。如果没猜错 ，安媛说的应该是陆允初的朋友，那个姓宁的姑娘。自己住院的时候曾经在医院看见她，还和安媛一起给他带过水果。

“她自己说的？”

“对，她跟她爸妈说了，”安婉继续道，“我弟妹有点想不开，但是媛媛之前的婚姻那么不顺，他们两口子都不敢给她太大的压力，有个什么看法也就在我面前说说。”

“那您呢？”周彦川问，“您觉得这事怎么样？”

“我的话……”安婉微攒的眉舒展开，“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啊。”

“是吗？”

陆允初和他的朋友很可能是先天同性恋，注定要找同性生活；但安媛不是，她结过婚，以前听说还谈过不止一次恋爱，明显与他们不是同类人。

性取向能够这么轻易扭转吗？周彦川非常怀疑。更令他意外的是，安婉对此表现出见怪不怪的态度。

“她找男人，可是没找对，我跟子扬还说过，要当初她是跟你——”

“阿、阿姨，”周彦川知道安婉的脑补，当面提起更觉臊得慌，“就别说我了，我们这个……其实也不太合适。”

“哎对对，你们现在人讲究自由恋爱，得能擦出火花，才不肯让长辈撮合呢，”安婉打趣，“我就想说啊，媛媛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本来也不想再结婚了。

“她跟那个女孩子……相处应该很好，做个伴嘛，这个婚姻家庭也不是多么复杂的事，两个人扶持着过日子，日子最重要！到一起有话可说，不会大眼瞪小眼，对吧？然后去哪有个伴，这不就成了嘛……男的还是女的其实都那么回事。”

“所以其实——”周彦川不知道怎样描述自己的困惑，想了半天，“就算她以前没喜欢过女生，也能和女生过下去？”

“可不就是嘛，她妈妈就是想不通这个，”安婉不太在意，“能不能过下去还不都是磨合出来的，但是她那么有主见一孩子，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应该也不会对我们说。”

周彦川一阵没动筷子，安婉催促：“快吃，都凉了！”

“哦，好。”

“你怎么也这么吃惊，”安婉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比我看得更开呢。”

“不是，我没觉得不好，”周彦川怕她误会，“就是没想到，安医生肯定有她的想法，没什么好干涉。”他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周彦川对爱情的理解也很简单，他认同安婉最后这番话，找个相处愉快的人做伴，安安生生过日子，想去哪也有个人陪。

所以或许——性别不是特别重要？

呸呸，周彦川差点被汤呛着，安媛是安媛，怎么连自己也能这么想，甚至有点羡慕。

他对男人可来不了电。

46 第46章 你还想见他吗

“你们俩……算在一起了吗？”陆允初在宁若薇的店里与她聊天，“她真的同意了？”

“嗯，”宁若薇少见地脸红，“我之前没告诉你是——”

“顾虑我？”陆允初猜测。

毕竟宁若薇知道他单方面喜欢周彦川的事，这丫头可能不好意思在情路不顺的自己面前秀恩爱。

宁若薇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没有正面回答：“反正早晚会告你嘛。”

陆允初笑她：“你在我面前拘束什么？”

“那你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而且陆允初很享受当前和周彦川的相处状态。

只要对方不谈恋爱不考虑结婚，他就觉得他们始终是在一起的。想法或许有点自私，但他确实暗暗希望这段时光能够无限延长。

正说着，周彦川打来电话。陆允初没有回避宁若薇，只转过半个身子，面冲落地玻璃窗。

两人聊了几句，周彦川问他还有没有兴趣一起去马场，陆允初同意了。

“他请你去骑马？”宁若薇的语气欢快。

“嗯。”陆允初顺便把上次骑马的事告诉了她。

“我看……他也不见得没法攻略。”

“宁大小姐，”陆允初夸张地叫道，“上次不是你说直男和直女不一样吗？”

“的确不一样，”宁若薇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前提是他真有那么直。”

“你还挺有想象力。”

“哎，”她打了个响指，“要不哪天我们四个出来聚聚？”

“我们四个？”陆允初反应过来，另外两个人指安媛和周彦川。

“他不是认识安媛吗？”

“他们俩好像并不太熟。”他记得周彦川提过，安媛是他好友的表妹，但是他俩之间没多少话说。

“咱们俩熟啊！”宁若薇口无遮拦地说，“让你亲爱的周总接收一下同性恋爱的熏陶。”

“少来。”想起上次差点曝光，陆允初全无兴致。这些对周彦川的冲击似乎太大了。

-

第二次去骑马，陆允初也习惯了，没再发生意外。他们并排骑行，仿如普通的散步。

“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周彦川问起来。

“什么想去的地方？”

“就是平时……像我们现在这样，你想去哪我也可以陪你。”他发觉自己对陆允初的了解实在贫瘠，除了知道他喜欢艺术，或许还有烹饪，其他什么都不清楚，出来玩净是顺着自己的嗜好。既然是合得来的朋友，也该多问问对方的意见。

“这几天吗？”春节假期快结束了，清闲不了几天。

“都可以啊，”周彦川笑着说，“你有想法就行。”

“我想去美术街。”

“哈？哪？”

“大学城那边的，你熟悉吗？”陆允初说，“去买点东西。”

“哦，我知道。”周彦川以为他会说更特别一些的，原来就是市里十几分钟车程的地方，“行啊，我还能帮你拿点东西。”

去趟马场，俩人把第二天的行程也安排好了。

-

美术街就位于大学城，周彦川在森城待了十几年，必然知道是什么地方，不过极少去，仅有的一点印象可能是到附近办事路过。

桂树的花期早过，如今只余下细嫩的绿叶，随风抖动，簌簌有声。

“你以前在这边上过学吧？”他们路过凉亭的时候，周彦川突然开口。

“是啊，”陆允初略感讶异，“你知道？”

“我早就知道——”周彦川下意识地回答，又很快发觉其中的不当之处，“抱歉，以前跟孙经理打探过你的资历。”

陆允初不难理解，他说的是去年合作的时候。

“有什么关系，你当时不是我的客户吗？”陆允初挑起眼尾瞥着他，“还是说，你那会特别不信任我？”

周彦川讪讪地笑着：“你就别翻旧账了，你以前还嫌我土呢。”

“我现在也觉得你土。”

“早知道才不陪你出来。”

“后悔也晚了。”陆允初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新学期尚未开学，但路上走着的学生样貌的年轻人不少，还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像是来写生的。

美术街南北向，南边出口连着条小吃街，各种特色门面和排档；而朝北走出去，紧挨着森大其中一个校门，这个校门进去就是艺术学院的教学区。路上见的学生也许是已返校的学生，刚从校园出来。

“你在国内不是学美术的吧？”周彦川又问。

“不是，只去旁听过。”

“这样啊，”他说，“我有个朋友就是你们学校美术系的教授。”

“谁？”如果是长期在这里教书的，陆允初怀疑自己知道。

“陈明轩，认识吗？”

陆允初蓦地停下，眼神一亮：“原来你认识陈老师啊？”

“对啊，”还调侃过他喝露水长大，“你呢？也熟悉他？”

“也不能说特别熟吧，”毕竟离校后就没什么联系了，“他是我很欣赏的一位画家，人也很好，我根本不是美术系的学生，只是蹭课，他也给过我不少指导。我和若薇就是在他的课上认识的。”他兴奋地说完，语气趋于平静，“我都不知道他是你的朋友。”

“哦，前几年市里组织过一个给企业家画像的活动，我的就是他给画的，”周彦川一顿，“你还想见他吗？”

“见陈老师？”陆允初固然敬重陈明轩，但他们本来就只有浅交，这么多年无联系，特意让周彦川约人出来太小题大作了，“那就算了吧，他都未必还记得我，何必折腾人家。”

“不折腾，反正他——”周彦川看了眼陆允初，“下周末元宵节，鸿川高层有个酒会，我本来也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陈明轩会来。”

陆允初一愣：“我去参加鸿川的团建？这合适吗？”

“想来就来，这次比较随意，一些高层家属啊，有业务往来的朋友啊……都会来，你不是还给我们园区做过雕塑？”

“那陈老师呢，”陆允初问，“也是以你朋友身份出席？”

“不止，他老婆是鸿川的财务总监，算是家属。”

“他结婚了？”陆允初惊奇地反问。

“有两三年了吧，就那次活动认识的，要不然我们也不会熟。”陈明轩的爱人叫杨淑娟，公司里每每有能够带家属的活动，杨淑娟总会带他一起。

陆允初感到讶异，是因为大学里认识的陈明轩不近女色，当然也不近男色，一门心思献身艺术。“不食人间烟火”说的大概就是这类人。

可是周彦川看到他的反应，有点没来由的别扭。陈明轩都三十大几岁了，结个婚至于那么意外吗。

“怎么样，你想不想来啊？”他忍不住催问傻愣着的陆允初。

“哦，好啊，”陆允初回神，神态染上笑意，“谢谢你。”

比起再见到以前的老师，他更高兴的是，周彦川邀请自己参加鸿川的活动。

不过，周彦川一直以为陆允初不太喜欢应酬的场合，听到这出奇干脆的回答，他产生了另一种理解。

陈明轩的吸引力有这么大？

“走吧，先去买东西。”陆允初又自然地攀上他的胳膊。

阳光斜斜地映下来，狭窄的巷子大半笼在阴影中，柏油路面的颜色更深了。

47 第47章 陌生女孩

美术街的商家多与文房四宝有关，加上书店和工艺品店，不在周彦川的兴趣范围之内。他完全抱着陪同的目的，最多等着帮陆允初拎些东西。

不过进入其中一家店后，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被货架上的两件物品吸引，并走到近前。

陆允初认真地挑东西，几分钟里没留意周彦川的动向，再抬起头来，发现他正对着一对木刻娃娃傻笑。

他们所在的这间店有为数不多的工艺品，木娃娃就是其中之一，造型不是很特别，线条也十分简洁，肚子胖胖的，有种质朴的拙趣。

陆允初走到他的身后，周彦川也没发觉，还盯着娃娃，目露喜悦之色。

“挺可爱的。”陆允初在他耳边说。

“哦，”周彦川扫见他手上的东西，“买好了？”

“嗯。”

“走吧。”周彦川转身前又看了眼“胖娃娃”。

陆允初却停下了，冲柜台后面的店员说：“麻烦你，我还想要这对娃娃。”

周彦川一怔：“你要买这个？”

陆允初转而问他：“放你家里怎么样？”

“你要给我？”周彦川不迟钝，一下明白他的意思，一定是自己刚刚看得入迷，陆允初才起的念头，“不用，我就看看。”

他平时很少买装饰品，没这方面心思，有合眼缘的一般就是在店里看看。

“我觉得不错啊，”陆允初说，“放你家里好看，餐边柜或者酒柜上都可以。”

“是吗？”周彦川对布置房间没研究，家里的柜子不少，都没摆多少东西，听他这么说也有点心动，“那我买就行了，你别再花钱了。”

“没事，”陆允初先出示了付款码，“就当感谢你过年陪我。”

“那天……”除夕夜的事，陆允初似乎已经从阴影中走出，情绪恢复明朗，而周彦川一回想起，仍觉得浑身不自然，仿佛发生过特殊的化学反应。

最后他还是接过了陆允初赠送的这份“谢礼”，一道走出店外。

下坠中的夕阳收拢了最后一丝暖意，天光半暗。

“小朋友，你家在哪里？”

他们刚走出南侧的巷口，就撞见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在向一个小女孩搭讪，那女孩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出于畏惧，缩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

“唉，叔叔真的是好人——”

“你是哪门子好人啊？”周彦川上前一横，挡住小女孩，“说出来听听。”

大学城一带的治安相对有保证，这人应该不是人贩子，但不排除招摇撞骗的可能。附近两所小学，有些游手好闲之人会利用孩子的单纯骗取少量财物。

那青年愣愣地后退一步，问道：“你们认识？”

周彦川无声地怒视对方，陆允初也站过去。女孩对他俩表现出一定信任，直往陆允初身后躲。

男人以为猜中了，打马虎眼道：“我就看她一个人在这没大人，关心一下。”他说完连着后退两步，再一转身火速开溜。

十有八九是个骗子。

等他走远后，陆允初问小女孩：“你怎么一个人在路边？”

女孩对他俩没有那么重的戒备心，犹豫一瞬便开了口：“我补习班刚下课，妈妈说有点事晚到，让我在楼下等她。”

她身后一座四层小楼，一层餐馆，二层的窗户外面挂了“蓝鹰数学”的招牌。

周彦川心里吐槽不止。现在的家长够可以的，这孩子最多一年级，放着寒假还得出来补课；补课也就算了，还不按时接，大冷天的只能在路边等着。

陆允初看了下四周，旁边的几家小店卫生条件比较一般，马路斜对面是家麦当劳。他对着周彦川耳语几句。

周彦川点点头，向那女孩子建议：“要不要跟我们去麦当劳喝点饮料？你可以用我的手机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去对面找你。”

她又开始犹疑不定，右手使劲抠着背包带子，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没事，你要是不放心，就在这里等着也行，别对不认识的人透露家里的情况，”周彦川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要是信得过我们，就打个电话。”

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终于点点头，接了过去。

两人没有刻意去听她的电话内容，但从女孩不太开心的口气推测，好像还要等一阵，她的妈妈才能赶来。

他们带着女孩走过马路，点了单。陆允初在柜台等餐的时候，周彦川陪小女孩坐在临街窗口的位置上。这里最方便观察外面街道，如果她的妈妈到了，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看着女孩的神情放松下来，周彦川与她搭话：“妈妈有事，那你别的家人呢，不能来接你吗？”

“叔叔，”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你告诉我的，别对不认识的人透露家里情况。”

周彦川一下被噎住，继而哭笑不得：“你说得对，是叔叔多嘴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她说，“爸爸和妈妈离婚了，外婆腿不好，很少外出。”

“这样啊。”听她透露了家庭状况，周彦川更没话说了。本来就是敏感的话题，他自己又没结过婚没有子女，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实难缕清，也不便评述。

陆允初端着橙汁和薯条回来，小女孩的注意力被分散，喝上几口橙汁，叽叽喳喳地和他们聊天。

“叔叔，你长得好像电视明星。”她对陆允初说。

“谢谢。”

“留这么长的头发，要多长时间啊？”她摸摸自己头上勉强扎起的小辫，有些羡慕地望着他。

“大概半年多就可以了。”

“叔叔，你们怎么会在外面啊？”

“我们是来逛街啊。”这次是周彦川回答的。他发觉这小孩本性很外向，只在不熟悉对方的情况下才表现出较强的戒心。

三杯饮料见底，眼看天就要全黑，周彦川寻思着再给孩子家长打个电话，只见女孩站起来，冲着前面某个方向挥手：“妈妈！”

周彦川不经意地扭头，视线接触到落地窗外的人影，没来得及扬起的笑容冻在了嘴角。

柳清茹已推门进来。

48 第48章 我不想走回头路

大学城的小吃街上，一家店连着一家，入夜后反而更加热闹。

路灯映照下的人影，随着步伐的变动时长时短，时而完全融入银白的柔光。

差不多到了路的尽头，始终沉默着的周彦川停住脚步。陆允初就在他的身旁，不超过半米。

他想起来他们打算找个地方吃晚饭，一路走来心不在焉，没留意适宜用餐的场所。

“就这里吧，”陆允初指着前方正对着的小店，“瓦罐汤，可以吗？”

周彦川抬头稍微看了一眼：“好。”

这里的空间不大，来的人暂时也不多，一层楼梯旁还有一张空桌。其他几桌都是学生，三五成群，嬉闹笑耍，称得他们这里过分安静。

“那个孩子的妈妈……”陆允初的思绪逐渐回拢，迎着周彦川的目光开口，“是你认识的人吧？”

刚才在麦当劳，周彦川没有与柳清茹解释太多，简单说明遇见她女儿的事，仿佛那是随便一个可能在路上碰到的陌生女人。

但柳清茹完全不在状态，她一脸惊滞地叫周彦川的名字，周彦川对她说：“太晚了，早点带孩子回家吧。”

她又倚在门边，直到女孩拽着她的衣服问：“妈妈，我们不回家吗？”

她失落地低下头，牵起女儿的手，推门离开。女孩回头朝他俩挥手：“叔叔再见！”

陆允初看出女人的欲言又止，猜到她和周彦川有过怎样的过往。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合适的措辞。

“嗯，”陆允初问出来的同时，周彦川正好打完一遍腹稿，“她是我以前交往过的对象。”

陆允初看过八卦，也听他提过，有些心理准备。

“你们以前很好吧？”女人的眼神中仍有眷恋，说不定是想起了过去。

“以前是挺好的。”

门口进来四个年轻人，你推我搡，进来后见一楼无座，奔着楼梯而上，咚咚的脚步声几乎盖过周彦川说话的声音。

以前他就跟这些学生差不多年纪，虽然没上过大学，但同样有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嗓门比现在更亮，步子也比现在更大，做什么都风风火火的。

还有一份以为能够持续到地老天荒的爱情。

“以前我们两个其实——”

随着他顿住的话音，陆允初回望过去：“如果不想说，可以不告诉我。”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相反，他愿意倾诉，哪怕三言两语地带过，“我们本来打算结婚，她的爸爸生病了，没有钱动手术，她丈夫帮了她。”

被掐断的感情不是食物，放入冷冻柜过一段时间拿出来还能继续食用；它是燃尽的香灰，早在经年累月的风霜中消散成渣。

至少对周彦川而言如此。

但作为听者，陆允初产生了过度的移情。如果可以，他想穿越到十年前，抱一抱那个时候的周彦川。

“你当时——难熬吗？”

“也还好，工作太忙，没工夫为这个伤感，”周彦川叹道，“她是个心地好的姑娘，那人追她很久都不同意，一直说有男朋友了，划清界限，后来是受不了那么重的恩惠，才改变主意。”

陆允初点了玉米排骨汤，周彦川点的黄豆猪脚汤。不大的两罐同时送上桌，掀开盖子，一看上面冒的蒸汽就知道还烫得很。

“我不怨她，”周彦川不着急喝汤，接着说下去，“以前吧，不怕你笑话，我最大的愿望是有个稳定的工作，赚点小钱，有个小家庭，和和美美到老，很简单，所以就……不太明白，普通人那么多，也都能安安生生一辈子，怎么就我会遇到这样……也许是命吧。”

这些心里话他没在别人面前说过，觉得太腻歪，今天和盘托出，自己也是有些意外的。

察觉到话里的直白，周彦川蓦地脸红：“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不会，”陆允初眼睑微垂，“现在呢，你会遗憾吗？”

或者，会回头吗？

他在麦当劳取了餐点端去时，听到两人的对话，女孩说，爸爸和妈妈离婚了。

“没什么遗憾，”周彦川从他的目光中读出别的问询意味，连忙补充，“就算现在她离婚了，我们也不可能了。”

他也是今天才意识到，柳清茹上次只字未提丈夫，是因为两人离婚了。

当然，他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对方的婚姻失败和自己有关，退一步说，即使真的有关，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问题。单看他自己，纯粹就是个外人。

陆允初的心里还不及产生大的震动，便因他的回答敛起了波澜，随后听见他又特意强调了一遍：“真的，我不想走回头路。”

陆允初带着调侃说：“我知道了，我又不是你现在的女朋友，不用这样强调。”

“女……咳——”周彦川终于反应过来，他这样心急地补充多余的话，太像向现任解释有关前任时的心态了。

他好像真的怕陆允初误会自己的想法，然而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忽然生出点被捉弄的感觉，羞愧中夹杂了一丝怨念：“你别笑了。”

灯光明晃晃地投下来，陆允初的眼底像泛着水波。他慢慢收回唇边的笑意，却仍暗暗品咂着只有自己明白的暧昧滋味。

“好，不笑了，”他希望这些让周彦川不开心的回忆到此为止，“我们吃饭吧。”

桌上多了几盘家常菜，汤的温度也降了，陆允初舀上一勺，低头凑过去，还是有点烫嘴，不过玉米浓浓的甜香全留在了舌根。

-

元宵节的聚会是莫子扬和下面几个经理牵头的。

去年十二月，周彦川由于手臂骨折，没能参加集团的年会，大家觉得遗憾。这次虽只是小规模餐会，到不了年会的阵仗，但他们也费了不少心思。

地点定在“海城”，位于公园中，环境与视野极佳。鸿川包了二楼大厅，三面玻璃墙，看得到不远处的大片绿地，还有三三两两喂鸽子的游人。

周彦川是聚会的主角，在场随便哪个人都不陌生，和陆允初结伴到场，一来就被一个关系不错的客户拉住闲聊。

他怕陆允初不适应，一边和人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搜寻同伴的身影。

视线所及之内，陆允初背靠玻璃墙站立，旁边与之交谈的是陈明轩。

49 第49章 你也喝饮料吧

陈明轩还是老样子，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陆允初能轻易认出这位数年前给过自己指导的老师。

“哦，我想起来了，”陈明轩带过的学生多，陆允初还是外系的，单凭外表无法立刻唤起记忆，但听他自我介绍之后有了印象，“听说你出国了，我那时就觉得你肯定会有所作为。”

“谢谢，”陆允初说，“您给过我很多启发。”

“我们坐下聊吧。”

周彦川刚来就被人拉走了，陆允初不知道他会坐在哪里，时间也还早，便跟着陈明轩到他选的位置，旁边只有一位女性。

“这是我爱人，姓杨，”陈明轩向陆允初介绍，接着又对杨淑娟说，“这是以前上过我课的学生，周总请他做的雕塑。”

“你好，我叫陆允初。”陆允初朝她微微躬身。

“嗨，我听周总说了，就是没见过你，”杨淑娟给人的感觉和陈明轩不太一样，活泼得多，说起话来眼角带笑，与陆允初寒暄后小声问道，“我们周总的口味很特别吧？”

陆允初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听见陈明轩尴尬地轻咳一声，才意识到她说的或许是园区雕塑。

“是很特别。”他笑着说。

“来吧，我们坐，”杨淑娟坐在陈明轩右侧，示意陆允初在另一侧，“没那么快开始。”

时间缓慢流逝，窗外的天光逐渐暗淡，酒店里的人却忽地多了起来，似乎大家都是赶这个点过来。陆允初这桌原本只有他们三人，现在全坐满了。

周彦川跟客户说完，又被几个最近不常见的朋友绊住，聊了一通，想叫上陆允初坐一起，却看见他已经在陈明轩旁边坐着了，而且他们一桌都满了。

本来就是个让大家放松的酒会，没有固定排座，周彦川当然不能指手画脚让别人给自己腾地方，他又往那边看了两眼，才开始另找座位。

莫子扬迎面过来，逮着周彦川就往离舞台最近的那桌拽：“你上哪乱窜去了，不坐我那？”

这桌也快满了，莫子扬旁边还剩两个挨着的空位。周彦川回头一瞥，陆允初与自己隔着张桌，他犹豫要不要把他也叫来。

“看什么呢？”莫子扬拍了下他的肩，“你相好的来了？”

“少无聊，”周彦川收回视线，“就你一个人？”

“我跟涛涛，我老婆今天也有饭局。”

正说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抱着个气球到他俩跟前，奶声奶气地问周彦川：“周叔叔，能不能再给我几个气球啊？”

这就是莫子扬家的小孩，和周彦川很熟悉。

“涛涛，”周彦川指着门口负责迎宾的员工说，“你去找那两个戴着发卡的阿姨，她们还有很多气球。”

“她们不给我怎么办啊？”

“不会的，”他又说，“就说我让给的。”

“好！谢谢周叔叔！”

涛涛跑开之后，莫子扬吃味似的说：“他在你面前怎么这么乖？”

“小孩不都这样吗？”外人面前肯定更顾及形象，周彦川吐槽，“你看你那嘴都快咧天上去了，还不是疼你儿子疼得要命。”

“嘁，”莫子扬轻轻扫他一眼，“你呢，还是没有点向往？”

“什么向往？”

“家庭啊，小孩啊，”莫子扬的目光投向场内几个跑动的孩子，“还觉得可有可无？”

“算了吧……小孩呢，自己养一个，操的心太多，”周彦川一本正经地说，“我就看看你们别人的，偶尔逗一下解解闷，挺好。”

“合着你拿我儿子当玩具了？”

“我可没说，”周彦川低笑，“谁让你嘴欠呢。”

“行了，谁想管你的闲事。”

“莫总，周总，晚上好，”何梦欣从靠近莫子扬的方向走来，一眼看到周彦川身边，也是这桌仅剩的空位，“那里有人吗？”

“没有，”莫子扬说完，碰了下周彦川的胳膊，“你确定没相好的吧？”

周彦川瞪了他一眼。

陆允初大概不会过来了，何梦欣来得晚，再找座位没那么容易了，于是周彦川把旁边的座椅拽出来一些，请她坐下。

陆允初与陈明轩夫妇聊得融洽，忘了时间，也不确定周彦川会坐在哪里，等他站起来想找人的时候，恰好看见与自己一桌之隔的周彦川在帮一位女士拽椅子。

“你就跟我们一起坐吧，”杨淑娟看出他的心思，“我们聚会很随意，怎么坐都行，不认识的聊聊也就熟悉了。”

“嗯。”陆允初打消了换位的念头，再次坐下来。

杨淑娟另一侧的两个女生若无其事地议论：“何经理和周总有没有戏啊？”

声音不大也不小，桌边的人基本都能听见，但没有太多反应，似乎对这样的八卦见怪不怪。

“周总的事，我们别管，”杨淑娟有意转移话题，端起酒杯对一桌人说，“我们碰个杯吧。”

杨淑娟在同事中应该是比较有号召力的一个人，能够完美地把控酒桌氛围，既调动了情绪，又不至流于庸俗。相反，陈明轩与陆允初记忆中的性格相差无二，安静从容，更习惯当个旁观者。他们两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互补。

没过多久，周彦川到台前发言，不是太正式的场合，也就随便说几句，炒炒气氛，但台下的众人仍不约而同地聚拢了目光。

周彦川习惯了受人注目，只是在众多交汇的视线中，他轻易捕捉到来自某个人的凝睇。

“咱们今天来的要么是给鸿川卖命的，要么是以各种渠道给我们提供服务与便利的伙伴，还有家属们，也是坚强后盾……上次年会我没来，今天必须说句谢谢，你们辛苦了，”他握着话筒，语气透着轻快与调侃，“不知道大家的假期有没有歇够，过年有没有玩够，还有最重要的——钱有没有拿够？”

台下的嘈杂低笑中夹着几声不嫌事大的叫喊：“不够！”

“不够那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周彦川也不难堪，跟着打趣，“咱们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我要是再鼓动大家卖命工作太扫兴了，我就祝大家发大财吧，有钱有好日子才能有好心情工作是吧？废话不多说，我们有钱一块赚，有饭一块吃，”他朝着台下成排的餐桌挥了下手，“所以赶快进入正题！”

周彦川不太严肃的祝词引起台下的笑闹与掌声。陆允初未及收回视线，隐约察觉对方也在朝这边张望。

他在看什么？陆允初刚冒出疑惑，周彦川已背过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

聚会没搞太多花样，中间只玩了一个“七拼八凑”的小游戏：以桌为单位收集主持人念到的物品，坚持轮数最多的那桌为胜。

要求收集的物品千奇百怪，有随手可得的，也有摸不着头脑的：车钥匙、皮筋、国产手机、袜子、一元硬币……

周彦川那桌第二轮就被淘汰了，因为没一个人有皮筋；陆允初把自己绑头发的黑皮筋摘了下来，可他们组之后因为交不出硬币也没能留到最后。

酒会后半段，大部分人早坐够了，串桌相互敬酒和玩笑起哄也就多了。

“周总，”何梦欣举了下酒杯，“我敬你一杯。”

上次的事情过后，他与何梦欣再无私下往来。何梦欣有分寸，不使彼此为难，今晚见了面，也只是最简单的客套。

周彦川的杯子几乎空了，又填了小半杯红酒。

邻桌一个不太了解状况的经理以为两人处于暧昧关系，上前撺掇：“别碰杯了，喝个交杯酒吧？”话一出口，他们桌上也开始有人起哄：“就是就是，难得的机会！”

莫子扬明了周彦川的心态，被这帮人一闹，不禁替他为难，想开口帮着解围的时候，周彦川出声了：“咱们出来高兴吃好喝好，至于玩笑，就不要太过头了。”

他自己无意，也不怕被编排什么，但影响到何梦欣就不好了，尤其这个姑娘对他确有过那种心思。

带头起哄的经理不傻，一下就听出了潜台词，连忙道歉：“周总，何经理，我有错，先自罚一杯，当我什么都没说。”

经理认错后，周彦川没再计较，对何梦欣说：“别介意。”

“不会，”何梦欣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敬酒，“希望以后还有更多的合作。”

“那是当然。”

周彦川喝了几波，染上些微醉意，他扭头向后看了几次，陆允初与陈明轩相谈甚欢。

明明是他提议让陆允初去见见陈明轩的，人家真的聊起来他又不太乐意，原以为今天陆允初会和自己一起坐。

跟个小学生似的，好朋友跑去找别人玩还要膈应一下。可能酒喝多了，他的脑子晕晕乎乎的，没仔细琢磨自己的幼稚心理。

后来，两边的莫子扬和何梦欣都去了其他桌，周彦川仍在原位休息。

感觉到旁边有人拽开椅子，他以为又是来喝酒的，下意识地端起桌上的分酒器。

陆允初按住他的手，再将他面前的酒杯移开，并坐下来。

“周总，我喝饮料，你也喝饮料吧？”

作者有话说：

双向暗恋阶段的周总可能有点小学生，恋爱后会恢复正常的……大概

50 第50章 我又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陆允初摘下皮筋后，没有再扎回去，总是束于脑后的一簇头发也散散地落在肩上，发量看着略为可观。

周彦川见过他不扎头发的样子，不过那次他感冒生病、气色憔悴，周彦川根本顾不上观察他有别往日的扮相。

其实今晚的这点差异，在陆允初身上体现得也不明显，除了多几分慵懒随性，他的神态、动作、乃至说话的语气，周彦川毫不陌生。

陆允初接过周彦川的酒杯之后，十分自然地放在一边，取了旁边普通的饮料杯，倒上可乐，就跟他自己的那杯一样。

周彦川怀疑今天喝的的确有点多，意识短暂地恍惚，仿佛陆允初是他幻觉中的人物，轮廓都是散的。

但没一会，飘摇的幻象又重新聚拢、定格，使他相信面前呈现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不想喝酒吗？”他找回了正常的语言，“一会可以叫代驾。”

晚上他们一块过来，是陆允初开的车，因为他知道周彦川一定会喝酒。

“我无所谓，也不是非喝不可，”陆允初把可乐递到他的手上，“你也差不多了，能不喝就别再喝了。”

“好。”简单的碰杯没有带走酒精造成的晕眩，但他已经放松下来。

宴会接近尾声。周彦川看到陆允初向陈明轩道别，最后他俩和陈明轩夫妇一同下楼去停车场。

周彦川多年来习惯了应酬，酒量也不错，只是红酒的后劲大，回到公寓出了电梯后，他的头脑还清醒着，步伐却不太稳。

陆允初伸过右臂，一把环在他的腰间，等他站稳后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他在宴会上脱了外套，后来就穿一件衬衣。那只手臂隔着衣物紧贴腰际，有些温热。

陆允初说过自己爱抽烟，但周彦川不曾在他身上闻见过较重的烟味，只有这样近的相贴时，才会察觉到鼻端的一丝烟草气，并不惹人厌。

他留恋着突如其来的触碰与味道，可马上有一个声音提醒他，自己的反应不合常理。

陆允初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发觉周彦川的身体趋于僵硬，才意识到自己搂着他的腰站了好一会，可能引起了对方的不适。

他立刻松开了手。

周彦川刚才的确紧张，但不是由于陆允初又抱了他，而是他清楚地感到自己喜欢被他触碰，甚至在陆允初松手之后，产生了刹那失落。

“你没喝醉吧？”陆允初不清楚他的真实想法，故作轻松地说，“怎么晕晕乎乎的？”

“不是……可能有点累，”他取出钥匙开门，再回头对他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进了家，周彦川的大脑更活跃了。他无心睡觉，也没去洗澡，躺在床上，点开手机微信。

他想找个人帮忙梳理自己的不正常反应，可又实在难以启齿，于是委婉地给莫子扬发了一条信息。

【如果我心情不好，你会想跟我拥抱吗？】

除夕夜与陆允初的拥抱，也许就是问题的源头所在。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那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安慰方式。

谁知过了没半分钟，他连着收到莫子扬的两条回复。

【？】

【有病就去治。】

周彦川气不过，接着回他：【你怎么这么无情？】

莫子扬：【你这是职场骚扰，我不跟你打一架就不错了。】

周彦川还想说什么，对方一个电话打进来，劈头盖脸一通抱怨。

“我说你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喝多了？发 春也不要找我好吗？”

“什么发神经，我跟你说正经的，”周彦川的气势弱了几分，“我就想问你这种心理正常吗？”

“不正常，别问了，万一被小南听见，得怀疑你想跟我搞基。”

“怎么就不正常了？”他挣扎道，“心情不好也不行？”

莫子扬无奈地说：“你要是心情不好，我请你吃顿饭、听你说说话、陪你骑骑马、放个风……干什么不行啊？你怎么了突然心情不好，还想跟我拥抱？”

“不不，我没想跟你拥抱，”一想到那个画面，周彦川自己也一阵恶寒，奇怪之前对陆允初就顺顺当当地接受了，“我其实……是看电视剧上演的，然后有点好奇……”

“你可吓死我了，”电话里传来小孩子的叫声，莫子扬回道，“涛涛喊我了，别瞎扯了，你少看点垃圾片，早点睡。”

这下可彻底别想睡了。

周彦川把手机扔在一边，仔细琢磨一番，其实莫子扬说的他哪里会不懂，自欺欺人罢了。

他趴在床上，脑袋贴着枕头蹭了蹭，心里阵阵惶然，比发现陆允初的画册那会更不知所措。毕竟那次是窥探他人的秘密，这次是自己的原因，如何排解毫无头绪。

他不能喜欢男人吧？

门铃响了一下，很短促，像是按错了，但玄关马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会这么晚来？

周彦川还没有换衣服，衬衣被他在床上拱得起皱，他站起来稍作整理，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打开后，正好撞见陆允初转身准备离开的侧影。

“原来你没睡啊？”陆允初扫了一眼他的身上，连衣服都没换，“我还担心吵到你。”

“你——”对方的手上抱着一个装满橙色液体的玻璃水壶，周彦川立刻猜到他的目的。

“你要不要喝点橙汁？我刚榨好的，比较解酒。”

他的头发仍然是散着的，额头右侧的发丝更浓密，遮住眼角，他没有伸手拂开。

周彦川盯着那绺碍事的头发，半晌没吭声。

“还好吧？”陆允初以为他醉酒，又问了一遍。

“我、我没事。”周彦川心虚地接过玻璃壶，视线飘下来一些，依次掠过他的鼻梁、嘴唇、以及微动的喉结。他知道陆允初长得好看，但从未想过以可能唤起私情的角度去欣赏，“谢谢，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不麻烦，我也爱喝，”陆允初淡笑，“喝完再洗澡吧。”他没有过多打扰，主动关上了公寓门。

橙汁可能加了蜜，感觉不出多少酸味。

没过多久，周彦川觑着喝空的杯子叹气。

我又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打算入v，因为要存稿下次就周四（6.10）更啦，到时双更6000+
关于后续，全文20w字左右，他俩应该十章以内在一起，感情线一路甜到底，但是后期感情线之外会有些滥俗狗血，我制造狗血既不高明也不够虐，很小儿科，总体还是糖精甜饼基调，没什么深刻现实的成分，大家可根据自身喜好决定追更与否(^O^)

51 第51章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如果说元宵节当天喝多了，造成判断失误，周彦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进一步察觉到，自己的不良预感正在变为现实。

他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年轻了，那种感觉不是第一次经历，即便如今多了几分理智，也拂不开心绪上早已萌生、并在持续进行中的变化。

这变化最初就像水面上冒出的几个泡泡，加热一段时间之后，泡泡一个接一个地涌出，越来越密，不断胀大，直到煮沸烧开，再也无法忽略。

他回忆起一件事，先前以为陆允初属意自己的时候，与莫子扬交流探讨，莫子扬以为他说的是个女孩子，建议他试试。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对他不可能有感觉’，而是‘陆允初是个男人’。阻碍他们进一步发展的是取向和性别问题。

这是否意味着，一旦去掉这个迷惑前提，他完全有可能考虑与对方交往？

可他怎能不在意取向呢？同性恋会传染吗？

周彦川希望有一台足以监测人心的机器，让他从这难以归纳的思绪中解脱出来。

他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个绝对权威可以帮他定性，你就是喜欢上男人了，你就是变了，好，那他认命。

可是现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告诉或帮他分析这些，他必须自己判断。

他把陆允初送的那对“胖娃娃”摆在餐边柜上，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偶尔盯着娃娃发呆。

酒会结束的一周后，期间又见过陆允初几次，他对自己的心态做了最终定性。

不就是喜欢一个男人吗？陆允初还喜欢男人呢，光这点就值得高兴。

紧接着他想到那出画册引发的乌龙，就高兴不起来了。

上次的误会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但陆允初说过一句话：“你才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周彦川的第一段恋爱是由柳清茹剖明心迹开始的，严格说来他没有追求另一人的经验，怎样投其所好、怎样培养感情……大脑中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陆允初究竟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难道是陈明轩那种？

果真如此，除非他重新投胎，否则无论如何也满足不了对方的趣味。

但是周彦川并不想刻意迎合陆允初的喜好，他渴望对方接纳的是最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扭曲的、装出来的一副空壳。

就像他也能看清那人身上所有与己迥异的特质，并小心翼翼地加以维护一样。

想通了这点，他心里的彷徨几近消退。

大不了他们可以一直做朋友。

-

感情的事没有合适的突破口，周彦川把更多精力用在工作上，有些平日不太操心的事也开始亲力亲为。助理差点以为他对自己有什么不满，还多问了一句，得到否定回答后才松了口气。

最近的下午，他都在六点左右才离开单位，这周四也不例外。

三月的天长了一些，傍晚时还亮着，呈现出冷调的青色。他开车刚要出园区大门，被保安拦住。

“什么事？”周彦川降下车窗，探了下头。

“周总，有位老人等了您很久。”

保安说，老人只报了周彦川的名字、问他是不是在这里工作；让她进行访客登记又推说不必，请她到保安室休息也不肯，一直在外面的花坛坐着。

“好，我去看看，谢谢。”

周彦川把车开出大门，果然在花坛角落瞥见一个花白头发、后背微驼的身影。

那人低着头，又面冲另一个方向，周彦川看不清她的样貌，缓缓绕过去，在对方跟前停下车，老人也似有感应地抬起头，四目相对。

“彦川。”

“你是……阿姨？”如果不是对老人独特的音调仍有印象，周彦川几乎认不出这是柳清茹的母亲。

十年间她的变化比柳清茹大得多，按年纪也不过六十出头，却苍老到难以分辨旧日样貌。

“哎，”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我……”

“您是来找我的？”

她点了点头，仍不说话。

周彦川看了眼前方的车流，向她示意：“先上车吧，别在这耗着。”不管有什么要说的，园区门口都不是合适的谈话地点。

柳母现在和柳清茹母女同住，周彦川询问过后，把车往那个方向开去。到了目的地，他并没有上去坐坐的打算。老人的神情一阵局促，他陪她在小区花园的石凳上坐下。

路灯开始亮起，归家之人一个个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真正见到周彦川，同行一路，柳母才意识到，如今他们之间的隔阂有多深。周彦川表现得越是客气周到，这种隔阂感也越强烈。

周彦川与柳清茹相识的时候，柳清茹刚从学校毕业。有次她生病晕倒，被素不相识的周彦川背到医院并给予照料，很快便爱上了这个心地单纯善良的青年。但周彦川只是从县城来的打工仔，教育、工作都比不上柳清茹，当年遭到了柳家夫妇的激烈反对。

后来，柳母被说服，也曾真心以为自己的女儿会和对方走到底，把他当成半个儿子而无话不谈。

人算不如天算，再见面时她连一句普通的问候都难以启齿。

“阿姨，您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周彦川的话把她从畏缩的边缘强拽回来，她不得不开口：“彦川，我听清茹说你们又见面了。”

“是，”周彦川没打算隐瞒，也不觉得这事值得在意，“我们碰巧遇见过两次，还见到了您的外孙女，很可爱。”

柳母的脸色一变，双手反复揉搓，似乎再度陷入言语障碍，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然而这回周彦川也不搭腔，安静地等待她的反馈。他无心逼迫这个为难的老人，只是更不想被误解自己还有主动谈及过往的意愿。

“清茹有没有跟你说过……”老人的声音不住打颤，“她已经离婚了？”

“她没有说过，”周彦川一脸平静，完全不为这个消息吃惊，“我是听您外孙女说的。”

“我就知道，我女儿她、她没办法对你开口……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彦川，”她拧起眉，加深了额头上的皱纹，“清茹一直爱着你，她当初……结婚三年才肯要孩子，因为忘不了你，她和我女婿也是因为这样总有矛盾，不断吵架。

“我爱人身体不好，清茹不想让我们担心，去年她爸爸去世后，才决定离婚。”

“阿姨，”周彦川差不多猜到她的想法，“过去的事，现在提没有太大意义。”

“没有意义……”柳母自言自语地重复两遍，摇着头扭开了脸，“彦川，我以为你也深爱清茹，因为以前是你让我们改变了主意，连她爸爸那么顽固的人都说……彦川是个好孩子。”

“我和清茹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过半点虚情假意，”周彦川淡淡地抿了下唇，“分手后我也有过一段很颓废的日子，我没有欺骗过你们。”

“我不是指责你，”她慌张地说，“所以你怨恨清茹抛弃过你是吗？”

“没有，我没有怨恨过她。”这句话，他对陆允初说过，不介意再在柳清茹的母亲面前强调一遍。

“那你……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吗？我听说你们又碰面了以为是有缘分的，”柳母语无伦次地说，“清茹很痛苦，她那么痛苦还要带着孩子、孩子……你是介意玲玲吗？我可以帮你们带着玲玲，你们重新开始——”

“阿姨，不要这样说，孩子是无辜的，”念着对方是长辈，周彦川不计较她的无礼请求，可是连小孩子都要牵扯进来，他心里难免有几分气，“如果我真愿意与清茹复合，怎么可能在乎孩子？我和她之间的问题，只和我们两个有关。”

他的话不仅暗示了自己对柳清茹女儿的态度，也是在委婉地提醒柳母不该代为插手。

“阿姨，”他对着神情木然的老人说，“如果清茹还有想法，我会和她沟通，您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不必操心这些，好不好？”

柳母听出他的推脱之意，隔阂没有消除，反而扩大为比陌生人更难跨越的鸿沟。

-

夜幕低垂，周彦川开车往家返。入春的第一场雨悄然降下，伴着料峭的寒意。

和柳清茹分手，就是在一个雨天。

他在当时工作的地方见到柳清茹，以为她来等自己下班，高高兴兴地奔上前去，说好久没去老吕那了，嘴馋了，想和她一起去吃鸭肉面。

柳清茹平静地说：“我打算跟他结婚了。”

“他”指的是谁，俩人都明白。这个消息，不是商量，是告知。

周彦川没有带伞，转身离开时，柳清茹想把自己的伞递给他。

他说：“不用了。”没有回头，踏着地上的水洼，一步一步，向车站的方向走去，T恤完全被打湿，紧贴在后背上。

柳清茹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连合租的公寓都没有再回去过。

后来他一直不喜欢雨天，即使感情淡忘了，也讨厌那种阴湿发霉的气息。

周彦川的车行至距离蓝湾大门百来米远，他停下了。

路灯下雨丝纷飞，独自撑伞的青年立在那里，静静注视脚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下车，靠近陆允初身边，才发现灌木浓密的叶子下面有一只猫，猫身前还有个盛了不少猫粮的碟子，猫咪的脑袋正埋在粮食堆里。

“你在喂猫？”

陆允初听见他的声音，惊异地转过头，瞥见不远处停着的轿车，立刻明白他刚从外面回来。

“不是我喂的，我路过的时候它就在吃了，”陆允初见他没打伞，把自己的往他那边移动，“你车上不是有伞吗？下来也不打。”

“没事，不是很大。”周彦川站得更近，不着痕迹地把伞又推回去一些。

夜晚的小雨，只有光照到的地方才会显出坠落的轨迹。水冲刷过后的地面明亮如镜，倒映着城市的五光十色。

周彦川突然觉得这雨有股温柔的力量，把翻涌的心潮包裹在里面，不被打扰，不被察觉。也难怪文艺青年都喜欢歌咏雨天。

他一点都不文艺，想不出富有意境的诗句，只是漫天的雨线给了他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猫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猫，蓝湾小区内和大门外经常能看见几只。它们不缺吃的，小区里的住户爱买猫粮来喂。

这只猫吃干净了盘子里的猫粮，又舔了舔光洁的碟面，伸了个懒腰，估计也知道他俩不是留食物的人，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送过来，便钻进树丛，不见踪影。

“你吃过晚饭了吗？”周彦川问。

“没有，”陆允初说，“今天懒得做，出来找点东西。”

“那有想法吗？”

“本来是没有……”陆允初朝他扫了一眼，“现在我想去你介绍的鸭肉面店。”

绵密细雨落在黑色的伞布上，如同旧日天线故障时电视机发出的噪声。

周彦川的声音穿透雨幕：“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52 第52章 会委屈现在的我自己

鸭肉面店离文创区较近，正好周彦川没放车，直接载着陆允初过去，把车停在工作室，再步行到店里。

一段时间没见，吕老板依旧认出陆允初是上回周彦川带来的朋友，热情地招呼他。

陆允初有点不好意思，本来说自己也会过来，但这阵子始终没再吃。

今天天气不好，不能坐在外面，但食客也没那么多，他们就在屋内角落找了个位置。

“老吕，你儿子那边怎么样？”周彦川知道他家在剧院隔壁也开了家店，随便问了一句。

“挺好，”老人笑呵呵的，“那边人流量大！”

“我看你这也不错，要是门面再好好整整，能更热闹。”

这间店铺有点破旧，老板搬过来半年一直没有重新装修。

“不折腾了，”他摆摆手，“这把岁数还捣腾什么？我都恨不得把店卖了享清福！”

“你才舍不得卖呢。”

“哎，”老板的视线投向相对安静的陆允初，“上次就想说，小周你的朋友是真俊。”

听了他的话不仅陆允初脸色微红，周彦川的心里也有些打鼓，默默瞟了陆允初一眼。

“行了，我赶快给去弄吃的，”他嘟囔着，“你们年轻人吃饭太晚，不好，毛病得改。”

他们笑着看对方的身影快速闪进柜台橱窗后面。

这次点的基本和上回一样，另外加了份卤鸭翅。

店里不算热闹，耳边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食物的热气默默抵御着无孔不入的寒凉。

也许雨停了，天就该转暖了。

他们还没有动筷子的时候，周彦川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经保存的号码，但他对这串数字有丁点印象，微微蹙起眉头。

这点印象来自前一天晚上，有个陌生来电他漏接了，查询的时候发现自己数日前拨过这个号码，再一回想是遇见柳清茹女儿那天，小女孩用自己的手机打出去的。

所以那应该是柳清茹打来的，现在也是。

“喂。”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接柳清茹的电话，不过手机听筒传来的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周叔叔！”

“你是……玲玲吧？”从柳母那边，他已经知道柳清茹女儿的小名。

“是我！”她的活泼程度不亚于前些天在麦当劳的时候，“周叔叔，我听妈妈说了，你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周彦川不太确定这通电话是她乱按的，还是出自柳清茹授意，“你妈妈在吗？”

“在，叔叔你等一下。”

一阵杂音过后，手机换到了柳清茹手上。

“彦川，抱歉，我女儿随便按，拨到了你那边。”

“清茹，”周彦川没理会她的解释，“昨天是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她沉默下来，不一会小声地嗯道：“彦川，我能不能再与你谈一次？如果你觉得没必要那——”

“可以，”周彦川闭上眼，“我们好好谈一次。”

小餐馆的桌子也小，周彦川和陆允初离得很近，陆允初大致听到他的电话内容，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口询问，周彦川便主动告诉他：“柳清茹……就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她又找我了，我打算跟她说清楚。”

那次在瓦罐汤店，他无意识地向陆允初吐露了心理活动，但这次是有意与对方通气。

他想，如果日后有合适的时机可以表明心迹，在那之前应该让陆允初相信自己对过去的了断。

不过，今天的陆允初没有出言调侃，只歪了下头，淡淡地笑着说：“快点吃吧。”

-

周彦川与柳清茹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她或许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去找过他，周彦川也没打算告诉她。

十年后的第三次见面，柳清茹的神态与前两次相仿，犹疑、伤感、不知所措。

周彦川相对平静得多，想告诉她的内容早就打好了腹稿，只是他必须确认柳清茹本人的意思。

“彦川，对不起，我对你说过谎。”

他的眉心微拧，十年前的记忆太淡，柳清茹对他说过哪些话、又有哪句违心……他的大脑中出现短暂的混乱。

谈话稍稍中断，他努力回想才勾起那么点印象。

是最后一次见面吗？

柳清茹告诉自己她的选择，决定和另一个男人结婚的时候，周彦川问了两句话：“他对你好吗？”

“好，很好。”

“那你快乐吗？”

“快乐，”她说，“我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周彦川当时怀疑过，柳清茹是为了让自己死心，故意这样回答，但相信她的说辞会让自己心里没那么难过。

感情可以培养，如果她一定要通过结婚来报答那个男人，周彦川宁可看到她真正爱上对方，与之恩爱一辈子。

“我对你说我快乐，”多年后的今天，她坐在对面，却始终不太敢看周彦川的眼睛，“其实我没有一天快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我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柳清茹目光躲闪，双手在桌面上反复握紧又松开。周彦川凝神注视着她，似是了然地舒一口气。

“清茹，”他认真地说，“你不该带着委屈做选择。”

他不忍心说得太直白，带着委屈的付出充其量是自我感动，对另一个满怀真诚的人而言毫不公平。

当年她的丈夫并没有逼迫她结婚，周彦川更卖力地工作，想早日把钱还给对方，可柳清茹自行选择了一条最直接的途径，断送了两人可能拥有的未来。

“你是不是再也无法原谅我了？”她嗫喏着问。

“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从来没有怨过你，”周彦川说，“可如果今天我念着一份旧情选择你，会委屈现在的我自己。”

柳清茹茫然地抬起头，像是没听懂他所说的话。

周彦川相信她的痛苦与悔恨并非伪装，但这些不是自己造成的。

他也有私心，也想自由选择喜欢的生活方式，为什么要把别人的过错揽成自己的责任呢。

“我对你的感情过去了，找不回来了，而且我又遇到了喜欢的人。”尽管他不确定陆允初能否喜欢上他，但如果忽略自己现在的感觉，日后一定会后悔，就像今天的柳清茹。

“你有喜欢的人了……”柳清茹的注意力全在这几个字上，“可是为什么，我听说你一直没结婚，你一直住在蓝湾，那是我们以前就想买的房子，你让我该怎么放下你……”

周彦川感觉她还是不太理解自己的意思，其实有没有陆允初，他的决定都不会改变。房子是住惯了，一直没结婚只是之前还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

他答应赴约，是希望帮柳清茹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但似乎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他无能为力，不想再做挣扎。一个人钻了牛角尖，得到的解释越多，或许越难想通。

“以后就到此为止吧，”他说，“我不会拉黑你的联系方式，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受到干扰。”

言外之意很清楚，不加入黑名单的前提是柳清茹不再联系他。

“你要保重。”

周彦川知道柳清茹在他转身时流下眼泪，却还是推门离开，让一切画上句号。

感情如此自我，如此不讲道理，在一起的日子里，她随便一个皱眉都会引来他关切的注视。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看着她哭，周彦川心头滑过的竟然只有丝丝尴尬。

他太冷漠了吗？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真正明白了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能毫无推拒地抱住迎上来的陆允初。

因为在意，才能把对方的伤心与痛苦一并接纳。

53 第53章 总得感觉到位再谈

元旦画册的误会之后，陆允初和周彦川都未曾再谈及，仿佛过去的隔阂从来没有发生。

然而出乎陆允初意料的是，三月初的一个周日，周彦川主动向他提出请求。

“你想要我画的？”

“嗯，”周彦川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你不是画过我吗？我想存一张。除了以前搞活动陈明轩给我画过像，我还没有别的，这挺有意思的啊。”

想保留个人的画像，也不是奇怪的要求，虽然这段时间陆允初没有再把画册拿出来过。

而且现在他有了个新的主意。

“我重新给你画一张怎么样？”他说，“那些都太随便了，你来当模特，我好好画一次。”

周彦川心里是愿意的，又怕占用他太多时间，迟疑地问：“会不会太麻烦啊？你有时间吗？”

“可以，今天又没事，你想要铅笔画，还是水彩？”

“铅笔就可以了。”

“也行。”

陆允初让他挑个喜欢的姿势，周彦川却对如何摆造型毫无主意，最后在自家沙发上随意一坐，手肘撑在扶手上，尽量表现出放松的状态。

陆允初坐在他的侧面，正冲着阳台，这个视角是逆光的，但不影响他对周彦川的细节表情进行捕捉。他没有使用绘画本，在画板上夹了一张大尺寸的素描纸。

寥寥数笔勾勒出背景里的沙发和以纱帘半遮着的阳台，他把重点放在前景的人物上，画得不算很慢，但比之前那些确实细致不少，完成后交给了周彦川。

流动的线条描摹出生动的形象，即使是非常写实的风格，也比照片拍出来的效果鲜活得多。

画画耽误了时间，周彦川便留陆允初在自己家吃午饭。

他们就住对门，细算下来，在哪边家里搭伙的情况都不少。两人的烹饪风格不太一样，陆允初对形的要求高，注重精致；周彦川动作快，不太讲究，味道却如他说的，不输对方，今天中午也是轻轻松松地弄出三菜一汤。

尽管有了过界的心思，他们的日常闲叙仍无关暧昧，只是话题种类比之过去，宽广了许多。

他们聊有趣的菜谱、特色的饭馆，也聊工作见闻、朋友间的往来……就算偶尔对不上频道，也没有哪个人露出厌烦的神色。

后来，周彦川提到上月去参加朋友的婚礼。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允初从他的口气中感到一丝艳羡的情绪，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你的朋友都成家了？”

“大部分是吧。”周彦川并未意识到话题中的私密成分。

你遇到有感觉的人了吗？陆允初想这样问，又不太敢。他想起了元宵节晚宴上坐在周彦川身边的女士。

如果周彦川有了在意的人，他们往后恐怕只会愈行愈远。他可以在单身的周彦川面前扮演好朋友角色，但不能保证面对对方爱人时依旧坦坦荡荡。

他犹豫是否该继续试探的时候，周彦川却反问道：“你没想过再谈恋爱吗？”

“没有，”陆允初脱口而出，听周彦川甩出这样的问题，他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你怎么会关心这种事？”

“随便问问，”陆允初不知道周彦川跟他一样紧张，且正在心虚地打着掩饰，“你如果想找，我也可以帮你留意着点有没有……合适的人啊。”

“不用，”他的声音一沉，“我不可能和别人谈恋爱。”

“为什么？”周彦川惊讶地问。

“我有喜欢的人。”

如果宁若薇或白姗这些朋友闲话帮他牵线，陆允初顶多一笑置之，但从周彦川口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非常刺耳。也许只是无意流露的热心，还是令他不快。

但有一点他并不了解，周彦川从来没有充当月老、搀和他人私事的癖好。

至于周彦川，更是被巨大的信息量所淹没，脑子嗡嗡的。

倘若陆允初表现出对恋爱的些微向往，周彦川或许会以玩笑的口吻建议“要不然你跟我试试怎么样？”

即使被拒绝，也能以“反正咱俩都是光棍，试试也没影响”搪塞过去，继续和他做朋友。

可是陆允初说有喜欢的人，而且不可能和别人谈恋爱。他被这个意外状况砸懵了，接着就蔫了。

“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喜欢的人？”

“有一阵子了。”

陆允初一答，周彦川马上又问：“我认识吗？”

问这么多干嘛……陆允初在心里嘀咕。

难道又被发现了？不应该吧，发现了怎么还有心思找自己要画呢。

他微微勾唇：“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周彦川的呼吸一滞，大脑飞速运转。陆允初明显在转移视线。

如果是自己不认识的人，他直接否认就完了，何必卖关子？那么就是认识的人了。

自己认识，又喜欢了一段时间……完了，他指的不会是陈明轩吧？

陆允初多年前就认识陈明轩，但第一次约他骑马那会聊到这个话题，他也没说有喜欢的人，现在突然改口，莫非是元宵晚会的重逢勾起了旧日情愫？周彦川认为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

“你跟他说了吗？”

“我不打算告诉他，”陆允初盯着他说，“他不喜欢男人。”

周彦川紧张地吞咽唾液。

可不是吗，陈明轩都结婚了，如果喜欢这个人，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他一时不知该苦恼自己看不到希望的爱情，还是心疼陆允初中意已婚直男，他们两个算得上难兄难弟了。

“你别难过，”他试图安慰对方，“以后肯定能遇到有缘的人，其实你可以多看看别——”

“你不是也说过吗？”陆允初预感他要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生硬地打断，“总得感觉到位再谈，不用替我操心。”

“哦。”周彦川低下头，好好的气氛没了，心情有点糟。

-

第二天周一，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周彦川的后座是两个面生的女员工。

公司人太多，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而那两人似乎也没意识到集团老总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桌，加之周彦川经常在大厅吃饭，其他注意到的人也已成习惯，不会一惊一乍。

两名女生交谈起来毫无顾忌，周彦川能听见些说话的内容。

她们大概是很好的朋友，聊了工作、生活上的事情之后，谈到了前男友。其中一名女生义愤填膺起来，说起男生如何不懂体恤，说不知道上哪找好的男朋友。

另一个女生说：“要是到三十五岁还没脱单……干脆咱俩一起过算了。”

“真的？”之前抱怨的女生说，“就怕你到时候嫌我烦。”

……

周彦川大气没敢喘，心里微微惶惑：怎么别人说起同性恋，能如此轻松随意？

亦或只是心照不宣的玩笑呢？

虽然如今自己也有了与同性共同生活的打算，但他能这样无顾忌地对陆允初进行调侃试探吗？

恐怕不行。

知道对方心有所属，任何一点沾边的暧昧话语他都怕刺激到陆允初。比起自己失意与否，他更不希望对方难过。

至少要等到他对陈明轩的执念没那么强烈的时候。

周彦川吃完午饭，助理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出发，按计划下午要去见个客户。

“嗯……行，来得及。”

他摁掉手机后，再一抬头，刚才聊得起劲的两名员工站在自己面前，面色尴尬：“周总，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您。”

周彦川猜她们已发觉对话被自己听见，怕她俩介意，挥挥手说：“没事，休息时间别搞得太紧张。”

女生颔首，互相挽着胳膊离开了，仍然是亲如姐妹的模样。

他笑着站起身，准备找司机和助理一起赴下午的约。

54 第54章 人和东西不可能一样

下午约见的客户姓徐，与周彦川是老交情了，谈完正事请他在会所喝茶。

“对了，”徐总问道，“周总对艺术展有兴趣吗？”

“艺术展？”他在徐总面前不太客套，按照以往恐怕会直接否认，但今天被问起，犹豫了一瞬。

“下周美术馆有个义卖展，挺不错的，”对方热心道，“我小姨子就在美术馆工作，票很多，周总如果感兴趣就带两张去。”

周彦川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想到陆允初说三月下旬他会参加一个义卖展，说不定就是这个。

“什么类型的展？”

“有绘画也有雕塑，适合个人收藏的，”徐总怕他不好意思，补充道，“你就去吧，我小姨子也指望我拉些大老板过去。当然你随意就好，有看上的再出手。”

周彦川应允后一劲道谢。

一旁的助理有些奇怪，周彦川很少有主动参观艺术展的意愿，以前去过类似的场合也只是陪同他人，今天似乎反常地自己表现出兴趣。

-

活动当天，周彦川在现场并未见到陆允初，但在介绍册上找到了相关的作品信息。

这次参展的作品尺寸都不大，适于家居空间内摆放收藏。

他在登记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准备继续往里走，忽听见一声低沉的“周总”。

若不是音源过近，如此杂乱的环境中，他未必会认为这是在叫自己。他一回头，就看见了林以哲。

“林总，”周彦川客客气气地说，“又见面了。”

“周总好，”他的笑容意味不明，“难得在这里遇见，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呢。”

周彦川撇了下嘴角，还没回话，对方又问：“不会是想看允初的作品吧？”

“我想看什么，这点自由还是有的吧？”察觉出林以哲话语中的讥讽味道，周彦川丧失了与他友好交谈的欲望。

林以哲依旧半笑不笑地说：“允初做的东西在那边，”他向着右前方抬了下手臂，“可惜他最近太忙，没有过来。”

“你知道他来不了？”

“当然，”他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他没跟你说吗？”

周彦川懒得理会这幼稚的挑衅，径直朝他刚才指过的方向走去。

陆允初创作的是舞动着的人物形象，采用了铜制材料。人像的五官神情进行了模糊化处理，作为装扮的衣饰却细腻逼真，形成鲜明对比；姿态表现富有张力，呈现出宛如运动中的造型。

周彦川在雕像前面站了一会，林以哲阴魂不散似的又出现在他的身边。

“周总，打算拍下来吗？”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展示中的作品，“稍后就是拍卖会了。”

周彦川斜斜地睨他一眼：“跟你有关系吗？”

“我只是觉得，好的东西一旦犹豫就会错过，”他意有所指地说，“人也一样。”

周彦川对林以哲没有半分好感，并非由于他们喜欢同一个人，而是这人对陆允初，总是有意无意地表露出一副轻慢的态度。

“林总，”他压低了嗓音，“人和东西——不可能一样。”

周彦川转身，想去咨询拍卖相关，留林以哲在原地。

“呵……”林以哲暗叹，这俩人还真有点相似的地方。

都那么开不起玩笑。

-

陆允初正在工作室为一件私人定制品上色，突然接到个陌生的来电。

“喂，你好。”

“允初，不记得我了？”

这烦人的音调陆允初倒是印象深刻。他和林以哲只在微信上联络过，连他的电话都没存。

“林总，有事吗？”

“没什么，”林以哲看向刚走出的会场大门，“恭喜你的作品卖了个好价钱。”

作品？陆允初差点忘了今天的义卖展，他跟白姗说过自己不去现场，没想到林以哲竟然在那。

“哦，我知道了。”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身上一僵，“你拍下来的？”

林以哲沉默了一会儿，陆允初心中的不祥预感更加强烈。

“不是，”他终于回答，“虽然我也想，但如果没有缘分，还是不强求了吧。”

莫名其妙，陆允初心想林以哲真愿意花那个钱，怎么可能买不起。不过钱是用来慈善募捐的，不管谁买的，能卖出个好价钱也算物有所值。

他没接茬，林以哲便又问：“你最近……和周总怎么样？”

“我说过这是我的事。”

“好，允初，”电话那端似乎吁了口气，“下个月我就要去美国了，我家在那边有业务，可能要待很长一段时间。”

他所言非虚，晨安计划拓展海外业务，并直接派了太子爷过去。

“是吗？”陆允初敷衍地答道，“祝你一切顺利。”

“我是想问你，在这之前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去吃个饭？”

“林总，我最近忙到义卖展都没工夫去，”陆允初不急不慌地说，“朋友一场，我给你发个大红包怎么样？就当是祝你未来的事业红红火火。”

“你——”林以哲哭笑不得地说，“好了，不难为你，也不用发红包，我这次是真的该跟你告别了。”

陆允初本来也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巴不得林以哲走远点，仍然以十足应付的“一切顺利”作为收尾。

林以哲按下挂断，摇了摇头。

他的打算是，倘若陆允初这次的态度有所软化，至少答应陪他出去吃个饭，他就会告诉对方，周彦川买了你的作品，周彦川很可能也喜欢你。

可他没想到陆允初对自己始终是拒之千里的口气。

算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他才不当这个烂好人。

-

至于陆允初这边，挂了电话后也没想太多，顺手刷了下朋友圈。

朋友圈的内容很杂，有些点头之交的联系人他甚至记不清什么时候加进来的，其中就包括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总。

原本不是值得在意的账号，但对方今天发的内容里出现了孟骁的名字——作为公司高薪聘请来的设计师。

孟骁在学校的专业是平面设计，回国发展肯定也还是从事相关工作。不过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看到与他有关的信息，陆允初的心里还是略微膈应。

他快速滑过，接着往下扫了两眼——看到几张油菜花田的照片，是他哥哥的爱人发的。

他加过杜云砚和顾文曦的微信，也知道他们在坪凉村有家民宿，但杜云砚极少发动态，倒是顾文曦时不时地在朋友圈发些山村风光。

以往看到他总是习惯性点心，今天心血来潮多留了一句：【很漂亮。】

当天傍晚，他收到一条来自顾文曦的回复评论。

【到下个月都是这么漂亮，有空可以来玩玩。】

55 第55章 这是我哥生活的地方

“你有喜欢的人了？”莫子扬从周彦川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大为震惊，“我认识吗？”

幸亏他们今天在食堂的包间吃饭，周围没有其他人，不然这人惊诧之下的反应一定能让周彦川的八卦传遍公司。

周彦川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不认识。”

虽然他俩也打过几次照面，但陆允初不能算莫子扬的熟人，再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周彦川不想太早透露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以前不是问过你那个……怀疑别人喜欢我的事吗……”

“是有这事，”莫子扬点了下头，突然发觉好友的表情高深莫测，“不会吧，你其实是喜欢人家的？”

“嗯，”周彦川难为情地说，“可是他并没有喜欢我，他喜欢别人。”

“啊？”莫子扬露出同情的目光，“她跟别人交往了？”

“那倒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结婚了，他也没想去打扰人家。”

“哦，我还以为什么呢，”莫子扬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你们不是朋友吗？”

“对啊。”

“朋友是很容易发展成恋爱关系的。”

周彦川疑惑地望着他。莫子扬接着说：“我跟小南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小南是他的爱人，两人结婚超过六年。

“你们不是学生会认识的吗？”周彦川甚少打探别人隐私，也没怎么听莫子扬说过他的恋爱往事，只知道他们在校期间就交往了，而且都是学生会干部。

“是啊，”他的脸上难得浮起红晕，“最早是朋友，很谈得来，有一段暧昧期吧，发现我想跟她谈恋爱以后，我也纠结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她对我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也会有畏缩啊，万一人家没那个意思，捅破窗户纸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但是有个契机被我把握住了。”

“什么契机？”

“旅游。”

“旅游？”

“其实有点巧，”他说，“那年五一呢，本来要跟我宿舍的哥们去水库那边玩，结果他家里临时有事回去了，我就无意间在小南面前提了下，说好的一块出去，被室友放了鸽子，一个人去也太没意思了。”

周彦川有所领悟：“然后她陪你去了？”

“当然她一开始没这么说，”莫子扬不好意思地扒了下头发，“就是表现出兴趣，问我那边好不好玩，说她还从来没去过……我一听她不会是想跟着一块来吧？那我当然要把握好机会啊，最后真的一块去了。”

“一块去了……就能在一起了？”周彦川问，“这么顺利？”

“我说你好歹也谈过一次恋爱，怎么这么缺根筋呢？”莫子扬比了比太阳穴的位置，“女孩子愿意单独跟你出去，这是极大的信任，就算还欠缺点火候，也很可能是愿意尝试的信号。”他嘚瑟地补充道，“反正我们那天玩得挺好的，回来我跟她表白了，她说她也喜欢我，就是没完全做好恋爱的心理准备，她在家里呢，是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乖乖女，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有点紧张，我就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等着，在此之前我们仍然是朋友。

“事实上她也没让我等太久，过了半个月吧，我们就在一起了。”

周彦川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莫子扬讲述的过往所吸引，感叹了一句：“你俩还挺浪漫的。”

“这很正常，我们算够平顺了，”莫子扬见他竟然没有别的反应，忍不住支招，“所以你也可以请她出去玩玩啊，看她愿不愿意。

“这里就不错啊，”他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组照片，有油菜花田、有果园、有乡野风光和特色民宿，“我家上周去的，走高速，离咱这不远。”

周彦川听说过坪凉村——近年内才走向大众视野的乡村旅游目的地，之前因为路不太好走，一直没想过去那边度假。好像去年通了高速，再看到莫子扬手机上的照片，他不禁有点动心。

“不过这里一天回不来，”周彦川还没一句话，莫子扬不知替他脑补了多少，“你们要在外面得一人一个房间，不要吓到女孩子……”

周彦川心想，他们早就有一起过夜的经历了，还是住的同一个房间。

“我不介意被你拿去当挡箭牌，”莫子扬继续道，“你就说被我放鸽子也行。”

周彦川一愣，这是让自己炮制他当年呢？

“行了吧，我要请人家出去玩，还用得着拿你当挡箭牌？”以前提议去草原的时候，陆允初都说愿意，应该不会介意这种事。

“你们关系这么好啊？”莫子扬不知道他说的是个男人，即使一起出去也并不包含暧昧暗示，“那不是还挺有戏的吗？”

周彦川没有纠正莫子扬的误解，他觉得一起去哪玩玩也确实是个好主意，清明小长假将近，就看陆允初能否抽出时间了。

-

“你是说坪凉村？”陆允初听了周彦川的提议微微惊讶。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淡笑着说，“这是我哥生活的地方。”

“你哥？”大吃一惊的人变成了周彦川。

“你照片上那个民宿——”陆允初指着周彦川手机上存的照片说，“就是他开的。”他虽然没去过，但知道那家店叫“雅宁”，而且经常在顾文曦的朋友圈中看到。

“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也是前两年才相逢，”他告诉一脸茫然的周彦川，“因为他的母亲不是我妈妈。”

周彦川明白了，两人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虽然现实里的豪门恩怨未必像小说电视里那么夸张，他仍不免多想，万一陆允初芥蒂父亲外面的孽缘，或者和哥哥有什么过结，那自己的建议岂不正戳中人痛处。

“对不起，我不了解这件事，”他改口道，“要不换个别的地方？”

“你紧张什么？”陆允初想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和我哥关系不错，他爱人还是我的好朋友，前两天还建议我去他们那里玩。”

“真的？你的意思是说——”

“我们就一起去吧，”周彦川说过一个人出去玩没意思，陆允初认为对方是想找个伴所以叫上他，也正合己意，“我找他们订房间。”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有少量哥哥cp联动，以及最晚下周一谈上恋爱（dbq无良老母亲一直在欺负崽们

56 第56章 是个特别可爱的人

森城到坪凉村比距文县更近，去年通了高速，可直达村落所属的县城，只有进县后的小段山路费一些时。

旅游景点往往是照片胜过实地，这里倒不会。乡道两侧的油菜花开得正旺，青山蓝天为背景，大片的灿金色田地绵延铺展，甚至比他们预期中的画面更加明艳生动。

周彦川没见过陆允初的哥哥一家，不知道都是怎样的人。陆允初在路上也没有过多提及，但在入了村界之后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我哥的爱人他其实——”

“嗨！”

他没来得及说出“也是个男人”几个字，路边走来的顾文羲便已眼尖地发现他们的车，并夸张地挥着手。

“顾哥，”陆允初从开着的副驾车窗探头，“你是来接我们的？”

“刚去了趟小卖部，还说能不能顺便迎迎你们，真的碰到了，”他爽朗地说道，又向驾驶位的周彦川寒暄，“你好，是允初的朋友吧？”

“嗯，你好。”

周彦川疑惑着对方的身份，陆允初凑近低声告诉他：“他是我哥的爱人。”

不必再多解释，周彦川立刻明白，他哥也是个同性恋。

可能自己如今的心态起了变化，他对这类事不太容易惊讶了，轻轻点头：“一起上车吧，正好麻烦你给我们带个路。”这附近的岔路太多，听着导航都晕头转向。

“小意思。”顾文曦绕到后门。

目的地很近了，拐过两个弯，建于斜坡上的民宿露出青色的一角屋檐，再绕到前院，整栋白色楼体呈现于他们面前。

假期这几天来客多，楼前空地上的车位几乎停满，仅剩的小片区域刚好够容纳周彦川今天开的这辆suv。

民宿小楼保持着山村常见的建筑风格，只不过安装了大面的落地窗，通向正厅的木门两侧各一盆绿叶黄花的植物。门大敞着，顶上的风铃随风振动。周彦川正想迈步，见陆允初驻足不前，盯着那两盆花。

“这是扶桑花吧？”他不太确定地问。

“嗯，养得不错。”据说这花养好了能够四季常开。陆允初暗自琢磨，自己露台上的花也许太少了。

“你工作室也可以养这种。”周彦川有所感应地说。

“再说吧。”陆允初又看了两眼后扬起了头，紧接着瞧见后院走来的男子，叫了一声“杜哥”。

周彦川猜想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们来了？”他说，“欢迎。”

尽管与弟弟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杜云砚同样相貌出众。他的眉目轮廓柔和，说话声调不高也不低，略带一股淡漠疏离之感。

周彦川也跟着向他打招呼：“麻烦你们了。”

“不会，先休息一下吧。”

因为是认识的人，当天中午四人一桌在民宿用餐。和话少的杜云砚相比，顾文羲可谓健谈，没多久就把本地受欢迎的去处和土产介绍了个遍。

周彦川在网上了解过，“雅宁”民宿以素食为主，听顾文曦说，早先只有周日提供荤食，现在改为每天推出特定的肉菜。所以他们在饭桌上看到的菜肴，大多仍以素料烹饪而成，但是效果不亚于肉类做出的味道。

四月是香椿下来的季节，桌中央摆着香椿杏鲍菇和香椿炒蛋；苦瓜和脆皮豆腐上浇了色泽浓重的特殊酱料，除此之外还有些周彦川一眼看不出原材料的菜品。每人手边的杯子里则盛着刚榨好的胡萝卜苹果汁。

“这是什么酱啊？”周彦川对素菜上淋的酱汁格外感兴趣，味道的鲜度一下就提上来了。

“五味酱，”杜云砚告诉他，“其实很好做的。”一直安安静静的人，突然话多起来，还详细讲解了需要的配料，“等下还会做，有兴趣可以到厨房看看。”

“好啊。”看起来陆允初的哥哥也不是特别沉闷，可能只对喜欢的话题有热情。

他们这桌靠着的落地窗，正对外面的石榴树，树下拴着一黄一黑两只狗，刚来的时候没注意，好像是才被拴住的。

顾文曦注意到他俩的视线，解释道：“那是阳阳和贝贝，中午人多，先拴起来。”

两只狗体型大，面相又凶，可能察觉到被人注视，接连冲这边吠叫几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杜云砚扭过头对着外面皱了下眉，打了个手势让它们安静。

周彦川暗想，还是“葱花”更可爱。那只小狗被送走后，他也只听陆允初提过几次，再没见过，有些想念。

“什么时候……”陆允初悄悄附在他的耳边，“我让陶谨把萨宾娜带出来玩玩吧。”

突然被说中心事的周彦川惊异地扫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在想葱、萨宾娜？”

“我猜的，”陆允初接着说，“请他们到蓝湾或者工作室，怎么样？”

“嗯，”周彦川飞快地应了一声，“不用着急，看他时间吧。”那小孩快升高三了，也不知道现在忙不忙。

与周彦川咬了阵耳朵，陆允初再一抬眼，对面顾文曦投来深邃的一瞥。他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端起果汁往嘴里送。

后来，周彦川真的跟杜云砚去了厨房，学习做酱料，毕竟他最喜欢做起来简单吃着又有滋味的美食。

陆允初很久不见顾文曦，想着单独跟他聊几句，又接收到对方那富有玩味色彩的目光。

“想什么呢？”陆允初不客气地拍他。

“我在想，”顾文曦看看厨房，“你们是普通朋友吗？”

“你觉得他像gay？”

“什么像不像的……”顾文曦耸了耸肩，“我还不觉得我像gay呢。”

“你也就是薛定谔的直。”陆允初笑着说。

“哎等等，”顾文曦后知后觉，“你的意思周先生是个直男？”

“是啊。”

“那是你单方面喜欢他？”一时口快，他吐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是不是多嘴了？”

“没事，又没猜错。”与顾文曦这样有默契的朋友谈论心事，陆允初不觉得别扭，“反正……他很直吧？”

“这个要怎么看呢，”是个超出顾文曦感知范围的难题，他很快放弃思考，转而调侃起来，“早知道给你们留个大床房了。”

陆允初起了赧意。两个人住一间是周彦川提出的，“都那么熟了，就别开两间了”。当然，他订的是标准房。

幻想这些意义不大。尽管除夕夜之后，他总会留恋与周彦川相拥的感觉，但不是作为爱人关系的两个人，客观环境上的距离再近，意识也是天差地别。

-

下午他们约好了去摘樱桃。

近两年来，坪凉村在过去荒废的山野空地上开辟出不少新的果园——樱桃、杨梅、黄梅、枇杷……种类不限。就这个季节而言，成熟待采的自然是樱桃。

沿山路而行，青瓦白墙民居掩映在丛丛绿阴下。按着杜云砚指示过的道路走上一段，民居渐渐少了，见到连片依山势而建的果园。

陆允初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山野乡村，单纯的漫步已足够放松。

“你来过乡下吗？”他边走边问。

“去过文县那边的村里，”周彦川说，“我们那边靠山，附近有些小村落，但是条件没这里好。”

他看得出坪凉村的经济条件不错，就雅宁民宿的规格，都比文县中心的宾馆强。

“小时候更爱在这类地方玩，”他又说，“爬树上墙，随便撒欢，也会摘些不知道叫什么的野果子。”

陆允初顺势脑补出乡野间疯跑着的幼年周彦川，默默一笑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山风夹杂着果香，迎面扑来。

园里的樱桃分两种：深色的发黑，越暗越甜；浅色的黄中透红，越红越甜。游人提着桶，穿梭于树下。

周彦川的动作很快，一忽儿装了小半桶，沉甸甸的，偶尔也学别的游客，拿一个在手里蹭两下就放进嘴里。

他的余光不时觑见另一个人的身影——陆允初总在离着不远的地方。

探身拉下高处的一枝，他小心地将上面那些色泽鲜亮的果子摘下来。

松开手后，耳边插入一道熟悉的声音：“张嘴。”

同伴放大的脸庞突然出现在眼前，周彦川微微屏息，下意识地张嘴。

陆允初塞了颗樱桃在他嘴里。

手指从嘴边撤离的时候碰到了唇边。周彦川一时紧张，刚含在嘴里的果子差点掉出来。

“甜不甜？”陆允初稍微撇开了头。

“啊……嗯，”周彦川连忙咬了下去，其实这颗有点酸，但他还是一点一点细细咀嚼，只把核吐在手上，“不错。”

“剩下的还是洗了再吃吧，”陆允初把自己的小桶抱在怀中，“万一闹肚子呢。”

“嗯。”

-

他们摘的太多，很难一口气吃完。回到民宿后，陆允初把两大袋子拿进大厅，准备请杜云砚和顾文羲一起吃，但是屋里谁都没见着。

他又从楼里出来，环视前院一圈，在靠近土灶棚的车位上发现了他们。

“你怎么还不会换轮胎啊？”是杜云砚的声音。抱怨的话听起来像笑着说的。

“上次学会了，现在又忘了，”顾文羲的语气嘻嘻哈哈，不着正调，“还有你啊。”

“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是啊，”顾文羲嘚瑟地说，“一味包办要不得。”

“过来，这个你来拧。”

“怎么这样啊？”

“培养你的动手能力，”杜云砚一本正经地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我已经够全面了吧……”顾文羲这样说着，却还是蹲下了身，被suv的车身挡住。

陆允初没继续听他们的交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上前打扰。

樱桃的事一会再提吧。

-

听说河边的风光不错，陆允初和周彦川早早吃过晚饭，又去外面走了一圈，再回到民宿，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入夜后的乡村异常宁静，白天欢腾的狗也安生多了，听不见叫嚷。清风拂拂，空气微潮却无黏热感，适合睡个好觉。

两人第二次一起过夜，仍像上次一样在睡前说了会儿话。

“陆允初，你现在……还喜欢之前的那个人吗？”

周彦川貌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原本有些睡意的陆允初霎时恢复了精神。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是，”陆允初肯定地说，“我还喜欢。”

旁边的人安静下来，不一会又自言自语似的感叹：“你真的那么喜欢学美术的人啊！”

陆允初一阵诧异，这是什么奇怪的误解。就算孟骁是美术生，那都是几年前的黄历了。

“谁说我喜欢学美术的了？”

“什么？”周彦川蓦地撑起半个身子，“你喜欢的不——不是学美术的？”

好奇心还挺重……陆允初背着身笑了下，没留意隔壁床上过大的动静。

理智告诉他不该再继续透露，可是他又不自觉地想把潜藏的、久不见阳光的秘密释放些信号出来。

“他对美术一窍不通。”

月亮还没有升上来，民宿后院只有一盏不太亮的灯，照在他们的窗口，像笼着层薄淡的黄雾。

周彦川躺回枕头上，轻轻地问：“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陆允初翻了个身，平躺过来。该说吗，又该怎么说？完全闷在心里还是会不甘吧。

数秒的沉默过后，他对着灰蒙蒙的天花板说：“反正是个特别可爱的人。”

57 第57章 27岁的最后一个晚上

假期结束，新的工作周开始。

陆允初接连两天在睡前收到周彦川的信息，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些话按说也没什么不正常，跟普通闲聊差不多。

比如【前两天玩得高兴吗】，或者【以后还想去哪玩吗】……

当然，陆允初每条都会回，如此往复，到后面时间太晚了，他又会催自己睡觉，不忘加一句【晚安】。

他似乎突然热情了起来。

不，应该说周彦川对朋友向来热情，但绝对有哪里不太一样。

再把之前的事串联起来，苗头早就产生：找自己要画像、约着出去玩，还有近乎试探的询问……

躺在床上的陆允初抱紧了怀里的枕头，直到最近他才开始认真反思这些“不正常”。 周彦川究竟在试探什么？

他怀疑过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但现在看来又不像那么回事，至少和元旦时的情形不同。

他带着心事入睡，堕入了与现实缠绕相依的梦境。

梦里的他坐在马背上，四周是茫茫草原，一望无际。马儿载着他缓缓而行，身边多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周彦川说过，有时间一起去草原，所以他才会梦到这个场景吧。

“陆允初，你喜欢吗？”梦境里的周彦川问。

“草原吗？”陆允初回答，“喜欢啊。”

“不是……我想问你，”他又说，“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这句话之后，周彦川的脸模糊起来，陆允初想去触摸他，却什么都没有抓到，眼前一片光，白得刺眼。

原来天亮了，昨天忘了拉窗帘。

他醒来后，梦里的情景没有完全淡去，竟分不出和现实有何区别。

他仿佛在与自己的欲望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而周彦川在其中的立场从一目了然，变为暧昧不明，令他一度坚信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白天到了工作室，陆允初的时刻表很快被工作填满，顾不上为私事分神。

但到了下午大家准备收工的时候，他又收到了周彦川的微信。

这次的内容一上来是两张照片，盆栽的扶桑花占据了大部分画面，与在杜云砚那里看到的相仿，紧接着跟了一条【好看吗？】

虽然不清楚他是在哪里拍的，陆允初还是快速回道：【好看。】

周彦川：【等我一下好吗？】

陆允初：【在工作室？】

周彦川：【对】

陆允初本来也不打算立刻回家，于是干脆地答应了。窗外红彤彤的太阳正在缓慢下坠。

工人都离开后过了没多久，他听见外面传来周彦川叫他的声音，推开露台门，奔到窗口向下望去。

周彦川是开SUV过来的，车停在楼下，后盖向上掀开，后备箱大敞：两盆明黄的花卉灿灿盛开，盈目的亮色仿佛连夕阳的光辉也一并夺去。

陆允初的视线移向倚车而立的周彦川，心底掠过惊涛。

那人扬起的脸上流露出近乎爱慕的神情，简直就像——他在追求自己一样。

-

周五晚上，周彦川在单位餐厅吃饭，莫子扬也在场。

从平凉村回来数日，周彦川面上云淡风轻，莫子扬以为他的恋情八九不离十了，象征性地关怀一句：“怎么样？你正式脱单了吧？”

“脱什么单？”

“你们还没说开啊？”

“还没有。”

“干嘛还没有？”莫子扬百思不得其解，“一男一女一起出游还不够暧昧吗？”

“那个……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周彦川严肃地说，“我和他，其实不是一男一女。”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他是个男人。”周彦川直截了当地说，“明白了吗？他不是个女孩子。”

莫子扬宛如遭了雷劈，彻底失了声。

“你受不了这个啊？”周彦川又问。

“我有什么受不了，”莫子扬回过神，“问题你、你真是同性恋啊？”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又没喜欢过别的男人，”概念性的问题向来令他头大，“就这么一个。”

莫子扬攒紧了眉心，与他对视片刻，小心地问道：“所以你也是媛媛那种情况？”

安媛的事情，周彦川听安婉说过，自然理解莫子扬问话的含义。

“可以算是吧。”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那个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啊？”

“男人。”

“就算这样……媛媛找的姑娘早就喜欢她，你这个——”如果没记错，莫子扬印象中周彦川说人家喜欢别人啊，“他喜欢你吗？”

数日之前周彦川百分百地相信陆允初喜欢陈明轩，可是对方已经亲口否认了，而且那个人对美术一窍不通。

周彦川不得不重新思量整桩事，陆允初说的人说不定就是他呢。

前一天下午买了陆允初喜欢的花送去，他好像很兴奋，还重新布置了阳台。周彦川几乎产生了他们正在恋爱的错觉。

当然，还没到板上钉钉的程度，让他在别人面前说“他就是喜欢我”实在有脸大如盆的嫌疑；再加上些许迷信心理，说太满万一成了反话，最后发现另有其人岂不空欢喜一场。

“男的你早说啊，”莫子扬见他不吭声，道是进展不顺，“亏我还认真帮你想追妹子的方案！”

“早说你能有追男人方案？”

“那不行，”他懒散地往椅背上一靠，“男人我可不知道怎么搞定，你自求多福吧。”

“本来也不指望你，”周彦川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你今天怎么想起在食堂吃饭了？”

“他们都不在家，我早回去干什么？”莫子扬挑拣着盘子里的鱼，“让阿姨也休息休息。”

周彦川边吃饭边刷微信朋友圈，看到某条内容时突然站起：“我先走了，剩下的你慢慢吃。”

“你去哪？”莫子扬瞥了眼他那一脸含羞的表情，“找男人啊？”

“嗯，”周彦川大方地承认，“你自便吧。”

“知道了，我也该回家了。”

周彦川在去停车场的路上，给陆允初打了个电话：“你还在星辉广场吗？”

“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

“嗯。”

“我还在。”

“等我一下可以吗，”心跳出奇地快，他说，“我想去找你。”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愣住了，片晌笑开：“好，我等你。”

他上了车，退出通话，又把那条朋友圈内容看了一遍。

【27岁的最后一个晚上，又来到这里】，配的照片是星辉广场。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都不长，明天也更，让他们早一天在一起

58 第58章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今晚的星辉广场不似除夕夜那般冷清，遛弯闲逛的人三三两两，小孩子跑跳嬉闹，乐此不疲。

夜幕降下，溢彩流光，更为这里增添了几分白日里不见的华美。

不过，入春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随着天边传来的一阵闷雷响动，陆续有人离开，尤其是带孩子的家庭。

不一会工夫，人少了大半，剩下的可能是住在附近的，或者是打算逛商城的年轻人，即使下起雨来也不必在意。

天还没有完全变脸，陆允初坐在高出一截的花坛边上，晃悠着双腿，朝头顶上望去：墨色的天空分不清哪片是阴云，哪片又是夜的底色。

又一阵雷鸣过后，他看了看时间，周彦川应该还在路上。他有点后悔在这样的天气里让对方过来，也不知道会下多大的雨。

他来这边以后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只对一个人公开。

周彦川微信上的联系人非常多，刷到的可能性并不大，陆允初也没抱多少希望能被看见。

他只想在两人可见的小小空间内传达自己的心情——因为周彦川在除夕夜陪他来到这里，在花坛下与他拥抱，所以这个地方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但是周彦川看到了，还说要来找他。

心脏仿佛快要跃出嗓子眼，陆允初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他又一次感觉到梦境与现实的重合。

-

鸿川园区就在城市的西部开发区，离星辉光场不算特别远，周彦川驱车前往，看着天快要下雨，加快了速度，赶到后立刻把车停在路边。

广场很大，找一个人并不容易，但他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凭着直觉，向他们以前来过的那个位置走去，果然在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发现了他要找的目标。

没等他走到跟前，陆允初便回过头来，一下子也看到了他，然后从花坛边缘上跳下来。

闪电照亮城市的大半边天，恍如白昼，在那之后，雷鸣由远及近，耳边仿佛卷起浪涛，雨来得急，刚落在额头上几滴，周彦川觉得就跟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倒。

“走！”陆允初一把拽过他的手腕，直奔广场外侧最近一家店铺的雨棚下面。

人群早已散去，也有在附近躲雨的，但这处雨棚下只有他们两人。四周是漫无边际的夜与茫茫水雾，他们像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岛屿上，避开了风雨的侵袭。

跑得太快，周彦川稍微喘了口气，看向身边的人。由于淋到一些雨，两人身上都有点湿，陆允初的头发乱了，刘海贴伏在额边。

周彦川想把那绺头发拂开，手刚要碰到他的脸，手腕再次被对方大力攥住。陆允初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抵在外墙上，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判断，唇上倏地一热。

陆允初只比他矮不到五公分，稍一扬头，便能轻松地触到那个位置。嘴唇沾到雨水，本该是冰凉的，然而在接触的瞬间，他却感觉一股热 意向自己涌来。

周彦川的反应并不慢，早在看到那条微信的时候心里就有了答案。他想来告白，还没有说一句话，又被陆允初抢了先，如果不做出回应，就白费了这么多日的辗转难安，右手挣脱钳制，揽过对方的腰，变成了他搂着陆允初的姿势。

雨声是隔绝感官的屏障，没有章法的吻使两人的身上与脑内持续升温，如燃烈火而浑然不觉。

借着最后一丝理智，陆允初暂时停下了这从未有过的亲密纠缠。

“周彦川，”明明心里高兴，说出话来却在发抖，“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紧张这种情绪未必会互相传染，有时看到身边人紧张的样子，自己心里的丝丝惶惑反而被压下去，现在的周彦川就是如此。

“我想……”他露出一个也许会显得傻气的笑容，“不止一点。”

雨丝毫不见小，但他们离得近，彼此的说话与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我喜欢你，是想和你一起过日子的那种喜欢，所以不止一点点。”三十几岁的人谈起感情，谈到喜欢的人，冒出的想法是“过日子”。

曾经以为陆允初不喜欢他的时候，周彦川希冀着能尝试交往就好了，现在知道他们是彼此喜欢的，他的心也开始膨胀。一时的爱欲太脆弱，好像随时都可以结束，那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应该提前把心态说清楚。

陆允初目不转睛，视线定格似的落在他身上。周彦川又开始紧张，怕自己的话给对方造成压力。

“我这人不太会说好听话，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就是一直、一直这样过下去，如果你还没有考虑好未来，可以慢点做决定，我会继续追求你。”

陆允初细眉微挑：“我早就喜欢你了，让你继续追我干嘛？”

“啊？”周彦川几乎咬到舌头，“那那那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怎么了？”他反问，“你嫌我不够矜持？”

“没有没有，我也不矜持。”周彦川与他对视，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停车的地方到雨棚有一段距离，俩人都忘记从车上带伞下来，只得暂时困在这里。他们并排站着，掌心贴在一起，看雨，聊天。

“你当初说的喜欢的人真是我啊。”周彦川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他试探过好几次，却没有意识到对象就是自己。

“不然你以为是谁呢？”

那个误会说出来好像太蠢了，但陆允初一副很想知道的表情，周彦川硬着头皮出声：“我以为是陈、陈明——”

身边的人为之一惊：“你不会以为我喜欢陈老师吧？”

“嗯。”他羞耻地垂下了头。

陆允初捂着肚子笑了一阵：“你怎么这么好玩……”

“够了啊，”周彦川泛红的脸上满是羞恼，“你不是说过，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谁说喜欢的人，一定是喜欢的类型呢？”陆允初又玩起文字游戏，“再说我那时根本想不到，你后来会喜欢我。”

周彦川顿时哑然。元旦的时候陆允初就喜欢他，可是他因为猜忌与之疏远，虽然并非出自本意，也还是让他难过了。

“别给我编排什么苦情的戏码，”陆允初偏下头，觑着他的侧脸，“这段时间我很快乐，谢谢你。”

他从未后悔过喜欢周彦川。

作者有话说：

先安生谈几天恋爱，p.s.周总的恋爱约会不走霸总路线，大概是纯真小学生（误

59 第59章 你来我家住吧

前一天晚上的暴雨后来转为小雨，差不多下了整夜，第二天出了太阳，地上的水洼还没干透，镜面似的反着亮光。

在一起的事就这样简单地定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周彦川再次敲开对面那扇门时，还是体会到了不同。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走吧。”

今天是陆允初的二十八岁生日，同时也是和周彦川开始交往的日子，对他而言或许后者的意义更大。

生日的事知道得太晚，周彦川为该送什么礼物发愁。陆允初不太在意这些，提出趁着周六上午无事两人去约会，他自己无心做选择，由着对方安排。

他们在“长喜”吃过早餐，而后周彦川把车往市郊的方向开去。

“去哪？”陆允初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汽车在高架路上奔驰，没过多久，目的地近在眼前，陆允初才意识到周彦川带他来的是市郊河川边的公园，就是每年元旦放烟火的地方。

周彦川也不确定自己的点子是否有趣，他感觉陆允初不是很爱热闹的人，市区逛街、看电影什么的或许不够尽兴。

他想到了这片沿河而建的公园——空间广阔，即使人流量大，也不显得拥挤扰攘，又因为临水，观赏水鸟或是划船都是不错的去处。

然而划船的售票窗口除了他俩之外，都是带小孩的家庭，他陷入了提议过于幼稚的自我怀疑。

儿时的周彦川没多少机会参与这些娱乐，长大了疲于奔波，再后来剩下自己一个人，就算有了足够的闲暇时间和精力，也不好意思跟着凑热闹。

“快、上来！”陆允初毫无心理负担，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救生衣，先一步跳上有着天鹅造型的船只。

“嗯。”周彦川连忙跟上。

他们挑的是艘脚踏船，比电动的辛苦一些，但更容易控制，慢悠悠的，累了就停在水面上，仰靠椅背休息。

“我从来没玩过这个。”船停下的时候，陆允初说道。

“你没玩过啊？”这完全出乎周彦川的意料。

“以前……我爸妈不喜欢。”

童年留给他印象最深的画面，是陆长铭找过很多家庭教师，对他进行各种培训，比如让他在上学前就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识字算数也比一般孩子超前得多……

当然，画画、手工在对方眼里都是没用的东西，尤其不适合男孩子，若非吴澜反复保证不会耗费太多精力，陆长铭根本不允许他接触。

这之外的时间，被大大小小的社交活动占据，陆允初几乎想不起有什么一家三口单独进行的娱乐项目。陆长铭有一艘游艇，时不时带他们出海，但总会邀请些生意上的朋友同行。陆允初到了船上，耳边依旧是听腻的陈词滥调，得不到放松。

“你呢？”

“我……有一次吧，考试有点进步，一块到近处城里的公园划船。”那年周彦川九岁，也是最后一次和父母三人出游，仅仅过了半个月，他的父亲因车祸去世了。他不想再提难过的事，只说了一半便转移话题，“咱们到小岛那边去吧？”

前方是座小型人工岛，不少水鸟栖息在上面。

“好。”

绕过小岛，水面更加开阔，河岸边的景致也有了变化，小船随着水波微微摇荡，他们没再继续往前开，任它漂着。

“允初，”周彦川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后你来我家住吧。”

陆允初有些吃惊，同居的想法他也有，但这是两个人的选择，他还没去试探周彦川的意思，对方倒先提了出来。

“你是说同居吗？”

周彦川点点头。前一天晚上他没有睡好，一直琢磨这件事。

他们住在对门，在一起前就习惯了互相串门，今后只会更多。既然如此，何不干脆住到一起呢？

他没有与男人交往过，不懂具体有哪些讲究，但是过日子本质都一样，有个“家”的感觉总是更好的。

“我就是觉得这样能有个照应，”担心陆允初误会，他解释道，“至于别的方面……你如果还不愿意，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

陆允初起初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却见对方的脸庞迅速泛红，蔓延至耳根。他立即领会，笑着问：“那如果我愿意，是不是就什么都能做了？”

周彦川一愣，脸色更深了，诚实地应下：“嗯。”

眼前这个人，外人面前精明老练，可是本性实在单纯，每一次接触，陆允初都会有新奇的发现。

“好啊，”他说，“我们一起住。”

船身不太重地晃了一晃，周彦川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侧脸上滑过轻柔微凉的触感，又飞快地消失了。陆允初留下这个吻之后马上坐正，双脚再次放在踏板上，若无其事地蹬了起来。

周彦川不甘愿地往旁边瞥了一眼，也想有所动作，陆允初却突然叫道：“哎，你看！”

船头上停了只不知名的白鸟；可是他的话音刚落，鸟受惊似的扑棱了两下翅膀，向他们刚才绕过的小岛飞去。

-

当天晚上，陆允初收拾出少量私人物品，搬到对面的公寓。

他自己的公寓交了一年租金，距离到期就差四个来月，不打算提前退租。房间里的东西太多，虽然周彦川那边地方大，但一下都拿过去也不容易整理，索性先放着，慢慢来。

浴室的水声断断续续，周彦川在里面洗澡。

周彦川的衣服不多，主卧的衣帽间原本就没有占满，陆允初把自己带来的衣物分类收纳进去，整理好之后四下打量一番：双人床、床头柜、不大的写字桌，还有一个几乎全是抽屉的储物柜，房间面积大，家具看着并不多。

除了给萨宾娜洗澡的那回，他一直没再进过周彦川的卧室，以后这里就是他们共同生活的地方。

“怎么样，东西够放吧？”周彦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上搭着块毛巾，双手搓弄，擦拭半干的头发。

“嗯。”

同居与过夜，周彦川看来似乎是无比自然的事情，突然开始与另一个男人同床，他并没有反常的表现，只在接触到对方富有暧昧色彩的目光时，轻轻咽了下口水。

“我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好，”他扔掉手上的毛巾，伴着陆允初到床边，“今天还不能做什么。”

白天说过的话犹在耳畔，同居以后必然会有更特殊的关系。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陆允初镇定地反问。

周彦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无声抗议他的捉弄。

“好了，”陆允初收回前言，“我们说说话吧。”

一米八宽的大床，两个成年人躺在上面刚刚好。床头柜亮着盏小台灯，陆允初懒洋洋地趴伏在浅淡模糊的光晕中。

“周彦川，你会适应吗？”

“适应什么？”

陆允初还记得与宁若薇谈论过直男和直女的区别，男性重生理，对没有过男性交往经历的周彦川来说，无疑是巨大冲击。

“我是说……我不是女生，身体构造和你一样，块头不小，身上硬邦邦的，有点肌肉，还有——”

“我当然知道你身上硬邦邦的，”周彦川忍不住窃笑，“你要能软得像棉花，那就出问题了，得送医院。”

陆允初：“我在说正经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换了种说法，“你难道是担心我对你硬 不起来？”

陆允初一窒，他怎么突然这么会抓重点了。

“我要是真对你硬 不起来，不也是我该担心的问题吗？”他接着说，“因为即使这样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是我该担心你嫌弃我。”

“我哪里嫌弃你了？”陆允初拔高嗓音，“真那样也没关系。”

一时兴起的小玩笑，走向渐渐不对劲起来，说得他真有那方面困难似的。

过去的周彦川的确难以想象和男人亲密这种事情，为了弄清楚自己的取向，也去了解过相关细节，包括一些影像资料。

陌生男人间的此类行为非但调动不起任何幻想，他反而十分排斥，可是想象的人变成陆允初就不一样了。感情和生理冲动本来就不是截然分开的，他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只要在准备充分的前提下。

似乎遭到误解的周彦川不爽地戳了下陆允初的腰，“你有肌肉吗？”隔着衣服没什么感觉，他撩开对方的睡衣下摆，又戳了两下，而后得出结论，“还真有点。”

陆允初：“……”

竟然有人能把带颜色的举动做得跟学术研究一样有板有眼。

“没我的多。”他又说。

陆允初一个翻身半坐起来：“是吗？让我摸摸。”说着两手夹击，朝周彦川的小腹袭去。

“你别这么摸哈哈哈……我怕痒。”

一通笑闹后，周彦川攥住他的手，反身压过去，吻上了他的唇。

60 第60章 对你好一辈子

一星期之后的周六下午，周彦川跟着陆允初到工作室，因为陆允初说陶谨上课的时候会带萨宾娜过来。

萨宾娜是小型犬类，去年捡到的时候个头就定型了，大半年未见，除了似乎胖一点，以及脖子上多了个小蝴蝶结，没有太大变化。

小狗看见周彦川和陆允初，兴奋地来回转圈，也不知道仍记得他们，还是纯粹人来疯。

“萨宾娜——”在真正的主人面前，周彦川不好意思叫自己给取的小名，照旧以外文名称呼它，“还认得我吧？”

小狗叫唤两声，尾巴一晃一晃，划了两圈。

“你陪它玩会吧。”准备上课前，陆允初对他说。

“行。”

一开始萨宾娜老老实实地待在办公室里，没过多久就开始不耐烦，奔到门边上蹭来蹭去，一看就是想撒欢了。

为了不打扰陆允初他们，周彦川带它从另一扇门出去。文创区的绿化带给它提供了绝佳的活动场地。

两个小时后，陆允初的课程结束，大部分学员离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从窗口看到了被萨宾娜拽着的周彦川，一会向左，一会向右，略为滑稽。

陶谨也朝楼下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陆允初扭过头：“你看出来了？”

“嗯，”他说，“挺明显的。”

有些事情本人觉不出差别，但旁观者很容易发现端倪。

“是，才一个礼拜。”

陶谨一笑，露出脸上的酒窝：“恭喜。”

“谢谢。”

周彦川接了个电话，有点手忙脚乱；陆允初看得清清楚楚，想起以前在宁若薇店外，他也是这样一边握着手机，一边死死拽住牵引绳。

“走吧，我们去牵萨宾娜。”

他走下楼，自然地从周彦川手上接过绳子，再递还到陶谨手上。

“哦，应该可以吧……我问问，一会给你信。”周彦川还在与人通话，只是往陆允初这边瞅了两眼。

他一挂电话，陶谨的母亲就到了，接走了陶谨和萨宾娜。

陆允初感觉他刚才的电话和自己有关，正欲询问，对方开口：“明天中午没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莫子扬——就是我公司副总也是好朋友，他妈妈和我认识十来年了，算是我的义母，明天他们想请我们到家里做客。”

“我们？”

“对，他们都知道我们的事了，”周彦川说，“其实主要想招待你，安阿姨很开明，也挺关心我的个人问题，所以就……你想去吗？”

“嗯，”了解清怎么回事，陆允初毫无犹豫，“当然想。”周彦川失去了父母，他所介绍的应该就是这些年对他最好的人。

“那我发个消息。”

-

周彦川与莫家人非常熟悉，没有特意准备礼物，周日上午，在陆允初的坚持下，买了些水果上门拜访。

一家人都在，莫子扬提前告知过两人的事，所以看见周彦川和一个男人同来，没有一人表现出意外。

虽然见得不多，莫子扬对陆允初颇有印象。

“还记得我吧？”他说，“上次元宵酒会我坐彦川旁边。”

“嗯。”

“要是早知道你们……那会就让你们挨一起了。”后来想想那天周彦川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可能就是在找陆允初。

陆允初笑了笑：“没事。”

莫子扬向他介绍自己的母亲：“以前彦川就是租的我家的房子，后来都拆迁了。”

“对对，拆了有五六年了，”安婉接茬，而后将目光转向陆允初，“你和彦川……我听子扬说了，想着该请你们坐坐。”

“谢谢阿姨。”

安婉的年纪看上去比吴澜大，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却无半分长辈架子，给人以亲切和蔼之感。

“我跟彦川认识好久了，他可是个懂事的孩子，比子扬都省心——”

“唉，妈，”莫子扬皱着眉抱怨，“你快偏心到太平洋去了。”

莫子扬的爱人薛南听见了直拍他：“这么大人了，丢不丢人。”

几个大人说话的时候，五岁半的涛涛十分无聊，趴到周彦川耳边问：“周叔叔，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童言无忌，小孩子半点不害臊，周彦川却红了脸，也小声对他说：“可以算是吧。”

涛涛若有所思地望了眼陌生的陆允初，又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办酒宴啊？”

“我们……”周彦川为难地说，“我们可能办不了。”

“为什么呢？”他有点失望，“上星期我和妈妈去看人结婚了，可好玩了！”

“我们可以搞个小规模的派对，叫上你姑姑她们。”

“哦，”他迷惑地歪了下头，“为什么不办很大的酒席呢？”

周彦川无奈地摸摸他的头：“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周叔叔，你这是在糊弄小孩！”

“你还懂什么叫糊弄小孩？”

“当然！”他用力点头，或许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纠结结婚的事，“我好无聊。”

“涛涛，你不是爱画画吗？”周彦川说，“你陆叔叔画画非常好，可以把你的作品给他看看。”

“真的呀？那我上去拿！”他蹦跳着上楼，果然从自己房间里找出一沓“画作”，搬到陆允初面前。

陆允初兴致勃勃地翻看，没有规则限制的图案形象，完全随心所欲。

“叔叔，我画得好吗？”

“很有意思，”他觉得这么小的孩子没必要遵守条条框框，有所表达更可贵，“能给我讲讲你画的内容吗？”

涛涛是个自来熟，尤其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聊起来不知疲倦，一直到他妈妈喊大家吃饭的时候，还在捧着那些画纸讲故事。

“来吧，先吃饭，”薛南不好意思地对陆允初说，“这孩子磨人吧？”

“不会，他很聪明。”

开始吃饭后，大人们继续闲聊。莫子扬听说陆允初的好友就是安媛的女朋友，很是惊奇：“那可真是有缘分。”

“嗯，她们也认识快一年了。”

“媛媛工作太忙了，”他叹气，“要不然就叫她们一起过来聚聚多好。”

“上个月她俩来看过我，结果媛媛医院有事，没待一会又走了，”安婉说，“是小宁姑娘吧？”

“对，她叫宁若薇。”

“挺好，过年我还跟彦川说呢，最主要是有个人作伴，你看你们这一下都有伴了，我看着都高兴。”

挨坐在餐桌同侧的周彦川和陆允初不约而同地瞟了对方一眼，俩人不自觉流露的神态尽入对面莫子扬眼下。他摆出个牙酸的表情：“行啦，回家再含情脉脉，这还有小孩子呢。”

“爸爸，你又看不起小孩！”

“我哪看不起你啊？”莫子扬被自家儿子弄得没脾气，“就是你懂太多才说呢。”

父子的一来一去逗笑了一桌人。吃完午饭，涛涛还想聊自己的画，但是安婉中午要休息，陆允初和周彦川不便久留。莫子扬好说歹说，才让小祖宗答应老老实实地回自己房间。

“陆叔叔，下次我再让你看画！”

“好，再见。”

莫子扬送他们出来：“我家小子就是话多，你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行了，别下楼了。”

热热闹闹的一中午过去，两人回到了蓝湾的公寓。

莫家给陆允初的感觉很温馨也很陌生——孩子和父母可以互相揶揄，可以无话不谈。除了以前到认识的老师家做客，他鲜少体验这样的家庭氛围，难免有几分感触。

在陆家的时候，吴澜对他尚算温和，但只要陆长铭在场，那份温和便附加了条件——必须听父亲的话。如若不然，哪怕一个普通的玩笑，也能让他招致一顿臭骂。他向来以为在长辈面前吐露心声是愚蠢的行为。

除夕夜吴澜离开后，母子间失去了联系，前几天陆允初想试着问问吴澜现在的情况，才知道自己早被拉黑。一点开两人的微信对话框，就能看到那个醒目的感叹号。

“怎么了？”陆允初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愣神，周彦川低头瞥了一眼。

“没什么。”他悄悄按下锁屏。

周彦川眼尖，早注意到屏幕上的红色叹号，并琢磨出了原委。这之前他没有立场过问陆家的事，但是现在发觉对方仍为此伤心，他比自己经历过还难受。

“是不是想到你妈妈了？”

陆允初茫然地抬起头，不知道该如何倾诉，他不习惯示弱，即便是对有着恋爱关系的人。

“允初，我明白了，”周彦川不再追问，坐到他身边，“你家里……叔叔阿姨那边，咱们慢慢来，能改善就改善，实在沟通不了，也别委屈自己，还有我陪你。

“我对你好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感冒状态不好，过后再修修

61 第61章 熟悉的图案

“我对你好一辈子。”

周彦川一句宽慰的话，唤起陆允初心底另一股疼痛滋味，明明他的至亲都不在了，过了那么多年孤独的生活，如今还要这样哄着自己。

念及此，原本的悲伤都显得不足道了，陆允初挤出一丝笑容：“你哪里不会说好听话了？”

周彦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何精妙，只是心里想着，就说出来了。

“没有啊……”他憨笑一声，“我说得很奇怪吗？”

“不，但是不全面，”陆允初转过身，搂上他的脖子，“我也对你好一辈子。”

周彦川有些无措地回抱他，羞赧地嘟囔：“好像是有点肉麻。”

“那也不许反悔。”

“好。”

别人说“一辈子”，或许听着浮夸，但是周彦川的承诺，陆允初毫不怀疑其中的份量。

“周彦川，”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你想做吗？”揽着自己后背的手臂微微一僵，他接着问，“你前几天买东西了吧？”

“嗯。”周一他们在外面吃晚饭路过药店，周彦川就下车去买了，只因为这些天陆允初工作忙，晚上到了床上总一副昏昏欲睡的状态，就放弃了尝试的打算。

“那不想吗？

“想，”他从未和男人做过，既带着忐忑，又不乏兴奋，“那我们进屋。”

他们彼此半倚靠着，从客厅到卧室。浴室响起水声，周身的热 潮再难淡退。

……

这之后两人又轮流洗了澡。

陆允初不觉得累，不过下午时间容易犯困，也没有别的事，脑袋着了枕头便睡过去，再醒来已是两个小时后。

睡前他记得自己是搂着周彦川的，等一睁开眼，那人坐在床头，穿好了衣服，正要起身。

“你去哪啊？”

“做晚饭，”他回过头，“睡了一下午，又该吃饭了，你、你怎么样，不难受吧？”

“什么怎么样？”陆允初不明所以，视线滑过周彦川通红的脸颊，是他害羞时常有的表情，跟着就乐了，“你想到哪去了，做着舒服的事当然不难受。”

“嗯，那就好，”他连忙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陆允初想了几秒，欢快地说：“吃‘嘉味楼’的玉米粥！”

“不自己做吗？”

“别做了，”他靠在床头，做出个拥抱的姿势，“我还想抱一会你。”

周彦川摸摸鼻子：“你怎么突然变得黏黏糊糊的？”

“不喜欢吗？”

“不是……喜欢。”虽然他的同性朋友很多，但恋爱是两码事，从朋友过度到爱人，他也不确定其中的度怎样把握最合适。

想和对方多亲昵一些，却也有疑虑，陆允初会不会更在乎个人的空间感呢？

因此得知对方有类似的心情时，他只觉得高兴。

晚饭除玉米粥之外，他们还点了生煎和鹅肉鹅肝。然后周彦川把手机放在一边，又陪着陆允初躺回到床上，等着外卖送来。

“周彦川，你——”

“允初，”周彦川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觉不觉得应该换个称呼叫我？”

换个称呼？

陆允初一时没理清头绪，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做了一回就要换称呼呢。

“叫什么？”

“你说呢？”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现出微博上刷到过的总裁文段子，陆允初脊背发凉：“叫……哥哥？”

可是周彦川并没有开心，反而困惑地蹙起眉心，差点要伸手摸摸他有没有发烧。

“我又不是你哥，你叫我哥哥干什么？”

陆允初心情复杂，确信周彦川根本没有这些恶趣味的同时，也为自己的过度脑补难为情。

见他没反应，周彦川提醒：“我是怎么叫你的？”

“你不是叫我允——”他猛地想起来，这些天周彦川都没有再叫他姓，“你是说叫——彦川？”

“是啊，”周彦川高兴地说，“你叫宁若薇都只叫名字，叫我有那么扭捏吗？”

“就是叫你才有羞耻感，”陆允初轻轻捏了下他的脸，低低地说，“好，彦川……那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提这个啊？”害得他误会。

“看看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谁知道你想不起来，”他倒不至为这点事别扭，“你刚才要说什么？”

陆允初怔了会：“我都忘了要跟你说什么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周彦川毫不在意，咧着嘴笑道，“有的是机会说。”

往后的日子他们会一起度过，要说什么做什么，不急在一时。

-

同居以来，两人很快适应了关系转变。生活看似一成不变，却处处冒着陷入爱情的粉红泡泡，时间的流逝难以察觉。

五月初，春季尚未结束，空气中已然泛起丝丝燥热。

小长假之后，陆允初接到一个老客户的订单。李姓客户很热情，谈完合作的事坚持请他吃午饭。

“我就说交给你没问题，图都不用看，”对方爽朗地说着，“你看着发挥。”

“那不合适，还是要先请您过目。”

“唉，”他说，“我们这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真不敢拍板，就怕指错了方向，出来的俗不自知。”

“怎么会呢。”

陆允初忆起了一年前的周彦川，不自觉地笑出来，好在对方未察觉，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期间陆允初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看见李总好像在刷微博，没注意到已归坐的自己。

“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看手机太入迷，他有些歉意，顺口提起刚刚浏览的内容，“K牌又要出新的系列了。”

他口中的“K牌”是本地一个著名的奢侈品品牌，陆允初也买过他们的护肤品，印象还挺深。

“是吗？”

“嗯，”他虚晃了下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条广告的页面，“我爱人特喜欢这个品牌，好用。”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晃，让陆允初暗吃一惊。

“李总，我能看一下这个广告吗？”

“当然可以，”他直接把手机推过去，以为陆允初对产品感兴趣，开玩笑道，“真的不错，小陆可以考虑送女朋友。”

然而陆允初的注意力全被产品的外包装吸引。上面的标志是小鸟搭配碎花的圆形图案——常见概念，但不是简单的元素叠加，细部处理生动独特，极富个性创意。

陆允初再熟悉不过，这是数年前留学期间，他为一位意大利老师制作的胸针上的图案。

62 第62章 你要脸吗？

“总监，有位先生坚持要见你。”

“我知道了。”孟骁对前来通知的下属点了下头，来到楼下的接待处。瞟见陆允初的身影，他不算太意外，嘴角浮过笑意，“允初，你终于来找我了？”

“孟骁，”他的淡定让陆允初愈加怒火中烧，“你有没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

他右手比了个“请”的动作，对陆允初说：“我们到隔壁坐坐吧。”

隔壁是家咖啡厅，不过陆允初没有立刻动地方。

“有什么要藏着掖着的？”他不无讽刺地问，“怕你公司的人知道你剽窃他人设计？”

陆允初的声音不高，但也吸引了个别路过员工的注意。

孟骁不急不怒，贴近他的耳边说：“允初，我说过我们是灵魂契合的伴侣，你能想到的创意，我为什么不能想到？”

“孟骁，”陆允初同样压低嗓音，“揍你——我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是在提醒你，口说无凭的事，没人会信，”眼瞅陆允初又要发火，他劝慰道，“还是稍微陪我坐一会吧，我可是等了你很久啊。”

陆允初完全没料到在被自己找上门后，孟骁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花鸟图案的胸针，他只做过一枚，送给了当年十分器重他的丽萨·德卢卡教授。

认识老师的时候，对方已逾五旬。她有着一颗与年龄不符的少女心，喜爱甜食喜爱花，喜爱可爱的动物和漂亮的裙子……然而这位富有活力的老人却被诊断出癌症，且到了中晚期。

陆允初得知后非常难过，亲手制作了一件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礼物送给她，鼓励她坚持治病。

他利用德卢卡最爱的花鸟元素进行了富有梦幻色彩的创造，最终成品也的确得到了对方的喜爱。

至于德卢卡的病，医生判断最多剩一年，她却奇迹般地撑了快五年。去年初，德卢卡过世。

早先陆允初和孟骁在一起，孟骁不仅见过他制作胸针，还陪同他把礼品送了出去。

陆允初一看到那条广告，想到的唯一可能是孟骁，打听获知这个系列的包装设计果然由孟骁所在的公司负责。

当然，如果仅凭着几年前的记忆，不可能把细节还原得如此一致，除了外围的一圈产品名称，丁点改动都没有。陆允初想起了长久被忽略的一件事：那年他从合租公寓搬走的时候落了些东西，后来也没再去拿，其中就包括一个画过些设计图的草稿本。

上面的图要么是被他放弃的创意，要么是已经用过且不打算再用的，像是给德卢卡的胸针，所以他根本没当回事，丢了就丢了。万不料本子被孟骁留下，为他剽窃自己的创意提供了便利。

“允初，”孟骁坐在他的对面，“你想起来了吗？”

“不就是你偷拿了我的本子？”

“你不记得跟我说过什么？”他摇摇头，“我好心告诉你，有东西忘了拿，你说——‘不要了，随你处置’。

“既然随我处置，那我让你不要的设计重获新生，有何不可呢？”

陆允初的胸膛微微起伏，淬霜似的寒意漫于眼底。

“你要脸吗？”

咖啡店店员注意到他们这桌不太自然的气氛，不时瞟过来一眼，他俩却浑然不觉。

“我不要脸，”孟骁不屑地笑说，“你又何时在乎过我的脸面？”

陆允初气不打一处来：“我在乎你的脸面？是不是再帮你找几个小四小五才是在乎你的脸面？”

“哼……允初，”他撇了下嘴，“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们究竟是哪里出的问题。”

过去那么久的事，被翻起旧账，而且听孟骁的口气，好像自己才是过错的一方，陆允初想不通他如何能做到颠倒黑白。

“你当然不懂，”孟骁的脸上没了笑意，“你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就是自以为是！

“你当年是怎么帮我点拨作业的都忘了？我的想法在你眼中屁都不是！”

陆允初不想回忆和孟骁有关的任何过去，但他还是被对方的真实想法所震撼，原来孟骁早就对他心存怨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以为那个暑假前他们还相爱。

“我和你交流创意是——”

“是为了我进步？”他再次冷哼，“得了吧，你有天赋，看不上别人的弯路摸索，打击人成了习惯……你以为我为什么接受威廉？他尊重我，他欣赏我的才华，不像你——把我的一切当成垃圾！”

“你觉得我看不起你？”陆允初气笑了，“无所谓了，反正从你跟他搞到一起的时候起，我的确看不起你。”

“少在那抢占道德高地，”他说，“如果你当初真的尊重我，考虑过我的感受，别说一心一意，宠你上天我都乐意，可是你一边说爱我，一边肆无忌惮地践踏我的自尊，我好迷茫啊，我不知道你到底爱我什么？”

“说得好！”陆允初直想给他鼓掌，“你到底有哪点值得我去爱？我纯粹眼瞎。

“所以呢，你偷了我的设计，就是想恶心我报复我？”

“说报复不至于，允初，”他恢复了一开始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你有的是实力，这么个小小的创意，让我拿走不就像——你指导我的作业一样吗？”

-

天快黑的时候，周彦川开车到文创区，最近陆允初几乎天天忙到这个时候，估摸着对方还没走，他想叫上人在外面吃。附近新开了家私房菜馆，听说还不错。

“你们老板走了？”从准备锁门的工人口中了解到，周彦川又问，“刚走的吧？”

“不是，他早就走了，好像有急事。”

“噢，谢谢。”周彦川回到车上，不清楚陆允初遇到了什么事，工作上的问题自己不懂，但万一是别的方面……他不太放心，立刻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铃两声那边就有了“喂”的回应，周彦川稍微松口气：“我刚路过你工作室，你早就走了啊？”

“嗯，我这边有点事，一会就回去。”

“工作上的事吗？”他接道，“不要紧吧？”

“没事，可能晚一点，你先吃饭吧。”

“那你路上小心。”

-

孟骁注视着陆允初打完电话，没有错过他在按下接听时明显柔和下来的表情，一猜就知道手机那端的人是谁。

“你没跟你男朋友说，你在和前任私会？”

陆允初的神态迅速染上薄怒：“你明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我当然知道啊，”孟骁暧昧地勾唇，“允初，你愿意和我复合吗？”

“你做梦！”

“是啊，你也知道不是你提了要求，别人就一定得答应，”他得意道，“所以我凭什么要承认抄袭你的东西？”

陆允初低估了他的无赖程度：“你觉得这有可比性吗？”

“不是一回事吗？你也没法证明是你先想出来的啊？本子在我这，还没有时间记录，胸针……你的老师去年就死了，她能给你作证？还是你要去找她的家人？就为这么个都不知道还在不在的小玩意，揭人家伤疤，让人家想起死去的亲人？”孟骁以挑衅的眼神睨着他，“我记得她爱人身体也不好……你没这么无情吧？”

桌上的柠檬水一口未动，陆允初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他从卡座沙发绕到长桌侧面，再次与孟骁对上视线时，一把抄起那杯水，往他的脸上泼去。

四周响起了惊叫和议论的声音，满脸是水的孟骁狼狈地找寻纸巾。

陆允初撂下空杯，目不斜视地走出店外。

63 第63章 应该我去做

陆允初开车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全黑。可能是有心事，他开得不快，两侧的灯影慢悠悠地从车窗外晃过。

到蓝湾的最后一个路口，他停下车等红灯，不觉开始发呆，几乎趴伏在方向盘上，听见后面的车喇叭声才意识到绿灯亮起。

过了十字路口，小区大门和逐渐清晰的人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陆允初一个激灵踩下刹车，正好停在周彦川身边。

“你是下来……等我的？”

“是啊，我说迎迎你呢都这么晚了，”周彦川说着说着，感觉陆允初的状态和平时不太一样，“你怎么了？”

被他一问，陆允初没来由地鼻子泛酸，但这是自己的事，没必要把压力转移给对方，便低声道：“也没什么。”

他让周彦川上车，一起回家，周彦川却在打开副驾的门后，绕到了驾驶位：“你坐旁边，我开。”

陆允初顺从地点了下头，他的确感到累，不想多动弹，一到座位上就阖了眼。

车已经到门口，开进车库用不了两分钟，周彦川停好车后，目光落在重新掀开眼皮的陆允初身上。

“允初，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

“我……”他在外人面前或许能够轻松伪装，但对周彦川，随便一个眼神都能够泄露心机。

“工作方面的？”

“嗯。”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

“你工作……我是不懂，兴许帮不上什么忙，”周彦川温和地说，“但要是谁惹你生气了、不高兴了……你想骂骂人，就跟我说说吧，我陪你骂。”

陆允初轻声一笑，解开安全带：“上去说吧。”

-

六年前的事，想找到一点能够证实存在的痕迹很困难，陆允初没有在网络平台上发布过，甚至不记得有没有相关的照片保留下来。

他几乎年年换手机，且和孟骁分手后，旧手机上的很多东西都丢弃了，从未想过追回。孟骁无耻，可正像他说的，这种事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陆允初没有任何办法。

与周彦川说明情况后，陆允初又到对门自己的公寓，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到的，期间也给宁若薇发了消息，他们上学的时候偶尔交流创意，陆允初怀着一丝希冀，说不定他给对方看过自己的设计。

然而宁若薇的回复打消了他的幻想：【小鸟和花的胸针？没有啊，没印象你跟我提过。】

不明白陆允初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她追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陆允初三言两语地概括了经过，他没法说得太细，只要一想起来就犯恶心。

又过了一会，宁若薇打来电话，点了火药似的怒骂：“我靠，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

她也是美术生出身，如今从事服装设计相关行业，对抄袭创意的行为同样敏感，何况那人劈腿过自己好友，等于是二次伤害。

“嗯。”陆允初有气无力，手指划过书柜第二排，从中抽出一本相册。

“我刚才把前几年的qq记录也查了，找不到，你没有给我发过……”宁若薇无奈又不甘地说着，“不行，再想想办法，不能放过他！”

“我考虑一下吧。”

跟她说完，陆允初翻开那本相册，里面有些杂七杂八的旧照片，也包括学生时代的。翻到中间一页，他看到了自己在找的熟悉面孔——他和德卢卡老师的合影。

那是她生病前拍的照片，虽然没有与胸针相关的信息，但勾起了陆允初的回忆。

气愤之余，他更觉得伤感。

那个时候心思单纯，他之所以没有特意留下设计图，就是认为不会再有其他用途，他希望送给老师的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可现在这份设计被孟骁翻出来，成了面向大众的产品包装，单是想到这点，他身上便涌起一波又一波的寒意。

陆允初留学期间见过德卢卡的家人，虽然次数不多。据他所知，她的先生这几年身体也每况愈下；儿子由于工作原因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女儿罗西只比陆允初大一岁，目前携父亲和自己家人定居南意，德卢卡刚去世的时候，陆允初给这位女士发过邮件表达慰问，也收到了感谢的回件，不过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交流，已过去一年多。

如果联系罗西，能否找到那个作为遗物的胸针呢？但他不确定这样是否会为她带来现实与情感上的负担。

罗西没有义务为自己作证，他们仅有浅交，她的母亲过世了，全家迁到别的城市……提出这样劳心劳力的请求是否合适，陆允初不得不在意。

他没有在自己公寓找到其他照片，当年德卢卡生病后就极少拍照了，而胸针是在确诊后才开始制作的。

陆允初放下相册，又回到对面的公寓，周彦川不知道在和谁通话，见他进来，匆匆交代一句，放下手机。

“允初，有别的线索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我找不到有用的东西。”

“我也打探了一下，这方面维权不容易，得证明你做的东西时间更早，”周彦川罕见地严肃，“最好是请对方家人帮忙找到佐证的材料。”

“我明白。”陆允初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打电话是为了我的事？”

“当然，”他没有闲情开玩笑，直截了当地说，“子扬本科就是学法律的，他比较懂，所以我问了一下。

原本以为陆允初遇上龟毛的客户才心情不好，结果是这样严重的侵权行为，他无法坐视不管。

“你是不是觉得找家里人不太好开口？”他继续问道。

陆允初犹豫：“嗯。”

“你如果为难，我可以帮你做这件事。”

“你说什么？”他诧异地望过去。

“我不会外语，没法和外国人沟通，但是我公司就有非常优秀的翻译，”他很坚持，“你不能退让，有错的不是你，我想对方能理解，如果有麻烦和难处，可以给她们经济酬谢。”

陆允初没想过得到周彦川的帮助，但这番话最终打消了他的畏难情绪。

“不，”他放松地笑了出来，“这本来就是我的事，应该我去做。”

“没问题吗？”

“嗯。”倘若这个请求对罗西而言是负担，那么谁去沟通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这个人情当由自己去欠下。

更重要的是，知道周彦川就站在自己身后，他不会再感到累了。

64 第64章 陪土老板过个520

三日后，一个名为“罗西女士”的新注册用户发布了一条微博，指称“K牌”最新系列的包装设计抄袭她母亲六年前收到的一件胸针礼品，随文字附上的包括胸针图案的特写照片，以及她母亲生前留下的佩戴胸针的影像。

罗西的微博同时艾特了品牌方和原作者陆允初，发出后连续被广告圈内多个大v转发，热度和讨论度居高不下，k牌不得不暂停产品的宣传发售，责令广告公司进行调查核实。

事后，罗西特意给陆允初打来电话，询问事态进展。

“媒体这边很顺利，谢谢你。”

罗西过去和陆允初几乎没有交情，但她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也知道母亲一直很喜欢那枚胸针。德卢卡去世后，她把它和其他一些重要遗物留在老宅，从未动过。

获悉母亲在意的饰物被剽窃创意，她立即在邮件中留下现在的电话，让陆允初与她详谈，之后驱车返回罗马，在父母旧居找到相关物证，并委托陆允初注册微博，按照事先编辑好的文字发布声明。

“我会把原件也寄给你，方便走司法程序。”

“好，”陆允初的一颗心放下，“多亏你了。”

“我也想谢谢你，你送的礼物我妈妈一直很喜欢。再来意大利，欢迎找我玩。”

“好。”

如罗西所言，后续还有法律上的追责。那条微博发出去的当天下午，陆允初接到一位自称“莫总同学”的陌生来电，对方是个姓郭的律师，致电问何时有空商谈起诉事务。

陆允初愣了好一会，突然意识到他所说的“莫总”很可能是周彦川的那个朋友，上次还去过对方家中做客。

他连忙打了个电话给周彦川：“你帮我找的律师吗？”

“噢，郭律师找你了？”

“嗯。”

“子扬给介绍的，”他说，“你就交给他处理，不用操心。”

陆允初心里一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太矫情，周彦川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似地道：“行了，别的晚上回去再说吧，你先跟郭律师把这事弄清。”

“我知道了。”

莫子扬正巧在周彦川办公室，听见他打电话，问道：“小郭联系你对象了？”

“嗯，”周彦川放松地揉揉眉心，“这次谢谢了。”

“就别客气了，”莫子扬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泡起了茶，“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刚在一起就碰上堆糟心事。”

要说最糟心的还是陆允初，被正经交往过的人摆了一道。

所以那天商量好了，周彦川也没闲着，微博上买推广和热搜帮着造势，又拜托莫子扬找律师，他不能让陆允初一个人去应对一整个烂摊子。

“品牌和广告公司道歉了，”莫子扬刷着微博，对周彦川说，“那个什么孟骁……以后是别想在这行干下去了。”

“是吗？”

“那当然，”他啜了口茶，“抄袭本来就是忌讳，还闹这么大，谁敢要他。”

“那就好。”周彦川低着头，在助理刚送来的文件上签字。

“你就这反应？”

“那要什么反应？”

“还以为你想把人揍一顿出气呢。”

“是想，”周彦川暗笑，“可我不是黑 社会的啊，咱只要在能力范围内让他混不下去就行了。”

一个以设计为生的人，圈内名声彻底烂掉无路可走，比揍一顿还解气。

莫子扬感觉他笑得阴里阴气，有点瘆人：“你这是什么整人成功的表情？”毕竟网络上的声势少不了周彦川推波助澜。

“哎，这可都是那小子自找的，”周彦川抗议，“没人想整他。”

-

事情进展顺利，几天下来陆允初的神色恢复了明快。不过，周彦川发现他好像在做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此前没见陆允初把工作带到家里来，虽然都是利用睡前的零碎时间，他仍旧感到好奇。

“你做什么呢？”

“做完再告诉你。”

不久，陆允初把这个已经完工的、引起周彦川注意的小玩意递给他，是一个叶子形状的吊坠。

“拴在钥匙扣上吧。”

“你给我的？”

“嗯，”陆允初说，“我想起还没给你做过什么小礼物。”

“你不是给过我一个摆件吗？”据说以酱骨头为灵感产生的创意。

“那个不能随身带着，”他解释，“想做一个可以挂在钥匙上的。”

考虑到周彦川保守的审美趣味，他设计成朴素的树叶造型，巧妙地把两人名字的首字母融入叶脉，不需要太多加工，利用睡前的一点时间，几天就做好了。

“……好。”周彦川接过来，按他说的，和钥匙拴到一起，又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玩了一会。

小孩子一样的神态和动作，陆允初没有移开视线。

他和周彦川认识一年了，一开始有过不愉快，后来不断变得亲密。反观当年和孟骁差不多一见钟情，可他甚至不清楚何时使对方积累下怨恨。

他微微叹了口气，只怪曾经的自己过于单纯，辨不清人心。

“怎么了？”可能听见他吁气，周彦川回过头来。

陆允初没有回避，他正好想问问：“你会觉得我太傲气吗？”

“傲气？”周彦川不太明白他的讨论用意，半开玩笑地说，“是啊，你去年那拽样我还记得呢。”

但是他喜欢。

就算当初关系没那么好，他也不反感陆允初的个性。

谁知陆允初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一点玩笑的迹象都没有：“真的啊？”

周彦川收起调侃心思：“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天……”即便早就不把孟骁当回事，他还是为那些话气闷，“他告诉我他出轨前就很讨厌我，说我看不起他，习惯打击他的自尊。”

“说你看不起他？”周彦川嗤笑一声，“那是他自我认同度低，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自我认同度低的人需要捧着，哪怕你正常平视他，他也觉得你看不起他。”

“可能吧。”至少孟骁是这样。

“再说了，你能怎么打击人啊？”周彦川又换上不太正经的语调，“你嫌我土老帽我都没觉得有啥。”

陆允初面色尴尬：“我什么时候说土老帽了？”

“哈哈哈不就那个意思吗？好了，别被不重要的人影响，”周彦川揽着他，“在我面前别想太多，自己人说话还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多累啊。”

陆允初忽地周身轻松，紧接着听对方问：“明天能早点下班吗？”

“可以吧，怎么了？”

周彦川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当然是陪土老板过个520啊！”

作者有话说：

好像被周总带得越写越土，他俩有望成为我第一对土味cp……

65 第65章 不会是我吧？

“当然是陪土老板过个520啊！”

陆允初微微恍惚：“明天是520？”

“是啊，”周彦川调出手机日历，明天不是周末，但的确是二十号，“反应过来了吗？”

这些天被孟骁的事一搅和，陆允初过得糊里糊涂，也没注意时间又溜过去十几天。

“嗯，”他马上笑道，“明天晚上去约会吧。”

他俩都不是小孩子，第二天又要上班，找个气氛好的餐厅吃个饭再逛逛街，就是值得期待的520约会了。

周彦川惦记着文创区新开的私房菜馆，上次打算叫陆允初去的时候，出了那桩意外，这些天没顾上，今晚一商量，就决定去那里了。

但是这个菜馆不提供预约，二十号当天下午，陆允初五点一刻就到门口取号，五点半正式营业，周彦川也赶到了。

餐馆推出520活动，凡情侣到店用餐均可获赠一对玩偶。可能见他俩都是男人，店员未作情侣方面联想，周彦川和陆允初入座后并没有收到玩偶礼物。不过他们本来也不图这些，都没当回事。

大厅呈半开放布局，桌与桌之间以珠帘相隔，既增加了私密感，又不过分封闭，确实是个适合情侣用餐的地方。每张餐桌上都铺着格子布，中央摆有点着蜡烛的酒杯和插着玫瑰的玻璃瓶。

菜的分量不大，两人点了梅酱排骨、糯米蒸蟹、南瓜球等五六样，吃到一半周彦川在点单程序上加了两份西米露。

送甜品上来的像是个经理，她把他们的加菜摆上桌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躬身问道：“抱歉冒昧了，二位应该不是……普通朋友吧？”

尽管问得含蓄，桌旁的两人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是，”陆允初微笑着说，“我们是恋爱关系。”

“不好意思，”经理模样的女性马上说道，“刚才没有送你们礼物，我会补给你们，或者如果不喜欢玩偶，加送一道菜也可以。”

菜已经足够了，再送就太多了，他俩最后还是选择了玩偶。

那是一对不大的毛绒小熊，一只棕色一只白色，由玻璃纸包着。

陆允初隔着包装纸把玩小熊：“你说——人家怎么看出来我们是一对的啊？”要说两个男人一般很难想到那个层面。

“谁知道呢，也许有什么小细节被注意到了吧，”周彦川喝了口清甜的西米露，“要么就是咱俩太有夫夫相。”

陆允初被逗笑。无论是出来约会，还是收到作为情侣才能得到的礼物，都令他心情大好。

两人努力把桌上的菜品扫荡一空，时间尚早，走路到市区步行街。这里比文创区更热闹，到处是结伴的年轻人，商场门口还有应景的歌舞表演。

步行街沿路各种小吃摊子，他们晚饭吃得太多，不打算再买小吃，可走着走着，还是没忍住，要了炸丸子和麻糍。若不是腹胀难忍，陆允初还想买泡芙。

走了一大圈下来，距离他们停车的地方已经非常远了，步行回去不太现实。然而这个时间和地点叫车也不容易，app上显示“排队中”，路边更是见不到一辆空车。

“没有车就继续走吧。”拐到没多少人的小路上后，陆允初挽起了周彦川的手。

“不累啊？”

“不，”他边走边晃悠相牵的手，一点不为没车而苦恼，“你累？”

“拉倒吧，我怕你受不了。”

“就是你懒。”陆允初再次抬起手，“彦川，就这样走到停车场吧。”

“什么这样？”

“别松手。”

周彦川明白后笑了下：“好。”

-

回了家，冲个澡，躺到床上，陆允初仍觉得小腿酸胀，但他不怎么在意，把餐馆赠送的小熊拿出来抱在手上玩。

两边的床头柜上正好可以各放一只，于是他把白的放到自己这边，棕色的摆到周彦川的一边，才注意到那侧床头柜上有一小沓广告，都是些比较新的楼盘或别墅区。

周彦川怎么会看这种广告？陆允初刚翻了两张，周彦川洗完澡出来，靠近床边。

“你看见了啊？”他没有让陆允初把广告放下，“我正想问问你，有没有感兴趣的？”

感兴趣这个是要做什么……陆允初默了一瞬，惊道：“你要买房子？”

“对啊，”周彦川的口气异常平淡，仿佛他想买的只是一件衣服，“我这套当时是考虑一个人住买的，现在我们两个……换个大点的吧？”

“你这套也不小啊。”搬过来一个月，陆允初没感觉有什么不适应。

“长期住还是再多两间吧，你那边还有不少东西没拿过来呢。”

他想到对门公寓里的东西很多，以后还说不定再添加，而且陆允初应该需要书房和做手工的房间，分区多一点更方便。蓝湾也有大套的房子，但这个小区比较旧了，既然要换，最好先看看有没有更新、条件更好的。

陆允初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周彦川继续煽风点火：“还有个问题，你不觉得这里隔音不太好吗？”

“是吗？”陆允初回了下神，偶尔是能听到些楼上细碎的噪音，只是他没太在意，“没有太大影响吧？”

“正常是没影响，”周彦川红着脸笑道，“可是你知道你叫起来声音有多大吗？”

“我什么时候叫——”他一顿，不会是那种时候吧？

周彦川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指不定能被别人家听见。

“怎么就是我叫了？你声音分明也不小！”

“是啊，”他干脆地承认，“我们都不小。”

“那就要换房子吗……”陆允初嘀咕了一句。周彦川选的地方房价还都不低，虽然对陆家是小菜一碟，但是独自生活以后，他看见这种数字能倒抽冷气。

“不用考虑钱啊，”周彦川摸清了他的心思，“我又不缺钱。”

“还以为你挺节俭呢，”陆允初半调侃地说，“你这口气更像土老板了。”

“不刻意浪费就行了，”他大大咧咧地说，“有需要也得用啊，赚钱就是给家里人花的。”

一句“家人”触动陆允初心弦，又似乎启动了某个久远的开关，他故意问道：“我现在算不算——家里有的是闲钱，业余搞搞艺术，怎样都行？”

“当然，”周彦川只觉得这话耳熟，没想起来自己说过，还以为陆允初工作上受累，“以后新家弄个工作房，你要是不想去外面做，在家搞点喜欢的也可以啊，免得哪天遇上个趣味低下的老板给你瞎挑毛病……”

他缓缓地住了嘴，这说得怎么似曾相识。

不出所料，陆允初的目光意味深长：“瞎挑毛病的老板我只碰到过一个。”

周彦川心虚地问：“不会是我吧？”

“你说呢？”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抱怨，“你还记仇啊？”

“那大老板，”陆允初眯起双眼说，“现在可以让我把‘那堆钢管’放到你公司吗？”

“啊？”周彦川露出异常为难的神情，“你一定要放我楼下啊？”

陆允初终于忍不住笑到抽搐：“我逗你玩呢，看把你吓得。”

知道是玩笑，闹过就算了，再看看时间，超过了十一点。俩人挨肩躺着，陆允初就要入睡的时候，又听见周彦川的声音。

“允初，周末去看看房子吧。”

“嗯，”他没睁眼，“一起去。”

66 第66章 奇怪的视线

买房不能立刻拍板，商量好之后，俩人连着两个周末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看房上，却没有实质性进展。

周彦川之前了解的那些楼盘有的条件不错，但是位置偏僻缺乏人气，不开车几乎寸步难行；市中心有不少高档小区，可又走向另一个极端，环境过于嘈嚷或者安保不到位；还有的别墅外表鲜亮，内部结构混乱，房间分区极不合理……

最后周彦川想到了莫子扬住的那个小区——前两年建成的，房子还比较新，周边超市、便利店齐全，特色小餐馆也有几家；小区位置离着高架桥的入口不远，两人上班都省事。

“可以啊，你们来呗，”莫子扬鼓动他，“我们这开发商手里可能还有房子呢，都不用买二手的。我先帮你问问？”

“也行，那谢了。”

他俩看房快厌了，正好端午假期到了，宁若薇约他们和安媛四个人一块去水库玩，房子的问题就等节后再敲定了。

宁若薇得知俩人在一起后就想找他们出来玩了，奈何安媛的假期不固定，总凑不到合适的时间，她自己又报了驾校，有点闲暇都贡献给了练车，好不容易熬到端午节，说什么也要放松一下。

城北水库如今算是森城一个颇有热度的小景区，除了钓鱼、烧烤、露营，附近还建了座森林公园，可以充分享受富有绿意的自然风光。

小长假的第二天，四个人开两辆车过去，陆允初他们晚到了十几分钟，从停车场出来，远远望见身着运动套装的宁若薇冲他们挥手。

“怎么不先过去啊？”陆允初问。

“安媛在那边呢，怕你们找不着。”宁若薇的视线转向周彦川，欢快地招呼，“周总，又见面了！”

“是啊，”周彦川笑着说，“你俩还挺忙，约出来不容易。”

“我学车呢，过了这阵子就好了。”

脚下一条清可见底的溪流，两侧和溪底堆满碎石，一些孩子在旁边玩水。沿溪而上，步行十来分钟，视野便被开阔的水面占据。

水库占地广大，三面环山，山上植被茂盛，层峦叠翠，映在水中的碧影随风波动，微微摇荡。

这里有鱼种丰富的钓场，大部分游客都是奔着垂钓而来，他们几个也带了渔具，打算凑凑热闹。

安媛在水边的绿地上铺了野餐垫等他们，四人都是高颜值的帅哥美女，聚在一起之后不时受到些小年轻的注目与议论，估计是把他们当成了两对男女情侣。

安媛对钓鱼兴趣不大，主要陪宁若薇出来，象征性地坐了一会，便退到后面的野餐垫上休息，离着不远，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陆允初中途来树下喝水，见她盘腿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水塘边。

“不再玩会吗？”

“没事，”她把遮阳帽摘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样也挺好。”

宁若薇有相当丰富的垂钓经验，周彦川也自认实力非凡，那俩人仍在兴头上，身边的红桶里已经初见成果。

“周总，你那边有情况吧？”

“哦哦——”周彦川忙不迭地收线，用渔网捞鱼的时候水溅在脸上，他飞速地甩了两下头。

“周总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闲着也是闲着，安媛开始和旁边的陆允初说话。

“会吗？”

“感觉吧，”她说，“不过我本来也不太了解他。”

陆允初倒觉得安媛变化更大，没有初见时那么强烈的淡漠感。

“你和若薇相处还好吧？”

“嗯，”她少见地露出笑容，“她很有意思。”

“嗨！”宁若薇回头冲他俩大喊，“你们过来看，周总钓上一条大的！”

“走吧，去看看。”陆允初说。

“嗯。”

水库的钓鱼场设有餐厅，可以把钓上来的鱼拿去做，他们中午就在餐厅外面的露台上吃烤鱼，因为周彦川和安媛不吃辣，挑了蒜香的口味，搭配几样时令蔬菜。

早上天还稍阴，一上午过去，云层全开，日头很烈，吃到后来四人无不满头大汗，一人开了瓶冰可乐。

他们只出来一天，没有露营的打算，不过宁若薇带了个吊床过来。那是以前她觉得好玩从网上买的，苦于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难得今天到野外，正好带上，挂在两树之间，吃完饭躺在上面休息十分惬意。

周彦川和陆允初还在地上坐着看照片，对晃悠着的吊床兴趣一般。

“允初，你来玩玩吧。”宁若薇从上面跳下来，朝他招手。

“你去吧。”周彦川刚说完，心里突然涌起种疙里疙瘩的感觉，好像背后有东西粘着，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四周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游客。

陆允初坐在上面，摆了个简单的造型，对他说：“帮我拍个照片。”

“好。”他立刻将手机镜头对准前方的人，拍完几张之后又是一阵惶惑，他觉得有谁在看他们。

“你怎么啦？”陆允初感觉困在吊床上不自在，拍完照就跳下来，发觉周彦川的神情不大对劲。

“没事。”

明明是毫无来由的猜测，他却因而惴惴，暗暗地四下寻找，入目全是陌生的面孔，没什么值得注意。

那为什么会有种被奇怪视线追随的错觉呢？

虽然一开始也有小年轻对他们挤眉弄眼、低声议论，但现在的状况有所不同，他所产生的是不太安心的被窥探感。

陆允初买了四个冰激凌回来，问他要哪个口味。

“随便，让她俩选吧。”

两个女生分别挑了草莓和香草的，剩下两个巧克力的。

周彦川接过其中一支，脑子依旧懵懵的，也许是最近有点累，产生幻觉了吧。他不好意思跟另三人说，面对陆允初的第二次询问，随便搪塞过去。

“那一会回去我开车吧。”陆允初说。

“嗯，好。”

下午，几人结伴到附近的森林公园走了一圈，公园依山而建，有徐缓的盘山步道，走到比较高的位置，可望见下方水库，午后的太阳斜斜地照着，半是翠绿半是金光。

林间相对凉爽，走上大半段，周彦川心里的那股慌劲下去了，也没再察觉出被盯着，更加肯定是自己热晕头产生的幻觉，遂放松了心情，跟上他们三人的脚步。

端午节过后，周彦川和陆允初并没有立刻抽出时间再去看房，因为周彦川此前接到S市的一个重要会议邀请，按计划需离开几天。

67 第67章 怕你笑话我

森城到S市乘高铁仅需两小时左右，不过森城的高铁站偏远，市里开车过去也要快一个钟头。周彦川买的是一大早的票，陆允初跟着早起，上班前把他捎到车站。

除了周彦川之外，这次还有助理和一个经理同行，那两人到得更早，周彦川半路上就收到了他们的信息。

“你就别下来了，”他拎上包，对准备解安全带的陆允初说，“这不好停车，你也该去工作室了。”

“嗯，”陆允初望了眼门口的安检通道，“那你路上小心。”

“放心，下周就回来了。”周彦川笑笑地扬了下手，接着转身向车站大厅走去。

陆允初收回视线，开车返回市区。

从来不觉得一个人的日子难熬，但是和周彦川同居了两个月，他习惯了每天一进门迎接他的大嗓门，习惯了偶尔结伴散步下馆子……好像两个人做什么都有趣，不像今天晚上，即使一到家就打开了灯，也明显感到少了人气。

周彦川上午就到了，微信上说了一声后没再联系。那边应该挺忙的，陆允初不便打扰。今天他下班也晚了一些，从超市买了熟食回家，另外煮了点粥当晚餐。

家里静得出奇，他打开电视，无聊地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了新闻频道。电视上说S市近期高温，午后气温逼近四十度。

陆允初前前后后在S市生活过二十年，不过现在听到这个地方相关的信息，第一反应是——周彦川正在那里出差。

至于他自己，再也不会回去了。

公寓厨房配有自动洗碗机，吃过晚饭，陆允初把餐具放进去清洗，之后到阳台上把早上晾的衣服收了。

楼下传来两声狗叫，他靠在窗户上向下望了一眼。两只小狗到一块互相挑衅，直要打起来，被各自的主人拽着绳子分开。

陆允初心想，以后他们两个人也许可以考虑再养一只狗，跟萨宾娜差不多的就可以。

没一会他走进客厅，拿出从隔壁带来的小烟灰缸，点了支烟。

周彦川不太适应烟味，闻见重一点的味会咳嗽。所以这是同居后他第一次在家里抽烟。

手机放在一边，周彦川打来电话的时候，他顺手按下接听。

“回家了吗？”

“早到了，”他问，“你今天没事了？”

“嗯，在房间呢，”可能由于天热，周彦川的嗓音听着有点哑，“你干什么呢？”

“你猜。”陆允初手上的烟只剩下小半截。

周彦川微愣，继而对他说：“少抽点烟。”

“你还真能猜到啊，”陆允初十分意外，捻灭了快要燃尽的烟，周彦川并不干涉他的生活习惯，顶多委婉地提醒吸烟对身体不好，这段日子他渐渐也比较少抽了，“你那边挺热的吧？都快四十度了。”

“外面是没法待……你看天气预报了？”

“是啊。”

周彦川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们基本都在室内，没什么影响。”

又随便聊了几句，周彦川问他有没有在家里看见一个名片夹。

“什么样的啊？”

“黑色的，应该在卧室吧。”

陆允初在几个床头柜抽屉里翻了翻没发现。

“床这边没有。”

“可能在那个储物柜里，我忘了哪个抽屉。”周彦川不好意思地说，“你稍微翻翻，找不到就算了。”

“重要吗？”陆允初开始从最上面一格找起。

“也还好，”周彦川告诉他，“找个朋友的电话。”他在S市有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是很长时间没联系了，现在过来一趟想着凑巧就聚聚，结果明明记得存过号码，可是手机上找不到了。

“那我找找。”

周彦川的东西摆放都很有秩序，每个抽屉打开后一目了然，如果确实在这里，应该不难找到。

不过陆允初正要打开最后一格的时候，周彦川突然喊道：“那个别了——你不用找了！”

“为什么？”

“我我我问别人就可以了！”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陆允初不解，难道抽屉里有什么东西？他一把拉开，名片夹还真塞在角落里。

“找到了——”他的手触到夹子边缘，注意力却被抽屉更里面的一个盒子所吸引，如果没记错，跟他参加义卖展的作品包装盒一模一样，“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啊那个，”周彦川吞吞吐吐地说，“里面有个叫张靖的经理，把他的号告我一下吧。”

陆允初先把名片夹取出，很快找到了周彦川说的名字，数字报给对方之后，他单手把刚才看到的盒子搬了出来。

打开盒盖，血液仿佛凝固，瞬时僵滞。

周彦川的声音还萦绕在他的耳边，他似乎分辨不出中文的意思，完全没有回应，呆呆地望着那座跳舞的人形雕塑。

“你怎么没声了？”周彦川察觉出状况，“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陆允初吸溜一下鼻子，“彦川，我问你件事。”

周彦川屏住呼吸：“你、你是不是看见抽屉里的——”

“你刚才就是怕我看到那个吗？”陆允初问，“我的雕塑？”

“……嗯，”他懊恼地说，“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怕你笑话我。”

雕塑买回来他偶尔会打开看看，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想到可能被发现，心里觉得羞耻，便一直收在抽屉深处，不再拿出来。

“我笑话你干什么？”陆允初胸口开始发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多——”

“傻气吗？”

“当然不是，”他沉声反问，“你还想让我怎么夸你啊？”陆允初了解他，如果和自己无关，周彦川绝无可能主动购买这类物品。

“哎，”周彦川讪讪道，“也还好吧，我就是想买你的东西啊。”

“所以那天你去了……”陆允初回过神，再想想林以哲奇怪的电话，“你是不是碰到林以哲了？”

周彦川难得别扭：“提他干什么啊？”

陆允初失笑：“我怕他欺负你。”

“噗——”周彦川那边一串爆笑，恢复了惯常的糙亮嗓门，“他能欺负到我？”

“那是不至于，但他说话不好听。”

“嘴皮子的便宜有什么好占的。”当天他原以为林以哲也会参与竞拍，实际并没有。那个人的想法不得而知，总之不重要了。周彦川又对陆允初说，“而且我在乎的是你的感觉，不是他。”

“好啦，”陆允初笑着说，“再说下去你的情话可不值钱了。”

“行，咱用不着腻歪。”他问起陆允初有没有想带的东西，再交代几句生活上的琐事才挂了电话。

陆允初一手抚过雕像表面，半分钟后把它重新收回抽屉。

作者有话说：

萨宾娜快回来了

68 第68章 不再是普通朋友了

过了两天，周彦川仍在S市，下班后独自一人的陆允初跟宁若薇约着吃了顿晚饭。安媛值夜班，不能和他们一起。

从餐馆出来边走边聊，宁若薇说起驾考挂了一次，下个月还要补考。

“辛苦你了。”

不过她的情绪转换很快，接着又开始夸赞刚刚吃的椰子鸡味道不错，下次要带安媛过来。

“周总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你终于不用独守空闺了。”

“少胡说八道。”

街角一家珠宝店，led广告牌上的对戒宣传图吸引了陆允初的注意。

见他停下，宁若薇也转过了视线。

“好漂亮啊，”她说着问陆允初，“你想买吗？”

陆允初暂时没什么主意。别说首饰了，连袖扣或领带夹都没见周彦川佩戴过，估计他会觉得没用。

“我再看看，”他轻声说，又瞥了她一眼，“你们没买过？”两个女孩子戴戒指应该更合适。

“嗯……下次叫她出来一块挑。”他们仍然顺路，陆允初去停车场，宁若薇则是往家走，因为离得不远，她打算散步消食，“孟骁那个混蛋没再找你麻烦吧？”

“他哪敢啊？”陆允初猜测这之后那家伙恐怕也不会留在国内了。

“他真敢你就叫上我，一起揍他一顿！”

走出商业街，穿过小路，快到停车场时，陆允初突然顿住脚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路灯似乎映出一道飞快闪过的黑影，耳边也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什么人？”

转身后，除了空寂的巷子，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有人吗？”宁若薇后知后觉，“你看错了吧。”

“不像，”陆允初沉吟，“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啊？没有啊，”她四下环顾，“再说这路谁都能走，有别的人也不奇怪。”

“可是我转过来怎么就没了呢……”

明亮的路灯竖在他们身侧，小巷一眼便能忘到尽头。

“别担心，”宁若薇拍拍他的肩，“真有坏蛋八成也是冲我来的，到时候——就让他看看本姑娘的厉害！”

陆允初没因她的玩笑话放松，若有所思地瞟了她一眼。年轻女性一个人走夜路的确容易被盯上。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至于吧那么近，”她感觉有点小题大作，“我跆拳道很强啊！”

“既然那么近，我开车也不麻烦，一脚油门的事。”

“呼！”她吁了口气，“那好吧，我坐你车。”

到了停车场，人也多起来，没再发现令人不安的地方。

宁若薇早搬到了安媛的公寓，就在人民医院对面，陆允初路上花了五分钟，把她送到后，目送她进了小区，自己也开车回家。

他没再惦记“跟踪者”的事，看起来就是打宁若薇主意的小混混，见有人陪同便作罢了。

想起好几条没泡澡了，陆允初放了一缸热水，撒了些浴盐在里面，整个身体浸下去，顺便拿起手机准备挑个片子看看。

手机上多了个未接电话，是陶谨打来的。

陶谨白天要上学，不方便联系，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陆允初直接回拨过去。

“喂，没休息吧？”

“嗯，还早。”

“刚才在外面没听到，找我什么事啊？”陆允初有点好奇，虽然交换过联系方式，陶谨还是第一次主动给他来电话。

“我……我有个请求，”他断断续续地说，“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我们？”应该是说他和周彦川吧，究竟什么事需要两个人的意见……陆允初更想知道了，“你说吧。”

“我九月份准备出国——”

“你要出国？”他没说完，便被惊讶的陆允初打断，“去哪里啊？”

“法国，去留学。”他羞赧地一笑，“陆老师，你一直教导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这次……也是考虑了一段时间决定的，我很想去。”

“这样啊……只要你喜欢，那当然很好，恭喜你，”陆允初说，“然后呢？你要请求我们的——”他隐约有了猜测。

“我想走之前……把萨宾娜送给你们，”他犹豫道，“但是养宠物也是件麻烦的事，所以你们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另外找新的主人。”

陶谨的母亲并不特别喜爱宠物，当初买这只狗就是为了让它陪伴陶谨，现在儿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走就是好几年，以后也难说，只有假期能回来，一人照料狗狗对陶母成了多余的负担。

“怎么会不愿意呢，”当初周彦川的表现，不知道多想收养它呢，想到这些陆允初很开心，“可以的，你到时候叫我们过去接它就行。”

陶谨松一口气似地说：“谢谢你。”

前两天还琢磨着以后找只和萨宾娜相似的狗来养，现在便获知可以继续收养萨宾娜，陆允初欣喜万分，他相信告诉周彦川之后对方也会同样高兴。

浴缸里的水少了刺人的热烫感，温温的很舒服，他惬意地靠在背后的枕垫上，眯起了眼。

-

S市出差的周彦川今晚和旧友在一家酒店吃自助餐。

饭后朋友去了洗手间，他在酒店大厅稍事等待。

靠窗供客人休息的沙发椅上，相对坐着两名打扮入时的妇人。她们一直在聊天，声音并不重，只因大厅人少，话语便不断流入相隔不远的周彦川耳中。

“哼，养儿子没什么用，就是个白眼狼。”

“你也消消气吧，别再掺和小辈的事，就当没生过他。”

“我当然知道。”

……

周彦川原本没把她们的对话当回事，但无意间扭头瞥了一眼，发觉一直抱怨的那名妇人竟然是陆允初的母亲。

“周总，我好了，”张经理走到他身旁，“走吧。”

周彦川和朋友说好坐对方的车回酒店，现在发现吴澜在这里，改变了主意，对他说：“你别送我了，我碰见个熟人，等会叫车就行了。”

对方没什么疑虑，与周彦川告别后先行离开。

“哎呀，我得走了，我家那位不让我这么晚在外面。”与吴澜说话的妇人正好站起，“你呢？”

“你先走吧，我司机还没到。”

周彦川等到那人离开座位，自然地走上前去，立于吴澜面前。

“阿姨，您好。”

“你——”吴澜抬起眼，“是你啊。”

上次在陆允初家看见周彦川，她还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历。上个月她在某本杂志上看见一篇介绍森城鸿川集团的报道，里面就有周彦川的照片，才知道是鸿川的老总。

但是她和他毕竟没有交情，也想不通对方前来问候的原因。

“阿姨，”周彦川猜到她的疑虑，“我这几天来S市出差，这么巧碰上您，来打个招呼。”

“打个招呼？”

“嗯，您最近好吗？”

吴澜没有消除困惑，反而更加莫名其妙：“周先生，你太客气了。”

周彦川听出她的潜台词，八成是认为自己多此一举，却还是礼貌性地询问：“阿姨，可以跟您说几句话吗？今天有点晚，要不明天找个时间——”

“不用了，”吴澜示意他坐下，“有什么话直接说就行了。你不会是想说允初的事吧？”

“嗯。”

“我劝你一句，”她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只是他的朋友，最好不要趟我们家的浑水。

“还是说，你现在不是他的普通朋友了？”

周彦川沉默片晌，低下头说：“的确不是普通朋友了。”

“你说什么？”

“阿姨，您不要生气，”他微微停顿，“我爱上允初，我们已经在一起，所以不再是普通朋友了。”

69 第69章 希望有再见的时候

“我们已经在一起，所以不再是普通朋友了。”

周彦川的话音甫落，吴澜不发一语，看不出她的真实情绪。

与陆允初的母亲交流，既不同于生意场上的博弈，需要精心算计；也不同于熟识的朋友之间闲聊，可以放松自如地倾诉，周彦川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他说过家里的事“慢慢来”，但同样知道吴澜拉黑了陆允初的微信和通讯录，根本拒绝任何沟通。

再想想刚才她与另一位妇人的对话，透露出的心态与过年时相比没有丝毫转变。一味拖下去，他们的母子关系只会越来越恶劣。

仍然以朋友的身份劝说吴澜可以一试，但日后吴澜发觉，会意识到受欺骗。他不想让自己留给吴澜一个不真诚的印象，所以直接在对方面前亮明身份，吐露实情。

吴澜了解陆允初的性向，也猜到说不定儿子早有了男朋友。她所惊讶的是——这个“男朋友”居然是周彦川。

“周先生，”她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恕我冒昧，你是同性恋吗？”

周彦川毫不迟疑地说：“我不是先天同性恋，我只喜欢过允初一个男人。”

在对方家长面前说这种宣泄真心的话，羞耻度非比寻常，但他深知这是必要的。

“我说呢，”吴澜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垂下双眸，“你要跟他过就跟他过去好了，我管不着，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你也别一副把我当丈母娘的态度，没这个必要。”

“阿姨，可是允初做不到无视您的存在。”

吴澜嗤笑：“你想当和事佬？”

“不是，我没想要求您改变什么，”他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告诉您他的一些情况，虽然我们在一起这段日子允初过得不错，但他一直想念您，尝试联系您可是……我好几次看见他对着手机发呆，他不像您想象中那么无所牵挂。

“如果您认为我是在替他卖惨，那也没办法，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至于是否和好，我的确没有立场干涉。”

吴澜盯着他看了一会，手指敲着座椅扶手。

“周先生，”她再次开口，“其实我前些天刚看过你的报道。”

“啊？”周彦川没明白她的思维为何如此跳跃，“您是指——”

“鸿川不是你一手做大的吗？”

“嗯，”他面带一丝赧然，“见笑了。”

“我觉得你挺优秀的，”吴澜微微感慨，“我要是真有个女儿，再有你这样一个女婿，应该会很欣慰吧。”

听见夸赞自己的话，周彦川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笑容渐渐僵硬。

“但允初不是，”她继续道，“我很奇怪，你这样一个人，怎么肯找个男人当对象呢？你也说了不是先天的同性恋，父母不会介意吗？”

“阿姨，”他动容地说，“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血缘意义上的亲人了，允初是我唯一想要与之共度余生的人。”

他也曾思索过，如果母亲张虹还活着，会如何看待自己找男人这件事呢？一番推理过后，他得出结论，相信同样能够得到她的祝福。

张虹当年渴望看到他成家，是由于和柳清茹分手后的一段时光里，他表现得过于落寞。想看他再找个伴，仅仅是希望他快乐。

她从上辈人那里承受了家庭的苦，怎可能在某一天转嫁给自己的孩子呢？

“抱歉，”吴澜意识到触及对方的伤心处，遂改口，“我不知道你家里——”

“没关系，”他说，“正因为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再也没有回报恩情的机会了，我更不想看到允初为您的事难过，他的家人当然也是我的家人。”

吴澜似乎理解了他的用意，可心里的不甘与疑惑没那么容易消解。

“但是你现在有这么好的事业，以后……都没人继承，不觉得遗憾吗？”

“阿姨，谢谢您的看重，”周彦川恢复了笑容，“我这人吧，读书不好，想问题简单，其实根本没什么远大的追求，一开始……是为了生存，后来运气不错有了点收获，还是没想太多，就想活着的时候能过上好日子，哪怕自己一个人也要把日子过好。

“再后面和允初一起，比一个人的时候好多了，特舒坦！就是少个孩子嘛……话说回来，就算我真有小孩，那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后代就一定愿意继承家业吗？他也可能有自己的追求啊。”陆允初就是这样。

周彦川凭着股莽劲说了大通，面对再度陷入沉默的吴澜，心里更加紧张，反复思量他的口气是否过于自大。

“我真没想到，”吴澜开口，“我会被比我小二十几岁的人指导育儿。”

“不是阿姨——”他连忙补充，“我没有想指导您我就是——”

“行了，我知道，”她语气平淡，“你想告诉我的内容都说完了，我要怎样你不会干涉是吧？”

“嗯。”

“那就到此为止吧，”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司机要来接我了，你呢，需要顺便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谢谢您，”周彦川不好意思麻烦吴澜，“我叫车就可以。”

吴澜没有坚持，款款起身：“周先生，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

“好，”他仍然礼貌地说，“您路上小心。”

对方离开后，周彦川愣在酒店大厅，站了一两分钟。他没琢磨清楚吴澜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没有答应与陆允初言归于好，但也没表现出厌烦自己的样子。

而且她说“希望有再见的时候”……或许是示好的预兆吧？

周彦川在路上仍想着这些，不久回到酒店。

今天中午他刚和陆允初通过话，晚上没打算再联络，但是洗完澡看了会手机新闻，到十一点多的时候，他发现陆允初连发了两条工作方面的朋友圈。

或许是晚上见到吴澜，说了那么多关于陆允初的事，他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忍不住把电话拨过去。

“还没睡啊？”

“再发个邮件就好了，”陆允初的声音听上去轻松愉快，“你怎么又想起打电话了？”

“我……”周彦川一顿，“多打个电话不行吗？”

“可以啊，”他说，“就是怕你有什么别的事。”

见到吴澜的事，周彦川有点说不出口。

“没事，”他对着手机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说，早点休息。”

70 第70章 黑色比亚迪

第二天傍晚，陆允初是最后一个离开工作室的，天已经全黑。

这个月的工作量依旧不小，周彦川出差的几天，他更不着急太早回家。

车惯例停在后方空地上。路灯灯泡透过毛玻璃罩，洒下朦朦胧胧的光。

往那边走的时候，他再次感觉到来自于他人目光的窥视，后背仿佛被湿润的海藻缠绕。

他的手触上车门，心慌也更强烈了，猛一转身喝道：“出来！”

灯柱旁一团模糊的黑影，随着他的大喊，那影子晃了晃，慢慢走进光所投映的银辉中。

“允初。”竟然是孟骁。

他一脸平静，手上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靠近过来。

“你——”陆允初并不忌惮孟骁，看清对方脸孔后，心里稍稍松懈，不过立刻被怒意占据，“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来找你的，”他的声音比上次弱了许多，“我怕你不想见到我，所以有点犹豫。”

“你知道我不想见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他扬起手，“这个还是还给你吧。”

陆允初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原来就是自己落在他那边的草稿本。时间太久，他完全是通过里面的内容才得以确认。

“我明天的飞机，”他说，“也算是告别。”

这么说他终于要走了？

至于是去别的城市，还是回意大利，陆允初不太关心，他低声哦道：“我知道了。”

“你巴不得我走吧？”孟骁戏谑地笑了一声，“让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你很痛快吧？”

“把责任推给别人还真是你的一贯作风。”

“随你怎么想，”他说，“至少这样你更忘不掉我了。”

“你有病吧？”陆允初联想到前一晚，又叫住他，“昨天晚上你是不是也跟过我？”

孟骁不明所以地问：“你说什么？”

“少装蒜，你没去过滦和街？”现在想想，前一天晚上鬼鬼祟祟的黑影说不定就是孟骁，并不是冲宁若薇去的，而是跟踪自己。

可是孟骁摇了摇头：“昨天我从中午就没再出门了，到今天才来找你。”

“不是你？”

“发生什么了？”他突然变得焦急，“有人跟踪你？”

“没有，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本来就无法确定，只是孟骁的态度让陆允初莫名抵触，小声嘟囔一句，“少在这惺惺作态。”

“允初，”孟骁听到了他的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伤害你，也不愿看到你有事。”

陆允初的情绪没有转好，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涉及暴力，就不算真正的伤害？”

孟骁哑口无言，垂着头，蜷紧了手指。

“算了，你好自为之吧。”他打开车门坐上去。

汽车启动，明亮的光束打在正前方，起初孟骁还侧身站在那里，陆允初正想按喇叭提醒他让道，那人的脚步动了，向着黢黑的暗处走去。

-

周彦川回来当天买的是傍晚的票，原打算叫司机过来，陆允初表示正好可以一起去外面吃饭，仍坚持来车站接他。

车站的人流量很大，陆允初接上人没停留，再次回到主路，把车开上高架桥。

太阳刚刚落下去，晚霞柔和地浮在天边，陆允初摘掉来时用以遮光的墨镜，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

“还是咱们这凉快点，”周彦川侧头瞥着他，“高兴什么呢？就因为我回来？”

“不完全。”陆允初笑呵呵地说。

“你有好事啊？”

“嗯。”

周彦川被吊足了胃口：“什么啊？”

“彦川，”陆允初憋了两天，有点按捺不住，试探地问，“你还想过再养狗吗？”

“养狗？”周彦川一看他的表情，明白过来，难道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陆允初在哪相中了只小狗，想买回来和自己一起养？

他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如果对方愿意养只宠物，他当然会同意，只不过想起有过大半个月缘分的萨宾娜，他还是有点遗憾。那还是陆允初捡到的小狗，如果一直留在他们家生活该多好呢。

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十分自私，也不想破坏陆允初的热情，故作轻松地说：“可以啊，你是不是想买只小狗？”

陆允初有意朝他这边望了一眼：“你还记得萨宾娜吗？”

“当然记得啊，前阵子才见，”周彦川怀疑刚刚那番纠结的心思全被看穿了，“你是说我们也买一只贵宾犬？”

“不是买，”陆允初不忍心继续逗他，“陶谨前天给我打电话，他说过一段要出国留学，打算把萨宾娜送给我们。”

“啊？”惊喜来得太突然，周彦川的大脑没跟上节奏，“交给我们养吗？”

“对，”陆允初补充，“七八月份吧，他想假期再陪陪它。”

“也是，小家伙跟他那么好呢。”周彦川的喜悦毫无掩饰，想起以前还在背后议论过陶谨，他觉得难为情。大半年过去，萨宾娜又在陶谨家快快乐乐地生活了这么久，他的想法也有所改变。“正好我们要换房子了，以后地方更大。”

为了找餐馆吃饭，陆允初提前从高架上下来，市区的车流没有往常那么夸张，过了两个路口依然通畅。

他也是在这个时候，通过后视镜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开离高铁站的时候他就看见一辆黑色比亚迪，上了高架仍旧跟着他们，而且有两次落在后面，故意超车追上来，却从不绕到他们前面。

不排除巧合的可能，但直觉迫使他产生了更多的联想。

陆允初在本该直行的车道上打了左转向，插入到左转的行列。黑车的反应慢了半拍，被几辆车隔开，但也跟着转了方向。

“彦川——”他像车内人递了个眼色，周彦川显然也注意到，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别去外面了，”他说，“能甩掉吗？”

“好。”陆允初点点头，镇定地踩上油门。

借着突然转向隔开的距离，他加快车速，有意选择了几条路况复杂的大道，自如地在车流间穿梭，接近蓝湾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那辆车的影子了。

这人到底是冲谁来的？陆允初充满不解，甚至怀疑起据说今天离开的孟骁。但周彦川不像一无所知，一进屋就打了几个电话，说的都是晚上的事，最后听见他说：“没怎样……不清楚……先找人盯着他点。”

放下手机后他仍然一脸凝重。

“怎么了？”陆允初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有个情况我本来没在意，”他说，“郑勋出来了。”

上次闹事，周彦川的受伤程度无法重判，郑勋和参与的人被关了几个月，最近又出来了。

“另外子扬告诉我，他离开鸿川后买过一辆新车，就是黑色比亚迪。”

作者有话说：

一会更一小章安媛相关内容，主角不出场，含少量剧情信息。

71 第71章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配角章，主角未出场）

同样对郑勋近况了解一二的安媛也没把他当回事。

周六，医院的工作比平日更繁重。一日的辛劳下来，她总算能够松口气，换了衣服，走出急诊大厅。

“嗯，好，那你过来吧。”她结束了与宁若薇的通话，视线扫到不远处向自己靠近的身影，下意识地拧紧了眉。

离婚一年多，郑勋单独找过她三次，要不是他教唆伤人被抓，肯定不止这个数字。

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减慢，甚至想直接从对方身边绕过。但是郑勋出声叫住了她。

“媛媛，”她听见郑勋说，“我来看你了。”

总共不到十个字，每一个都踩在她的雷点上。

“别再这么叫我，”她平静地说，“而且我不认为你有来看我的必要。”

“没有必要吗？”郑勋直接忽视了她的第一句话，“媛媛，我有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

“你和周总究竟是什么关系？”

安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轻声自语，“你每次都说和他没关系，可是为什么我看见你们一起去钓鱼……”

“钓鱼？”那不就是上个月在水库？安媛顾不得生气，奇怪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和朋友去，碰巧看见你们的，”他带着几分委屈兮兮的腔调，“我没敢上去和你们打招呼。”

安媛反唇相讥：“你也有不敢的事情？”

“媛媛，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她冷着脸，“我最后说一遍，我们没有关系，周总有自己的爱人，你能不能停止对别人私生活的揣测？”

“他有爱人？”郑勋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悟地嘀咕，“原来真的是那个男人……”

“你——你都知道什么？”

“哼，一个男人啊，”郑勋面露不屑，“网上早就传过他是同性恋，没想到还真是，我还看见那个男人去车站接他……”

安媛感到脊背发凉：“你跟踪周总他们？”

“我哪有那么多工夫跟踪他？”他阴笑着说，“我说了，我就是太在意你的事，所以稍微了解一下，我看他俩不太寻常，也就那么一次，后来就没有了。只要不是和你在一起，他搞男人还是搞女人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安媛默默打量着他，对他的话抱有怀疑。

“郑勋，你有没有搞错一件事，”她提醒道，“我们早就离婚了，我真要跟谁在一起，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我知道，”他竟然没有生气，“但是周彦川不行，他就是个没文化的打工仔，媛媛，你值得找更好的，不是我也没关系。”

安媛强忍着怒意，一字一顿道：“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些的？”

“是啊，我也该好好生活了，”他微微落寞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找了个修车行的活儿，你说讽刺吗？我竟然在干周彦川早年干过的事……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吗？”

说着这种话的郑勋，在安媛眼里无比陌生，应该说从两年前这个人就已经陌生到她认不出，或者她从不曾看清他的真面目。

“那是你自找的。”

“是啊，”郑勋自嘲地笑道，“媛媛，你从小被家人呵护着长大，做什么都可以，恐怕理解不了我受过多严格的家教。”

“严格？”她只觉得讽刺，“严格到让你去打人？”

“不是，”他摇摇头，“我爸妈是老来得子，把全部希望放在我身上，让我明白只有努力读书拼搏才能成为人上人。可是……来了鸿川我才知道，他们全是在放屁！”

安媛仅在结婚前后接触过郑勋的父母，不久两位老人在一次旅行中因飞机事故意外丧生了。如果他们还活着，也许能对郑勋的诸多行为构成约束，一旦少了这个天然的“枷锁”，他的本性也一天天地暴露出来。

安媛早在他背叛鸿川之前便有了离婚的打算，郑勋的猜忌善妒和控制欲一直以来给她造成了莫大的精神压力。

“没有人对不起你，”她最后一次强调，“郑勋，你如果心思够正，当初就不可能原地踏步。”

“我明白，所以我才想重新开始，”他敛了些戾气，“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也是得来不易了。

“媛媛，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自作自受”这样的话，安媛已经懒得再提，只希望如他所言，自己的余生都不必再看见这个人。

“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又出现在我面前。”

安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拨通了莫子扬的电话。

72 第72章 当然跟我一样好

“他是这么说的？”周彦川握着手机，耐心听莫子扬说完，“好，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他又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陆允初，包括郑勋在安媛面前唠叨的那堆“怨男语录”。

“你相信他的话吗？”陆允初问。

“谁知道呢这种人……”郑勋在鸿川工作过几年，周彦川的印象里他属于野心大但魄力不足的类型，在一些关键点上优柔寡断，畏手畏脚；也亏了他胆子不大，否则上回自己受的就未必是一点小伤了，“最近找人盯着他，没发现什么异常，再观察几天。”郑勋也确实如他所说，在一家修车行打工，目前还算安分。

陆允初默默点头，突然想到个问题：“你说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是啊，在水库就看见了。”周彦川终于知道那天的奇怪视线来自于谁了。

“他会不会去乱说啊？”

“乱说什么？”

“我们的事万一传开，对你会有负面影响吗？”公众人物交往同性，毕竟是有点敏感的话题。

周彦川还以为他在担心什么，听了不太在意地一笑：“那你呢，害怕公开吗？”

“我当然没什么好怕的。”其实工作室的员工都知道陆允初在和谁谈恋爱，只不过他们不会随便议论。

“那不就完了，我也一样，”周彦川唇边的笑意扩大，“没始乱终弃，没破坏别人家庭……正正经经谈恋爱，有什么好怕的。”

尽管没有操办酒席大肆宣扬，但他从未刻意遮掩恋爱的事实，两人同行外出时坦坦荡荡，一些情不自禁的亲密举动也不曾使他产生危机感。

明白了周彦川的真实想法，再纠结下去倒显得自己太矫情了，陆允初嗯一声，转而问他：“对了，明天去看看家具吗？”

莫子扬住的小区叫“逸景花园”，他们在那边相中一套尚未出售过的楼中楼。小区全部是精装修，所以只要搬入家具即可。

上个礼拜周彦川办理了购入手续，现在住处的家具用了好几年，有些旧了，而且新家的面积大得多，需要的东西也更多，他打算重新买，到实体店慢慢挑，也跟陆允初商量好了。明天是个周日，所以陆允初一说，周彦川毫无异议。

森城有多家家具商城，他们去了品类最齐全的一家，五层楼，容纳各种不同风格。

“你有什么想法吗？”挑选家具之余，休息日结伴闲逛，陆允初感到异常放松。

“都看一遍吧，”周彦川调侃，“你不怕我挑的土啊？”

“我可好长时间没提了，你还一直挂嘴边，”陆允初笑他，“生怕我不嫌你土？”

“之前没买过这种东西啊。”像衣服和日常用品各买各的，偶尔吐槽两句对方的口味，算不上冲突，大件用品就不一样了，夫妻为买家用品闹别扭的多了去了。

“还好吧，这里的品牌都不错。”陆允初看了一圈，比他以前在网上随便买的家具高档得多，也基本都适合他们的新居。

两个年纪相仿的大男人一道在家具城里晃悠——这种情形并不多见。每进入一家门店，总有店员以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两位是想挑家具吗？”

“对。”周彦川每次都亮着嗓子回答，似乎真的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店员便收回八卦的猜测，耐心向他们介绍。

逸景的楼中楼都是挑高设计，客厅比同面积平层的看起来显大且敞亮，两人一致决定选择欧风的沙发和厅柜。陆允初大致挑出几套最合意的，再让周彦川从中选择。

对于家里常用的东西，周彦川更看重舒适与否，合眼缘的也要先试试再做判断。

“这个皮料软硬度是最合适的，坐着不会有塌陷感……”

他们挨坐在一套香槟色的沙发上，小声交流，店员的解说词不绝于耳，对面一行三人朝这个方向走来。

“周总。”

周彦川起初没注意到别人，陆允初看见那名女士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他抬起头，听见何梦欣的声音。

周彦川意外在这里碰到何梦欣。她的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位老人，可能是陪父母看家具。

“你好，小何。”他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回应。

“我跟爸妈一块来的，”她解释，接着面含笑意地看了眼周彦川旁边的人，“介绍一下吗？”

周彦川脸上一热，未及多想，话已出口：“这是……我爱人。”连郑勋都知道他俩是一对，何必在何梦欣面前撒谎呢。

陆允初却因他的直白吃了一惊，急促地冲她道了声好。

何梦欣不太惊讶，好像早注意到两人非比寻常的关系，点头笑道：“我刚才就猜到了。”

介绍完毕，周彦川的羞耻情绪漫上来，问了点业务上的事转移话题。几句话后，何梦欣随着父母进了另一家品牌门面。

“我记得她，”陆允初对周彦川说，“元宵节的酒会上就坐在你旁边。”

“啊那次——”

“她喜欢你吧。”他平静地说道，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嗯，”周彦川怕他计较，窘红了脸，“但是我以前就拒绝了。”

“我知道，”陆允初将他的羞赧神态收入眼底，不禁起了玩笑心，“我喜欢的人怎么会没有别人喜欢呢？”冷不丁地撂下一句话，他背起手，快步走入里间，去看成排的酒柜。

周彦川怔怔回味着他的意思，原地呆立几秒后也跟了上去。

“你是在夸谁呢？”他问。

“夸我，”陆允初对答如流，“因为我眼光好。”

周彦川嗤地笑出声，有意逗他：“那我的眼光呢？比你差吗？”

“那当——”陆允初话音微顿，发觉差点上当，灿笑着改口，“当然跟我一样好。”

周彦川又乐了：“你这人还真不吃亏。”

“别想着套路我，”陆允初挽上他的肘弯，“这两组柜子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啊，再看看前面那个，差不多就定了吧。”

“好。”

他们边逛家具城，边对未来新家做各种布置设想，如此度过了大半天，午饭也在外面解决。选好的几套家具都没有现货，反正也不急着搬，俩人仍将在旧公寓住一个月，此期间顺便可以看看家电、灯饰和其他软装。

到家已是下午，平常工作不觉得累，可是今天逛了这么久，周彦川困得直打哈欠。

陆允初洗完澡，换上轻便的家居服，看见那人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的半边脸贴着枕头，另一边冲着自己，陆允初帮他盖好空调被，手不自觉地搭上了朝向自己的那侧脸庞。

周彦川的五官偏硬朗，睡着的时候两道剑眉也直挺挺的，眉心半攒着。头发很短，摸着扎手。

陆允初的手向下移，食指沿着眼角滑落至下颌。对方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想起前阵无意中路过的首饰店，心念微动，取来一根细线，小心翼翼地绕过周彦川的无名指，再记下那个测量后的数字。

几天后，陆允初暗自委托店家定制了同款的两枚男戒。

铂金窄环，有极淡的纹路和精巧的碎钻，简洁而不失格调。他想在指环内侧刻上两人姓氏的首字母，店员告诉他大概三周后可以来取。

戒指的实际用处不大，但毕竟有纪念意义，他觉得还是该买一对，哪怕只在一些特别的日子里戴上。

三周后是八月初，他们差不多可以搬到新家，周彦川的生日也在那个时候。陆允初不打算提前透露，准备作为礼物送给对方，再一起过个生日。

然而他并没有顺利地等到那天。

作者有话说：

小虐，不会太虐，虐完就接近完结了

73 第73章 他不见了？

七月下旬的一个周末，周彦川受文县政府机关邀请参加活动，照例是周六去第二天回来。

周日下午，独自在家的陆允初外出采购食材，他没有去离家最近的小超市，而是到了市区商城附设的卖场。

到了下午，商城地下一至三层车库满满当当，只能停到新开放不久的地下四层。这层有一半尚在施工中，像个乱糟糟的工地，灯也没开几盏，看着几分阴森。

他停好车，立即乘电梯到负一楼超市，巧遇同样来购物的宁若薇和安媛。多日未见，陆允初推着车与她们一道转了转。

“今天休息吗？”安媛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休息日在外面碰见她实属不易。

“嗯，”她应了声，“怎么没见周总？”

“他昨天去文县，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起那人，陆允初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周彦川说他的车要进市了，但是有点堵车，可能还得过一个多钟头到家。

“你慢慢开，我在超市呢。”陆允初盘算着早点买完东西，赶在周彦川到家前做好晚饭。

“周总还挺会腻歪啊，”宁若薇在一旁听到，“快到了还打个电话。”

“估计是堵车等得无聊了。”他笑着捡起两个包装好的彩椒放进车筐。

他又想买西瓜，但是超市里卖的品种太大，就跟两个女生分了一个，随后三人一起离开。

安媛的车也停在地下四层，刚从电梯上下来，她看了看手中的袋子，问宁若薇：“我们一开始挑的两个杯子呢？”

“没有吗？”宁若薇探过头来扒拉里面的东西，“我记得扫过了啊……糟糕，可能落到款台上了！”

“你啊，”虽然是宁若薇装的袋，但安媛也犯了糊涂，没多注意，“我上去拿吧。”

“别了，你到车上等我就行，我上去一趟。”

“那好吧。”

负四开放停车的区域有限，安媛和陆允初的车挨得不远，中间只隔了一排。陆允初与她道别后走到自己的车位，先把买来的两袋东西和自己的小包放在副驾，再绕回另一边。

他刚打开车门，后方似乎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回过头去，没看见安媛的身影，可她的车也没有亮灯。

“安医生？”

陆允初连自己的车门都忘了关，往那边快走几步，视线扫向拐角的立柱，隐约看见一双女人的脚摊在地上，好像被谁拖拽着。

他的神色一凛，立刻跟上去，目睹安媛被两个陌生男人合力塞进一辆小车。她可能被迷昏了，毫无反抗。

“你们干什么呢？”

陆允初想也不想地冲上前，朝着其中一人的面门上揍了一拳，再想动作的时候，口鼻被死死地捂住。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接着失去了意识。

-

堵车比想象中更早结束，与陆允初通话之后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彦川快到家了，蓝湾前面的十字路口近在眼前。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他没带耳机，如果是别的号码可能不着急接，但这通电话来自一个姓胡的朋友。

小胡在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周彦川曾拜托他注意郑勋的动向，过一个月未发现异常便作罢了。这会他又突然致电，让周彦川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把车停在路边接听。

“喂，小胡，怎么样……你说什么？”

小胡告诉他，去年参与打架的郑勋的一个弟兄，昨天偷了一辆车，大概率已经改装；另外那人的妻子前日离奇失踪，可能涉及刑事案件。

电话所透露的信息量足以使周彦川心里发颤，郑勋的同伙能铤而走险，他有理由相信郑勋也敢。

“已经立案了，但是那个人和郑勋现在的行踪都不明，警察也在找，”小胡又说，“应该很快能抓住，以防万一，这两天尽量小心。”

“我知道了。”

周彦川心慌得厉害，不管是冲着安媛还是自己这边，对方十之八九会出暗招。离家只剩一个路口，他还是忍不住先给陆允初打电话。连续拨了三次，都是无人接听。

是在做饭吗？还是仍然在超市？电话找不到人，他只能加速赶回家。

家里空无一人。

没有小胡的那通电话，他可能不会太紧张，陆允初平时也经常独自外出，偶尔也有没听到来电的时候，但现在一个人对着听筒中的机械音，他几乎被恐惧的浪潮淹没。下午打电话还能接通，才过了半个多钟头，怎么就听不见了呢？

他再次拨出了熟悉的号码。这次电话在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却听见一个哽咽着的女声：“周总……是我。”

“你——”声音有点耳熟，周彦川猜测道，“你是宁若薇吗？”

“是……我找不到他们了，”她断断续续地说，“我从楼上下来，安媛和允初都不见了……允初的车门开着，我只看见他的包和买的东西。”她就是听见包里的铃声，才接起这个电话。

他不见了？

周彦川的胸口又麻又紧，脑海中仿佛有数台电锯同时启动，剧烈振鸣。

宁若薇报了警，周彦川也当即向小胡说明了情况，但他无法干坐着等消息。

“他可能去的地方，你发给我。”

“周总，”小胡劝道，“现在这个状况，还是交给警察去处理比较好。”

周彦川坚持：“没事，我心里有数，不会妨碍办案。”

“好吧，”小胡叹了口气，“目前的线索太少，我几个兄弟也在查，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

安媛再次醒来，是感觉到有水流过自己的脸，先是额发，再到眼睛、鼻子、唇边，又凉又痒，十分难受。

她睁开眼，郑勋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上方。惊惧之下，她立刻想要直起身来，却发觉自己的双手被反捆着。

郑勋没说话，继续往她的头上浇水，直到她发出声音：“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他露出一抹邪佞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安媛倒吸一口冷气，记忆慢慢回笼。她在地下车库被劫持，然后到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完全不知道，但是天还没全黑，时间应该过了没多久。

身下的水泥地板很凉，她抬起头，正上方一个不大的灯泡。借着窗外的残余天光和室内光线，她看清了不远处躺着的另一个人影。

“你抓了陆先生？”

“我没想抓他，”郑勋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郑勋！”害怕和愤怒在她的心里交织，“你说过再也不会打扰我，为什么出尔反尔，还连累无辜的人？”

“我的确是不会再打扰你了啊，”他蹲下身，笑得更加肆意，右手死死地扣住她的下巴，贴近她的耳畔说，“只要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我打扰了。”

74 第74章 危急

“只要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再也不用担心被我打扰了。”

听到这句话，安媛的心冷了，但也恢复了基本的判断力。原来郑勋想要的是她的命。大概上次在医院，他就有了打算。

宁若薇如果发现她的异状，一定会报警，若能拖住郑勋，兴许还有一线脱险的机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郑勋松开手后，安媛仍旧仰着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敢……”

“以前？以前我就是太傻，”他说，“你知道吗，我兄弟前天刚收拾了他那个闹离婚的老婆，还是我帮他把尸体扔掉的，我有什么不敢的，啊？”

“你——”安媛听得心惊肉跳，“你真的要为了我把自己的后半生搭进去？”

“我的后半生已经搭进去了！”他狞笑着，“要不是周彦川拒绝和解，我怎么会留了案底？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能拉几个垫背的也算值了。”

安媛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怒喊：“郑勋！你放了陆先生！”

“我为什么要放了他？我哪舍得让你独自赴黄泉呢？”他阴恻恻地说，“可惜了，本来是想让你那个姘头陪你的。”

若薇……他想过抓宁若薇，他知道自己的事，安媛的瞳孔骤然紧缩：“原来你知道——”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郑勋反手一个巴掌扇到她的脸上，巨大的冲力之下，安媛再次趴伏在地上，“不仅是周彦川搞同性恋，你也一样！你真是想了个最能恶心我的方式啊，让你们去死一点都不冤！

“这个你认识吧？”他蹲在趴着的安媛身边，晃了晃自己的打火机，推开盖子，立即跳出火苗。

火靠近脸颊，她感觉到丝丝灼烫，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想烧死他们。

“郑勋，你杀了我吧，”安媛放弃求生的打算，“陆先生从来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把他放了，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别忘了，你现在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你本来就是任我摆布。”

“你……就当是积累点功德吧。”

“功德？”他扣上打火机的盖子，一把扯过她的头发，“你一个医生，应该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吧？”

他松开手，朝陆允初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也不无辜，从他跟周彦川搅和到一起的时候开始。

“这个世道一点都不公平，我辛辛苦苦读到名校硕士，沦落到给连句基本外语都说不利索的人卖命。现在我一无所有，周彦川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凭什么啊？你觉得这合理吗？”

他的心理完全扭曲了，安媛不敢再说出刺激对方的话语，只能痛苦地听着他的宣泄，等待尚无踪迹的那丝生机。

“放心，我会让你们走得慢一点，”他站起身，向后退去，嘴上絮絮叨叨，“好好享受最后的这段‘快乐’。”

郑勋的身影掩在楼梯的阴影中，接着响起了脚步声，他走下了楼梯。

安媛这才有机会仔细观察所处的环境：房间空无一物，墙体斑驳破旧，天花板上的木梁有些腐化的黑痕，空气中飘着股阴湿的霉味……像是个废弃的库房。

楼下传来连串金属相撞的声音，像是卷闸门被掀开又放下，郑勋可能离开了。

安媛闻到了烟味，火源应该在楼下。她叫了陆允初两声，没有得到回应，背后的绳子捆得很紧，无法挣脱。

烟气更重了，她焦急地四处张望，随身皮包扔在一米开外的地上，她一点一点地挪过去，背着身探手摸索。

郑勋拿走了包里的手机，但其他东西还在，包括一个小梳妆镜。她把镜子摸出来打开，用力砸烂。破掉的玻璃划伤了手，她顾不上那么多，握着碎片割断绳子。

解开背后的束缚后，她第一时间奔到陆允初那边，帮他去掉手上的绳子，使劲摇晃他的肩膀：“陆先生，快醒醒。”

陆允初慢慢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身在何方，便看见她那双满是血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别管那么多了，”安媛长话短说，“我们被郑勋抓了，要快点离开这里。”

提到这个名字，陆允初想起来了，他们在超市巧遇，然后一起到车库，紧接着被什么人迷晕了，捆到这么个地方。

“咳——”呛人的烟气顺着楼梯飘上来，不必安媛再多解释，他也大致认清了他们的处境，“他放火了？”

“对。”

郑勋在下面放火，他们所处的二楼暂时未被波及，但窗户紧锁，这层没有其他出口。

两人下到一楼，卷闸门从外面上了锁，窗口蹿起高高的火浪，根本无法靠近，而且已经开始蔓延。

郑勋大概想多折磨他们，没有洒太多汽油，但是天花板和楼梯都有可燃的木料，估计用不了几分钟就能连片烧至楼上，何况如此密闭的环境里，光是烟气也能把人熏死。

陆允初从楼梯口捡了根断裂的围栏木条，与安媛再次返回二楼。

时间不多了，这栋老房子的窗户看起来是最普通的玻璃，陆允初双手握紧那根木头，用尽力气砸过去，“哐啷”一声巨响过后，窗子破了一个大洞，他更大力地将上下左右的碎玻璃清除出去，差不多可容纳一人通过。

站在窗前向外张望，四周一片荒凉，只看到不远处黑洞洞的厂房似的建筑，没有其他房屋和人影，他们只能逃出去再想法求救。

“安医生，你先跳吧。”这栋楼比一般的住宅楼二层高，但也不是难以承受的高度，下面似乎是草皮，跳下去顶多摔伤腿，胜过留在这里等死。

安媛站在窗口，心里有点犯怵，但是没有其他选择。她深吸一口气，在陆允初的帮助下攀上窗台，双手扒住窗框。手触到玻璃碴，又开始流血，她默默咬牙。

“别往下看，”陆允初鼓励她，“马上就好了。”

“嗯。”她闭上双眼，朝着外面纵身一跃。

瞬间的失重感过后，她跌落在地，脚扭伤了，一站起来疼痛钻心，可她顾不上这些，连忙挪开一些，冲着楼上的人影挥手：“陆先生，快点下来！”

陆允初从窗口看到安媛平安落地，心放下一半，不过窗户的位置较高，屋里没有其他家具，现在只能靠自己爬上去。

他刚把脚蹬在墙上，意外发生了。房子过于老旧，各处都不结实，屋顶一根木梁松动掉落，正好砸中他的后脑。

眼前突然一黑，他尚未感觉到剧痛，便失去了知觉，摔倒在地。

“陆先生！”

作者有话说：

一会还有一小更

75 第75章 苏醒

那片黑暗笼罩而来的时候，陆允初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他还没来得及取戒指。太遗憾了，他多想亲手帮周彦川戴上戒指。

黑暗中感觉不到恐惧与疼痛，他仿佛沉睡在了另一个时空。

直至外力强硬地介入，似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重新拼凑起来。他感觉自己投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允初，没事的，我带你走。”

明明有了模糊的意识，他却觉得可以彻底放松了，再度陷入幽冥。

-

外面好像有鸟叫的声音。

陆允初的眼皮很重，用了极大的力气，张开一道缝，大片的纯白入目。他仰躺在一张床上，对着天花板。

“允初，你醒了吗？”宁若薇立刻按住他想要抬起的胳膊，“别动，你还在打点滴。”

“这是医院啊……”除了纯白，视野中逐渐有了其他物件，包括病房里的陈设，但如何到这里的，他完全想不起来，茫然的状态使他感受不到劫后余生的喜悦。

“对，你放心，你们都没事了。”

是啊，他们本来想逃出来的，安媛从窗口跳下去，但是自己好像遇到了意外。

“安医生呢？”

“她受了点轻伤，在别的屋打点滴，就是她让我来看看你的。”陆允初是被牵连进去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她和安媛往后都无法心安。

“我究竟是怎么……”陆允初还是有点奇怪，想到那场火，想到那个四周荒无人烟的小楼，他又被砸昏，竟然还能这样躺在医院里，而且除了头上缠着纱布，好像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宁若薇趴在床边说，“周总救你出来的。”

在黑暗里他曾感觉到被人抱住，原来是周彦川……可醒来没看见他，陆允初开始紧张，难道他受了伤？

宁若薇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解释：“周总是看你一直没醒，去找医生问情况了。”怕他不信，她又说，“我现在去叫他。”

她走出病房，陆允初歪了下头，床边一个小柜子，上面一盒抽纸，还有一个纸杯，纸杯中插着像是棉签的小棒。他醒来后感觉嗓子很干，但嘴唇是湿润的，可能有人不断用棉签帮他沾水。

没两分钟，宁若薇真的把周彦川带来了；与陆允初的目光相交时，看起来十分疲惫的面庞重新焕发光彩。

紧接着陆允初便注意到了他左手手背和肘部缠着的纱布。

昨晚，陆允初不仅吸入一氧化碳，还因外力撞击造成了脑震荡，比周彦川那回严重，万幸颅腔没有出血。

医生听说他醒来，做了简单的检查。宁若薇猜想他们需要一些独立空间，先行离开。

主治医生又交代几句注意事项，也出了病房，周彦川才在他身边坐下。

“还难受吗？”

陆允初摇了摇头，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抚过空空的肩头。周彦川以为他介意被剪掉的头发，对他说：“你的头上缝了好几针，必须剪掉头发，但是以后都能长起来的。”

“我不在乎头发，”陆允初直勾勾地望着他，“你受伤了。”

“这个啊？”周彦川抬了下左手，“没事，就破一点皮，上点药就好了。”

他从着火的房子里把陆允初抱出来，光顾护着人，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手被火撩到，还是来了医院、护士提醒之下才包扎了伤口。

陆允初见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让他回家好好休息，周彦川拒绝了：“没事，我要累在这趴一会就行。”

死里逃生的陆允初自不必说，周彦川也被吓得厉害，一夜过去还没有缓过来。怕加重对方的心理负担，他不敢在陆允初面前表露紧张。

前一天晚上抢救告一段落后，医生也劝他好好睡一觉，但只要他一闭眼，各种噩梦般的场景便从脑海里冒出来：要是郑勋在二楼点的火，要是自己晚到几分钟，或者没有及时把门锁砸开……都会造成天人永隔的结果。活到三十来岁，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陆允初用小指轻触他手背的纱布：“你是不是吓着了？”

“嗯，”周彦川诚实地回答，所以他一刻都不想离开医院，得看着人才踏实，“但是都过去了，以后可以放心了，我们都不再去想，好吗？”

“好。”

“来，喝点水。”周彦川从柜子下面另外取出个保温杯，放入长吸管，递到他的嘴边。

陆允初没有虚弱到坐不起来的程度，但还是顺着他的意，轻轻咬上吸管，流入喉咙的水温度恰好，不冷不烫。

根据警察那边得到的消息，郑勋及两名同伙昨晚沿省道开车跑路，躲避追捕的过程中与一辆大货车相撞，郑勋和其中一同伴当场死亡；幸存的重伤者经查犯有杀妻大罪，这意味着即使伤愈他也将难逃法律的严惩。

对于郑勋的下场，周彦川闻知后丝毫没有感慨命运无常的念头，甚至觉得他死得太干脆了，根本抵不上他犯下的罪。

陆允初的精神仍然不好，中午吃了点医院的白粥，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也睡不踏实，总是皱着眉，隔一会便醒来，每次醒来看见周彦川在边上，又安心地阖上眼。

只有快傍晚的这次，他发现床旁的椅子上是空着的。他猜想周彦川可能去买东西了，但不到一分钟那人就回来了。

“允初，”他满面笑意地走到床前，“你猜谁来看你了？”

“谁？”

周彦川朝着门口低声喊了一句：“阿姨，他醒了，进来吧。”

陆允初大睁开双眼，紧盯着向他靠近的身影，动了动唇：“妈。”

作者有话说：

后面纯甜，准备收尾了

76 第76章 离婚

“妈。”

陆允初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尤其吴澜望着他的目光半是忧心半是局促，让他摸不准对方的真实心理。

“阿姨，”周彦川请她坐下，“您先坐，我去买点水果上来。”

“好，谢谢你。”

周彦川轻轻关上了房门。

陆允初仍觉恍惚，似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距离那次不欢而散过去了快半年，这半年里他数次尝试联络吴澜，都处于被拉黑的状态。

吴澜原谅他了吗，现在还生气吗，或者仅仅因为他受伤而心软？这些陆允初都无法确定。

“妈，”陆允初并不想以伤病的理由获得吴澜的怜惜，“我已经好多了。”

“允初，我知道，”吴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周先生都告诉我了。”

陆允初的手揪着被套，思路更加混乱。他没有对吴澜提过自己的情感状态，但她和周彦川的种种表现，侧面反映出她已经知晓了一切。

“彦川——他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别的……”吴澜点点头，“还有你们的事，我六月份就知道了。”

“你——他跟你联系过？”

“不是，我在S市见过周先生，”她没再看着陆允初，“其实我上个礼拜……解除了你的黑名单。”

吴澜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陆允初不清楚是周彦川跟她说了什么，还是她自己确实想明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心情，周彦川回来了，放下水果，无比自然地加入到他们的对话：“阿姨，就别叫周先生了，直接叫我彦川吧。”

吴澜比较少接触这样直愣的人，又只见过两三次，没能立刻接上话来。周彦川发觉自己的过度热情引起了尴尬，蓦地脸红起来。只有陆允初看着他们，突然呵笑出声。

“这么晚了，”周彦川没再提称呼的事，把手机递到他们面前，“我们叫点东西来吃吧，阿姨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陆允初的食欲不好，且不能吃刺激性的东西，吴澜又没什么想法，周彦川做主点了素粥、面条和几样小菜，等外卖送到楼下，拎上来一起吃了晚饭。

他俩没有刻意避嫌，周彦川帮陆允初准备搁板和餐具，吹温滚烫的热粥……动作流畅自如。吴澜看在眼里，没有表现出丁点厌恶，只是目光微微躲闪，好像有说不出口的话，陆允初怀疑是否和陆长铭有关。

如果吴澜知道自己受伤的事，那么陆长铭也必然了解，但他仿佛彻底遗忘了自己这个儿子的存在，更没有随吴澜前来探望。

当然，陆允初对父亲的表现丝毫不意外。从小他遇到什么伤痛疾病，也没有一次得到过陆长铭的好脸色，充其量皱着眉不痛不痒地问一句，似乎病中的孩子十分麻烦。

习惯了他的态度，陆允初自然不抱任何期待。

“允初，”吃饭的时候吴澜对他说，“你安心养伤，我这次来……我会待到你出院以后。”

她还是要回到陆长铭身边吗……陆允初的疑问滑至嘴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不想在和母亲重逢的时候，提父亲的名字。

但是陆允初的估计不完全准确，几天之后，他从吴澜口中获知一个意外的决定。

这些天里，他的身体渐渐恢复，头晕恶心的症状消失，偶尔也戴上帽子到楼下散散步。吴澜住在附近的酒店，每天都会到医院看看他。

一日下午，她陪着陆允初走到医院花园，花园的植被多，树荫下没那么热。周围只有两三个病人，静悄悄的。

“允初，稍微坐一会吧。”

“我没事，”陆允初再次从她的神态中感受到欲言又止的意味，干脆顺着她的提议坐在了花园的长椅上，“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唉，”她悠悠地叹道，“允初，你恨过妈妈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以前对你……”吴澜坐在他身边，“可能很多时候并没有尊重你的想法。”

“过去的事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陆允初是有点委屈的，为那个巴掌。但他也明白，就是由于他对吴澜怨恨不起来，才会留下些委屈在心里梗着，“你来看我，我特别高兴。”

“嗯，”她歉疚地一笑，静了一会后继续说道，“那如果我和你爸爸离婚……你会怎么看？”

这是陆允初完全没想到的：“你打算离婚吗？”

吴澜用力咬了下嘴唇：“是。”

陆允初儿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吴澜和陆长铭离婚，然后带着自己离开陆家，然而这么多年下来，一次次地失望过后，他愈发相信吴澜与陆长铭更像命运的共同体，自己才是那个不得不离开的家庭异类。

可是就在他对此已不抱希望的时候，吴澜告诉他，她想离婚。

“我还以为你绝对不会离开他……”陆允初转过头，“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吗？”

吴澜没说话，又从椅子上站起来。

“跟我有关吗？”他问。

“可能有点关系吧，”她慢慢开口，“我告诉他你受伤了，差点被烧死，可是他……”

“没关系，”陆允初能猜到陆长铭是什么反应，“我并不在乎他怎么想。”

吴澜无奈地摇摇头：“可是我受不了了。”她的脸被日光照得惨白，“但凡他还有一点人情味，都不该那样漠不关心。

“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你，我只是因此想到了很多事。

“他没有爱过我，他喜欢的只有那个姓杜的女人，可是他又没那个魄力真娶了她。我们就是这样一对可笑的……表面夫妻。”

看着她的样子，陆允初攥紧了双手，半年前自己说的话确实触到了她的伤口。

旁观者视角太傻，然而当局者自己认清，难度不亚于飞鸟折断双翼。

“我想到过去的很多委曲求全，还为了他疏远你，这三十年究竟怎么过来的……很不值得。”

“妈，”陆允初站到她的身边，“那就不要犹豫，你知道该怎么做。”

“嗯，我已经找律师去处理了，”她不无嘲讽地说，“你外公家现在大不如前，帮不上陆长铭任何忙，他一点跟我虚与委蛇的心思都没有，我看他早就等着我提了。”

“妈，”陆允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长辈，略为生硬地说，“你别难过。”

至少对吴澜而言，离婚未必不是件幸事。

“没事，周先——彦川可能回来了，我们上去吧。”

住院期间总吃医院或外面的餐食，周彦川想给陆允初炖点滋补的汤，中午回趟家，说用不了多久就过来。

他的确已经到病房一小会了，没看见陆允初和吴澜，估计他们在小花园。做的东西放在保温桶里，一时凉不了，他耐心等着。

陆允初的手机忘带出去，扔在枕头边上，有个陌生电话进来，周彦川不确定对方是否有重要的事，帮他接了起来。

“喂，您好，”手机那端是个温和客气的女声，“请问是陆先生吗？”

“他现在不在，”周彦川说，“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达。”

“是这样的，陆先生在我们店订了一对男戒，已经到货了，随时可以来取。”

作者有话说：

快的话下周可以完结

77 第77章 戒指

吴澜没有久留。

陆允初喝着周彦川刚送来的汤，银耳莲子，还加了枸杞和红枣，味道甜滋滋的。

医生交代他近期不适合摄入油腻荤腥，总是吃淡而无味的粥又过于单调，所以周彦川炖了补气血的甜汤。

“你也尝尝吧，味道不错。”保温桶里盛得满满的，远不止一个人的量。

“哦，”周彦川自行接过他手中的碗，“我自己来就好。”

陆允初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总觉得周彦川的注意力没在汤上，一直偷瞄自己，索性放下手中的勺子，也定定地望过去。这一对视，周彦川的神情更不自然了。

他舔了舔嘴唇：“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

“那你怎么了？”

“允初，”周彦川在他面前藏不住事，也实在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你是不是定制过一对戒指？”

陆允初一愣，突然想起下午忘带出去的手机。

“今天几号了？”

“八月二号。”

住院一周，没多少时间概念，算算日子，从当初去店里到如今好像是过了三周，陆允初问：“他们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

“是啊，”周彦川小声补充，“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对方生日就在六号，如果没出意外，他可能已拿到戒指，只等那天到来了，“现在看来我六号都出不了院。”而且也没有惊喜的效果了。

发觉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周彦川失笑：“允初，重要的不是某个日期。”

“我知道，”陆允初略感遗憾，“就是觉得这样的东西……特别一些的日子送更好。”

周彦川从不戴首饰，更未设想过两个男人一起戴戒指的情形。得知陆允初私下做了这样的准备，他带着些愧疚说：“对不起，我都没想到要买戒指。”

道歉来得莫名其妙。短暂的沉默后陆允初笑着反问：“也不需要什么事都你去想吧？我又不是个摆设。”

“但是——”周彦川本身是爱担责任的性格，又觉得自己大几岁，理当多照拂，被说得更不好意思，“好吧，要不等你出院了，一块去拿怎么样？”

“好啊。”既然他已经知道，也就无所谓一个人拿了。

四天后的生日，他们在医院平淡度过。

周彦川不太在意这类日子，前两年下属帮他筹办过生日会，后来他觉得公司不缺团体活动，自己生日再搞这么大的阵仗过于高调，也很浪费，于是提了要求，生日的时候和其他员工一样领一张蛋糕券就可以。

朋友大多有了家室，他不会叫谁来陪自己过生日。今年他不再一个人了，照理说该特别一些，但经过了一场劫难，现在的每一天对他而言都意义非凡。

早上的天阴阴的，一扫前几日的烈阳当空。病房里亮着灯，窗帘半掩。

“生日快乐。”陆允初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凑上前去吻爱人的唇。

一个初始轻浅的触碰由于彼此的留连不舍，演化为入院后两人的第一个深吻。近半个月未曾亲密，彼此身上既有躁动，也有羞赧，可又不得不中止。

“对了，你找人做戒指……怎么知道我的手指尺寸？”周彦川想到前几天遗忘的问题，“你量过？”

“是啊，你睡觉的时候。”陆允初小心地牵过他的手，避免碰到包着纱布的地方，细细摩挲每一个指腹。

窗外降下场暴雨，床头柜上摆着洗净的餐具，他们靠坐在床上等待雨停，就像等待急促的喘息平复。

周彦川生日后又过了两天，陆允初终于确定可以出院。出院的当天中午，两人和吴澜一起找了家饭馆用餐。

陆允初在医院吃了半个月的素，哪怕他平时的口味尚属清淡也腻了，眼睛不住瞟着菜单上的各类肉菜。

周彦川见状提醒：“你还是再注意一下，要不咱们要鱼汤吧，比较不腻。”

“可是我想要这个啊。”他指着张金灿灿的图片说。

“不行，那是油炸的。”周彦川不客气地说，“或者点了我和阿姨吃，你过个眼瘾。”

“你太过分了吧？”

“跟你说再忍忍嘛，”周彦川笑着扭过头，转向吴澜，“阿姨说呢，要些什么？”

吴澜平静地扫了眼两人：“还是清淡点，彦川挑吧。”

“行，我看着来。”他的速度很快，转眼勾了好几个选项，把单子交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间里，他们一边喝着店里的花茶，一边聊天。

吴澜的情绪比前些天更稳定了，可以以轻松的口吻说起未来的安排。

“我明天就先回去了。”她告诉他们。

陆允初和周彦川同时微怔。

“不多待一阵啊？”周彦川说，“我们快搬新家了，还想请您过来住住呢。”

“我还有重要的事务处理。”她说着看向儿子，陆允初立即明白她指的是离婚的事。

“妈，”他接话道，“你处理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你们也不用担心，”吴澜微笑，“我在那边有的是朋友，还有你小姨她们，没那么凄惨。”

“我知道，妈，你往后才是真正潇洒的时候。”

“别取笑我了。”

不过，吴澜这些年的生活重心基本围绕家庭，一朝跳出藩篱，确实还有不少自己的打算。她的年纪不小了，回家里的公司上班没太大必要，更想趁着身体还硬朗的时候，约上关系好的姐妹，多出去玩玩。

至于陆允初这边，她没有太多牵挂。虽然和想象中的子女成家立业不太一样，他也找到了能够相携终生的人，作为母亲可以放下心，专注自己的日子了。

“行啊，阿姨，”周彦川也说，“您在那边待够了，就来这边转转，反正都是家，以后更自在。”

“嗯。”

她朝外面望了一眼，天气炎热，室内空调的吹拂下却分外凉爽，只有目及窗外白喇喇的光，才感到夏日未过。

第二天送走了吴澜，周彦川和陆允初依约一同去取戒指。服务生对着单子确认之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盛在小盒里的戒指交给他们。

“两位可以先试一下是否合适。”

周彦川没见过样品，打开后端详了半天，戒指内侧刻着“Z&amp;L”的字母，越看越喜欢。不过他有点疑惑该戴在哪个手指，毕竟这是陆允初委托定做的，尺寸也是对方报上去的。

陆允初看到他捏着戒指犹豫的样子，会意一笑，从他手上接过来，握着左手无名指慢慢套了上去，分毫不差，紧接着又把自己的那枚戴上。

“很合适。”他对店员说，“谢谢。”

“您满意就好，”店员把包装袋也递给他们，面带职业性的笑容，“祝二位百年好合。”

“谢谢。”

出了店门，周彦川反复打量手上的戒指，笑呵呵地问：“我们这样算不算那个……那个——”

无名指上的戒指代表已婚。

“哪个啊？”陆允初明知故问，“还是你不想戴这里？”

“我当然想，”他用右手捂住那个地方，像是怕被摘下来似的，“就是没想到你定的是无名指。”

“嗯，算已婚。”陆允初毫无犹豫地承认，随后捧起他戴着戒指的左手。

手背上的纱布刚刚摘掉，但被烫伤的创面仍有些狰狞，还要涂一段时间的药物。

陆允初抬起头：“回去我帮你上药吧？”

作者有话说：

完结章如果明天修好就一起发，明天没修好就后天

78 第78章 葱花回来了

陆允初住院的时候，周彦川也基本都泡在医院，隔两天护士帮他换一次纱布以及上药，现在回了家需自己做这些了。

当天上药的时候，陆允初准备好药品和棉签，等着他伸出手臂。

“还是我自己来吧。”也不知为何，周彦川心里有点别扭。

“怎么了？”陆允初并未理会，轻轻托着他的小臂，“不好意思？”

“也不是……”虽然周彦川自己不把这伤当一回事，但毕竟不太好看，尤其被这样近而专注地凝视，心里总会忐忑，“你不觉得难看吗？”

陆允初的动作停了一下，与他对视：“那你觉得我现在难看吗？”

“什么难看？”

“头发啊，我都没有头发了！”陆允初的头发还没有长起来，他不习惯戴假发，这些天走哪都戴一顶鸭舌帽，只在周彦川面前才会摘掉帽子。

周彦川好像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煞有介事地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笑了出来：“你哪难看了？我觉得你现在也特别漂亮。”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着调了？”

“不是，”他半敛笑意，郑重地说，“我的确觉得你怎样都好看。”

“算了，”陆允初脸色一红，不再纠结头发的事，但仍旧坚持帮他上药，用沾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擦拭他的伤口，感觉周彦川的手绷得很紧，“疼吗？”

“不会。”之前护士帮他上药的时候动作更重，他也习惯了这点疼痛。

抹完了手背上，陆允初换了根棉签，又继续涂抹上面一些、靠近肘部的疤痕。

“我不觉得难看，”他继续说，“但我不喜欢你身上有伤疤，因为会很疼。”说完他平静地收拾起药品，放回客厅的药柜。

周彦川愣坐在沙发上，小声嘀咕道：“也没有那么疼。”

-

上个月订好的家具在陆允初住院期间陆续到货，按正常计划他们已经搬到新家了，现在晚了几天，也该提上日程了。

周彦川先让家具店送货过去，接着又挑了个周末叫搬家公司到蓝湾，搬运他们的私人物品以及少量打算留下的家具，然后再好好收拾。空荡荡的一套房子转眼有了家的气息。

新房楼上楼下四室两厅，另外还有洗衣房和更宽敞的露台。依照先前的设想，除了主卧之外，他们布置了书房和工作房，陆允初喜欢的棺材沙发就放在他的工作房；客房是给吴澜准备的，如果她来森城探望他们，可以有个安居的地方。

二楼一上楼还有块开敞的活动区域，他们想在这里给萨宾娜安个小窝，也可以作为日常休闲的场所。

搬家当晚没顾上做饭，两人到小区对面的店里吃粉。周彦川点了普通的炒米粉，陆允初要的酸辣粉。

“你现在就吃这么辣的啊？”周彦川闻着那辣油味有些担心。

“早没事了，”陆允初实在被之前的淡口搞怕了，故意想吃点辣的，“这也不是特别辣。”

“是吗……”

“老板，”陆允初扬手，“帮我再加点花生可以吗？”

“马上来！”不出半分钟，他们桌上多了一小碗花生。

邻桌是两个年轻的女生，周彦川发觉就在陆允初刚才招手的时候，她们往这边瞟了几眼，笑着在说什么。周彦川回视过去，女生不好意思地停下议论，没再看他们。

他默然笑了下，估摸着准是被认出来了。

-

七月流火，长夏渐终，陶谨即将离国，也到了周彦川他们迎回萨宾娜的时候。

陶谨知道陆允初受伤的事，只不过先前怕影响他恢复，没有到医院探病，这回借着送回萨宾娜正好来看看，也就没让他们去自己家。

逸景的安保十分严格，保安在门口通了对讲，才让背着狗包的少年进来。怕他找不到楼牌号，周彦川到下面把人迎上来。

“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陶谨进门后，小心地将萨宾娜放在地上。小狗也是第一次来他们的新家，不停扭头，原地转圈，在地板上嗅闻不止，似乎是在判断这里有没有危险。

陆允初帮陶谨倒了饮料，请他在沙发上坐下。

“谢谢。”

萨宾娜容易适应环境，不过几分钟便抛弃了入门时的警惕，开始四处撒欢了。周彦川一时心喜，冲着它张开怀抱：“来，葱花，抱一抱！”

这话一出，陆允初和陶谨都僵住了，陆允初尴尬万分，陶谨则不明所以。

“什么……葱花？”

周彦川察觉失言，见瞒不住了，干脆向陶谨摊牌：“那个……我能不能再给它另外起个名字呢？”他详细解释了去年准备收养萨宾娜的时候换名字的经过。

陆允初感觉这样不太好，正想打圆场，陶谨笑着点了点头，对他们说：“以后它就交给你们了，叫什么名字当然是你们决定的。”

“你真的不介意？”周彦川问。

“没事啊，葱花……”他小声念着，“挺可爱的，正好它还没有中文名呢。”

“谢谢你，”陆允初说，“以后回国的时候记得来看看它。”

“嗯，”陶谨的视线移向陆允初，“你的身体完全好了吗？”

“好了，工作都恢复了。”虽然周彦川巴不得他再多休息一段时间，但是他不在工作室，进度慢了很多，积压的任务太重，就算大部分客户表示理解，他心里也不安稳，只想早点赶回来。

“中午就在我们家吃吧，”周彦川建议，“随便弄点，不用客气。”

陶谨是一个人来的，大老远的也不好让一孩子没吃午饭就走。

他推脱不过，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留下一起吃了顿便饭。后来他俩还想送他回家，不过陶谨说母亲已经过来接他了，并起身准备离开。

萨宾娜仿佛知道主人要走了，眼睛滴溜溜地瞪着门口。

“我要走了，”他蹲下身，与曾经像家人一样的宠物告别，“陆老师他们会好好照顾你的，要听话一点。”

小狗不太乐意，嘴里呼哧呼哧，继续跟着他往楼道里蹭。

“我要出国了，真的不能带着你，”他抚着小狗的脑袋说，“放假的时候会来看你的。”

话音落下，萨宾娜好像明白了，尽管仍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态，却没再粘着他。

“陆老师，周总，你们也好好保重，以后再见。”

“再见。”

陶谨走后，陆允初把狗狗抱到腿上，小家伙乖顺地趴伏下来，就像去年刚捡到时一样。

“现在真成‘葱花’了。”

作者有话说：

一会更最后一章

第79章 完结章 前提是他愿意

起初，陆允初还挣扎着以“萨宾娜”称呼小狗，说一个当外文名，一个当中文名，不出两天就败给了周彦川那富于洗脑力的召唤，同样叫开“葱花”了。

小狗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名字，尤其每次周彦川喊它过来，都能得到不少好吃的。

逸景的小区面积很大，有人工湖、游乐场，还有数片绿地，养狗的人也不少。他们出来遛狗的时候，葱花没再闹着往外跑了，大院里足够它撒欢。

与莫子扬家住同一个小区，他们偶尔在院里碰见。

九月初的傍晚，周彦川和陆允初带着葱花散步，莫子扬和儿子刚从外面进来，可能去买零食了，涛涛的手上抱着两大筒薯片。

涛涛第一次见葱花，喜欢得不得了，把手上的薯片塞给了莫子扬，蹲下来跟小狗打招呼。

“陆叔叔，”他抬头问牵着狗绳的陆允初，“我能摸摸它吗？”

“可以啊，它很喜欢别人摸它的头和背。”

涛涛按陆允初说的，小手轻轻搭在它的头顶，慢慢往下捋，小狗果然一副陶醉的神态。

“你这事打算怎么办啊？”莫子扬在一边问周彦川，“好几个记者等着采访呢。”

郑勋劫持一男一女企图放火杀人的事件一经爆出，受到了舆论的广泛关注，又因罪魁祸首过快的死亡而平息。

然而不久后，周彦川在医院门口抱着陆允初的照片在网上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拍的。

“鸿川的老板是gay”“被劫持的男人疑似他的交往对象”这样的讨论多了起来。以前传他同性恋全是调侃，现在可是“有图有真相”。

周彦川不是明星，他的私生活状况不至于招致极端负面的揣测，但八卦的心思人皆有之，何况鸿川接下来有上市计划，董事长的个人问题成为舆论焦点并不奇怪。

大部分人只是看个热闹，没什么排斥心理，毕竟他和陆允初都是单身，谈恋爱碍不到别人；也有些对同性恋无好感的键盘侠借机嘲讽，多是过过嘴瘾，成不了大的气候。

“那就找个靠谱的，”他说，“好好弄个采访。”

“你要公开啊？”

“那不然呢？”周彦川不以为意，“遮遮掩掩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他从不认为这对公司是负面新闻，正好近期为了上市的事鸿川有接受专题访问的计划，记者们也正盯着，索性借此公开。

“嗯，你决定好就行。”莫子扬看了眼舍不得挪步的儿子，喊了一句，“涛涛，回去了。”

“哦。”小男孩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边走边往后看。

周彦川暂时没跟陆允初说公开的事，只交代下属联系合适的媒体。

他们在新家住了大半个月，各类物品添置得差不多了，合力把二层小楼布置成一个温馨的居所。

这里的露台很大，周彦川找人用砖砌了几小块独立区域，中间填上土，修成“菜地”。顾文曦听说他们打算种菜，弄了些优质菜苗和种子寄过去。阳台经过这样的改造，变得更有生活气息了。

陆允初没自己种过菜，也觉得好玩，每天都会到阳台上看看。

郑勋的事过去了一段时间，陆允初似乎摆脱了阴影，不常想起，周彦川却仍不时被噩梦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只要在他身边躺着，陆允初总能快速发现他的异常状态，抚摸他的后背，让他再次入睡。

不过这个周六清早，周彦川惊悸着醒来时，发觉床边的位置空了，温度都感觉不出多少。

他立刻起身，从卧室走出，隔着露台的玻璃门，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允初正专注地观察土里的番茄，没注意另一个人的靠近。

“没那么快呢。”周彦川走到他的身后。

陆允初转过身：“你不睡了？”

尽管时间不算太早，但周彦川在休息日一般会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他没提做噩梦的事。

“那就去吃饭吧。”陆允初今天起得早，先把早饭做好了。

培根和香肠的味道香郁，葱花早早围着桌子转悠，见他们下来，立即乖巧地蹲在原地。

陆允初基本放弃了仅以狗粮饲养葱花的打算，毕竟周彦川经常偷着给它喂些别的，以前在陶谨家估计也没养成习惯，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小狗和他生分。

肉类、煎蛋、小菜以及白粥，素洁的桌面上摆了好几样。

“你做了这么多啊？”

“嗯，”陆允初睨着他，“不是还有葱花呢？”

周彦川心知偷喂葱花的事全被他看穿了，羞窘地低下头：“就一点点……”

“好啦，”陆允初无语，“好像我多恐怖似的。”

“你才不恐怖，葱花可喜欢你了，”他笑着朝小狗递了个眼色，“是吧？”

“汪！”

吃饭的时候，周彦川告诉陆允初：“我下午有个采访。”

这是围绕鸿川与他个人的采访，前两天已经在公司完成了部分内容访谈，今天还会在家里进行一次，涉及到的主题也会更私密。

“嗯。”周彦川经常接受采访，陆允初不太意外，只是奇怪他今天怎么特意向自己提起这件事。

“允初，”他沉吟道，“如果我主动公开我们的事，不是小范围的……你会生气吗？”

“公开？”陆允初微微讶异，旋即反应过来，“我生什么气……不过你确定吗？”

“嗯，”只要他不在意，周彦川毫无担忧，“反正也被拍到了，与其让大家瞎猜，不如爽快点承认，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这点八卦一阵就过去了。”

“要告诉记者吗？”

“对，我微博也会发。”

周彦川的左手无名指上仍戴着戒指。陆允初本打算特殊日子一起戴着就好，毕竟周彦川不喜爱首饰。但这枚戒指拿回来以后几乎就没见他摘过。

陆允初盯着对方银亮的指根，点了点头：“好。”

下午陆允初有课，回来时想起周彦川说在家里采访，特意放轻了动作，小心地关上防盗门。

二楼没人的时候，葱花不爱在楼上，这会正在沙发上小憩。陆允初进门后，察觉出动静的小狗立即窜下来，跑到他的脚边。他弯下身比了个嘘的手势。

周彦川在书房接受采访，隐约听见他和记者的声音。

“其实我说出来自己的私事，不是要博眼球，也不是被拍到了心虚，就是觉得我和我爱人是光明正大在一起，不是谁的第三者，更没有对不起谁，没必要搞得像地下情一样。”

陆允初屏着呼吸，走到书房门前。

“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我不是先天的同性恋，不是说一定要和男人在一起，我只是想和我爱人在一起。我们没办法结婚，不代表就可以不负责任。”

记者问：“和普通的夫妻是一样的对吗？”

“对，”他接着说，“没有太多好说的，去掉事业上的光环，我就是个普通人，是个凡夫俗子，想要最简单的幸福。”

“谢谢周总，今天这个话题差不多就到这里吧，”透过虚掩的门，陆允初看见记者站起了身，“最后我还想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您问。”

“因为您可以说是我们森城的名人，会有大大小小各种站在台前、面向大众的场合，未来在那样的时刻，您是否愿意携同爱人……一起接受他人的注目呢？或者说，是否愿意把爱人介绍给更多的人？”

“这个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周彦川笑着说，“我爱人不是我的附属，他有他的事业、他的人际往来和私人空间，不是我想让他接触怎样的环境，他就一定要接受。

“我不忌讳在任何场合和我爱人一起，前提是他愿意。”

最后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陆允初拼命压下狂乱的心跳，慢慢推开房门……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此完结，应该还有个一年后番外，过几天写

第80章 番外 草原

（旅行流水账，抱歉拖了好几天，本章不收费，如果只看到两百字退出刷新一下）

一年后，夏。

“导航没信号了。”周彦川把车停在一边。

“那怎么办啊？”陆允初茫然四顾，覆着高草的缓坡绵延不绝。

他和周彦川自驾到草原旅游，一路朝北开去，边走边玩。今天因为周彦川心血来潮，想找片更原生态的草场逛逛，偏离了计划中的公路。开始他们还有一定的方向感，被一望无际的绿野景致吸引，越开越远，也越来越不清楚身处何方，四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都怪你。”

“那你也没反对啊，”周彦川并不心急，仍旧笑着说，“既然暂时找不到路，就先在这玩会儿。”

“这片我们不都玩过了吗？”他们开车来的途中，时不时就下来走走，拍拍照片，陆允初还带了速写本，有时画画。

“开到坡上去看看，”周彦川指着不远处较高的那个位置，“从那儿往下看肯定视野特好。”

陆允初也没别的办法，说不定在高处能看到些人家，或者一会手机就有信号了，于是让他把SUV开上去。

两人下了车，周彦川举着望远镜往下看：“哎，你看，那边好像有蒙古包。”

“哪呢？”陆允初连忙从他手上接过望远镜，的确在他们过来的另一个方向有些圆形的白色建筑，再细看附近还有牛群。

不远处，颜色稍重的“玉带”逶迤着穿过绿野，那是草原上的水流。有水的地方往往能看到牛马羊。

“看吧，我说肯定能找到人。”周彦川得意地说。

“那我们现在过去问问吗？”

“急什么，”知道不是在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他就放心多了，“这风景多好啊，再待一会儿吧。”

“这里是不错。”陆允初抛下刚才找不到路的烦恼，也像他一样在草丛间跨出几步。

高原风大，耳边猎猎作响。即使上过定型胶，陆允初的头发还是被吹得微微散开。去年事故剪了头发，很快又留起来，不过他稍微改变了发型，比以前短一点，堪堪盖过脖颈，也不再特意束起一簇，而是全披着。

天空光洁清透，偶尔飘过几缕轻烟似的云。俯看身下的草地，并不全是绿色，夹杂着白的、黄的……都是些不知名植物的花穗，双脚踏在地上，感觉出草穗抚动的力量，隔着单薄的裤子，搔痒一样挑弄小腿肌肤。

草原的夏天跟森城的秋天差不多温度，但为了出行方便，他们没穿夸张的衣物，仍然是T恤和薄休闲裤，风大的时候加件衬衣就足够了。绕着小山头走了一大圈，周彦川身上甚至出了点汗。

两人停下脚步后，陆允初提议：“要不我给你画张画吧？”

“行啊！”周彦川毫无犹豫，“我就坐那儿！”

他找了个相对平缓的位置坐下去，屈起左腿，双手环抱膝盖，同时侧过头。

“这个姿势怎么样？”

“很好！”

陆允初回到副驾上，摊开速写本。车门大敞，他可以从这里清楚地观察到数米开外周彦川的姿态表情。碧草间的青年笑容夺目。

不过，周彦川维持这个姿势没两分钟就烦了：“好了没有啊？”

“马上！”陆允初应道，却维持着不变的节奏，没有立即收笔的打算。

“我想站起来。”

“不行！”

“我好像肚子疼。”

陆允初猜他装的，笑道：“忍着！”

“我真的肚子疼……”周彦川说着歪了下身，倒在草丛里。

“彦川？”陆允初立刻放下本子，奔到他的身边，看见对方闭上了眼似乎很痛苦地躺着，“你没事吧？”

他刚蹲下，手腕忽然被大力攥住，紧接着身体失去平衡，也躺倒在地上，正好扑进周彦川的怀里。

“你——你装的啊？”

周彦川慢慢睁开眼，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我就想在这躺会儿。”

陆允初头一回躺在这种长满高草的地面上，穿得也不多，只觉浑身扎得难受。

“你不嫌扎吗？”明明是怕痒的人。

“别想就没事了，”周彦川横开左手臂，让他枕在上面，两人一起平躺着，仰头看向天空，“这天太蓝了。”

但是不能久久注视，眼睛会有刺痛的感觉。少了厚重的云层遮挡，阳光汹涌地倾泻而来，他们干脆把眼睛闭上。

风的声音更清晰了，仿佛用力抖动布料时发出的响动。

“允初，”周彦川深深吸了口气，“我真喜欢这里。”

“那就下次再来。”陆允初渐渐适应了草丛带来的轻刺感，放松地伸展开四肢。

“不了，下次玩你挑地方。”

“我最想去的地方都去过了……暂时想不出。”

“慢慢想，”周彦川接着说，“那这回出来……你喜欢吗？”

“当然。”

陆允初在欧洲也见过辽阔的原野，但国内的草原是另一种风格的苍茫壮丽。何况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这种心情有人分享，喜悦翻了倍。

周彦川侧过身，可能是刚才被照痛了眼睛，眨了好几下，慢慢聚焦到身边人的脸庞上。

陆允初也睁开眼，心有灵犀似的半撑起身，好像只是不经意地靠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被周彦川一把大力按着后脑压下，消除了仅剩的一点距离。

温热的气息猝然涌入，陆允初再度掌握主动，利用悬于对方身体之上的优势，加深了这个吻。

-

两人从山坡上下来，朝着刚才看到的居所前行。

手机也恢复了信号，不过他们暂时不打算上路，因为那处蒙古包提供餐饮服务，而他们也该吃午饭了。

屋主人是牧民，只在旅游季节顺便做些招待游客的生意。这位阿伯看不出具体年纪，颧骨很高，面色红润，双目炯炯，一笑才会露出深刻的皱纹，说话带点口音，倒不难懂。

他们家里做的东西全是就地取材，富有本地特色。上菜之前，阿伯提了壶奶茶放在桌上。棕褐色的液体倒进碗里，冒着腾腾热气，撒一勺炒米下去，他们慢慢啜饮起来。

进入内蒙地界以后，他们已经喝过几次这边的奶茶，最初对这种带着咸腥味道的饮品实在不敢恭维，但是今天再尝试，味蕾适应多了，而且不像甜饮喝多了会腻。

主菜是手扒羊肉，老板把几大块带骨的肉盛在金属盘上端来，熟练地帮他们剔肉。现宰的羊炖搁大锅里一炖，不必加太多调料，味道也足够鲜美，还不膻气。

两人没试过这种简单的羊肉做法，都吃了不少，另外配两个凉菜和烤羊肉串，临走的时候觉得异常饱胀。

虽然导航已经正常，稳重起见他们还是向屋主请教了最便捷的上高速路线，下午没再闲逛，于傍晚前顺利到达下一个要去的城市。

他们没有提前订酒店，毕竟是自驾出游，不确定每天行程能否完全与计划一致，索性随性而至，不特意赶时间，玩起来也更痛快。

当然，偶尔会在住宿问题上遇到一点波折。

到陌生的城市旅游，不了解状况，周彦川认为还是去评价较高的星级酒店比较保险，进市之后，SUV直奔他们选好的那家，却被前台告知普通房间已经满了，只剩下总统套房。打了折扣之后的价格仍然不低，可他俩懒得再折腾，出来玩谁不想舒坦点。

周彦川的日常生活并不奢侈，还是第一次住总统套房，里面的富丽着实让他惊讶，平层的套房一点不比他们现在住的复式楼小。玄关连着客厅，两侧各两个房间，每间都极宽敞，够住好几个人；古典欧式风格的家具颜色偏深，地毯很厚，穿着拖鞋踩上去毫无声息。

他新奇地参观了一圈，陆允初则在准备过夜的那间卧室里摊开行李，收拾晚上洗浴用的东西。酒店设有温泉，还赠送了两张体验票，两人就等着吃完晚饭再一起过去。

设想该是这样。

实际上他们没来得及商量好去哪吃，周彦川的肚子就出了状况。

周彦川属于连续几年都不会感冒发烧、看着身体相当硬朗的那类人，偏偏肠胃比较脆弱。就像今天中午，吃同样多的羊肉，陆允初什么事都没有，他却腹部绞痛，额头上直冒冷汗，去了两趟厕所，也没有明显好转。

“要不然去医院看看？”腹痛说小可小，说大可大，万一有别的问题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周彦川以前经常遇到这种问题，和陆允初在一起的这一年比较少而已，他很清楚缘由，“就是肉吃多了，消化不良。”

“那也不能硬扛啊。”陆允初想了想，“你知道吃什么药吗？我去买点。”

“知道。”他不想去陌生城市的医院，也没严重到那个程度，但药还是该吃的，于是报给陆允初两个对他比较有效的药名。

陆允初下楼前烧好热水晾着，放在床头，房间里只开了盏小灯。他问了前台，酒店最近的药店也就几百米远，为了省时间，他还是开车过去，买到药后立即返回，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顺便叮嘱服务生送两份白粥到楼上。

要不是为了吃药，周彦川恐怕连粥都吃不下，不过连带着陆允初也这么凑合，他有点不忍：“你可以叫点好的自己吃啊。”

“你在这吃稀饭，我吃大餐不合适吧，”见他的脸色没那么苍白了，陆允初的神经放松一些，“我可没你那么缺德。”

“我也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吧？”

“你嘴上说过。”

周彦川仔细在记忆库中搜寻，隐约冒出点印象，不就是以前陆允初刚出院的时候和吴澜去吃饭，调侃了那么一句吗，这小子真够记仇的。

“好了，我也觉得中午吃撑了，晚上清淡点挺好，”陆允初的语气恢复正经，“快吃点，还得吃药。”

喝了小碗热粥，又吃过药，周彦川肚子里那股绞劲缓缓地退下去，但泡温泉不太可能了，他仍然使不上力气。

陆允初当然也不会扔下他一个人去，所以这个晚上两人只能早早上床，靠着说会儿话，准备睡觉。

“你真的不去泡温泉啦？”周彦川确认似的问道。

“不去了，哪不能泡，”陆允初打开手机，扫了眼微信，眼睛一亮，“要不要看葱花的视频？”

“小冯发的？”

“嗯。”

“行，看看咱闺女。”

葱花这些天寄养在宠物店，视频就是那边的老板给拍的。跟其他被寄养的宠物相比，小家伙适应得不错，可是被主人放在外面难免有点小情绪，偶尔闹腾一下。

今天视频的前半部分就听见它叫唤个不停，后面笼子里来了新的小伙伴，可能那只小狗比较合它意，渐渐安静下来。

几分钟的视频很快就播放完了，陆允初朝周彦川瞥了眼：“你肚子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就是有点胀。”时间不早了，周彦川遗憾地叹了口气，“我第一回住总统套房，结果光躺着了。”

“谁让你不注意呢？”

话虽如此，周彦川仍然觉得身心被一股柔软的情怀包裹得很舒适，他轻轻吐出口气：“但是也挺好的。”

“还好呢，”陆允初笑着拉高两人身上的被子，“生日想怎么过啊？”

那场惊心的事故过去一年，再过几天又到了周彦川的生日。

“怎么过啊……”周彦川感慨地说，“不用想太多。”

“真的？没什么愿望？”

“一起吧。”

“什么？”

周彦川转过头，神态像小孩子一样天真。

“我是说，我们在一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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